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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由冷漠自私的父系血脉孕育,并被所谓的基因最终“证实”了的怪物。 这样肮脏、不堪、破碎的他,真的会有人愿意接纳,愿意与他共同构建一个所谓的“家”吗? 云雪霁的话说得再动听,也无法抹去这十八年来刻骨铭心的现实。 那怦然心动的瞬间,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更深的恐惧——恐惧这看似温暖的靠近背后,隐藏着更深的目的,或者,仅仅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与伤害。 他,似乎真的不配拥有那种东西。 就在他思绪纷乱,指尖硬币翻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陵园死寂般的宁静。 裴溯动作一顿,硬币稳稳夹在指间。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杜佳”。 看到这个名字,裴溯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之前的迷茫和脆弱被一种冷静的审视所取代。 在之前第一时间通过反向追踪,查到M国寒石集团CEO云雪霁与自己母亲石楠可能存在姐弟关系时,他在震惊之余,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资产万亿、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巨头CEO,其个人信息防护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自己手下的团队突破? 即便兰生没有刻意隐藏,这顺利得也有些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他几乎在确认云雪霁身份的同时,就动用了另一条线——委托杜佳去调查云雪霁更深层的底细。 杜佳,明面上是他的好友兼得力下属,暗地里,更是十五年前那桩悬而未决的“327国道恶性案件”中,其中一名受害者的亲弟弟。 杜佳拥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和调查网络,某些时候,比裴溯明面上的团队更能触及一些隐秘的角落。 只是,裴溯也没想到杜佳的动作会这么快。 从他发布指令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堂堂M国首富,手底下的信息防护网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这反而加深了他的疑虑。 他手指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说。” 他倒是很好奇,杜佳在这短短时间内,究竟挖出了这位“舅舅”的什么底细。 手机另一端传来了杜佳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声音的主人历经沧桑的缘故,光从手机对面传来的声音就能判断出这人是一个特别隐忍的人。 此刻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和谨慎,“裴总,你让我查的那位云总,资料有点意思。” “哦?”裴溯挑眉,示意他继续。 “这位寒石集团的CEO云雪霁,要是搁在十八年前,还真没那么好查。”杜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信息壁垒并非一直如此坚固,而是在大约十八年前某个时间点之后,才像是突然停止了某种程度的‘主动掩饰’。当然,现在的防护级别依然很高,但关于他十八年前的根底,却留下了一些可以被追溯的缝隙。” “原因?”裴溯言简意赅。 “我初步分析,这可能跟你外公,前石氏集团石老爷子有关。”杜佳说出了他的推断。 “我外公?”裴溯微微一怔。 关于外公,他的印象全部来自于母亲石楠偶尔的提及。 那是一个在母亲描述中,有些固执、严厉,但并非完全不近人情的小老头。 他知道,母亲刚怀上自己不久,远在外地的外公特意赶来新洲看望女儿,却在途中遭遇车祸,不幸去世。 他甚至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更别提见到自己这个外孙了。 在裴溯模糊的认知里,外公或许是个传统的大家长,但光凭这一点,总不至于让如今贵为M国首富的云雪霁如此忌惮,甚至需要在信息层面留下针对性破绽吧? 这背后,显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嗯。”杜佳肯定道,然后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而且,裴总,这位寒石集团的CEO,原本并不叫云雪霁。” 裴溯眼神一凝,指尖的硬币被紧紧攥住,“他原本叫什么?” “他原本姓石,随石家的姓。单名一个‘言’字。言语的言。”杜佳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石言。他比你母亲石楠女士,整整小了十二岁。” 石言…… 裴溯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种奇异的连接感油然而生。 原来他真正的名字,是石言。 杜佳继续汇报他挖掘到的信息,这些信息逐渐拼凑出一个与云雪霁墓前独白部分吻合,但细节更为残酷的过往。 “当年的石氏集团,虽然不及后来的寒石集团规模庞大,但在新洲也是颇有根基的家族企业。当时董事长石老爷子,也就是你的外公,膝下只有石楠一个女儿。他一直渴望一个儿子来继承家业,但又……似乎对家族内的其他子侄充满不信任。为了避免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被他所厌恶的二房子弟夺走,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从孤儿院收养一个资质聪颖的男孩,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 “这个被选中的男孩,就是石言。据说当时选中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那双如Y国贵族蓝宝石一般闪耀的双眼。他被带回了石家,拥有了看似风光无限的身份。但是,”杜佳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他并没有被允许录入石家的户口,名义上是养子,实际上地位尴尬。在石家那个复杂的环境里,他就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并不受待见。石老爷子对他要求极其严苛,信奉所谓的‘狼性教育’,动辄打骂,从无温情的关心。而石家其他的叔伯兄弟,更是视他为争夺家产的眼中钉,明里暗里的霸凌是家常便饭。据说,那时候的石言,三天两头身上就会带伤,据我探查,其中最厉害的一次,他那双如蓝宝石一般的眼差点被人戳瞎。” 裴溯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仿佛能勾勒出一个小男孩在华丽却冰冷的石家大宅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独身影。 这与他认知中那些豪门收养戏码似乎并无不同,甚至更加赤裸和残酷。 “而在那段灰暗的岁月里,”杜佳的声音放缓了些,“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和庇护的,就是你的母亲,石楠。她比他大十二岁,或许是基于善良的天性,或许是同情这个孩子的处境,总是偷偷照顾他,在他被欺负时挺身而出,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关怀。” 这一点,倒与云雪霁墓前的诉说对上了。 “然而,就在石言逐渐长大,展现出过人能力和商业头脑后,石老爷子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让他与另一个实力雄厚的家族联姻,以巩固石家的地位和关系网。”杜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以来,石言都表现得逆来顺受,默默承受着一切。但唯独这一次,他反抗了。而且,是以最决绝的方式——他一走了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时,石家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寻找,却一无所获。时间久了,所有人都认为,这位石家养子要么是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要么是彻底沦为了底层蝼蚁,不足为虑。谁也没想到……”杜佳深吸一口气,“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M国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白手起家创立了寒石集团。并且,在积累了足够的资本后,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资本运作,暗中收购了早已因石老爷子去世而日渐衰落的石氏集团,也正是因此,你那个同样想吞掉石氏集团的父亲和云总至今还有些恩怨。” 杜佳最后总结道,“裴总,综合来看,这个石言,或者说云雪霁,他对石家,尤其是对你外公石坚,感情极其复杂。有因长期虐待和工具化利用而产生的深刻怨恨,也有……一种似乎并未随着石老爷子去世而完全消散的忌惮。不过我觉得,他既然停止对部分过去信息的掩饰,应该是对以前的事情释怀了。” 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溯消化着这些信息。 云雪霁的过往,比他想象的更加曲折。 杜佳提供的资料,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云雪霁那层看似风光的表象血淋淋地剖开在他面前。 他的成功背后,是自幼年被收养开始就不断累积的压抑、欺凌和利用。 那么,他此刻归来,真的只是为了照顾自己吗? 石言。 一个承载着工具般命运的名字。 被收养,却未被真正接纳;被寄予厚望,却只得到严苛的打骂与周遭的霸凌;被当作巩固家族利益的棋子,连婚姻都无法自主。 裴溯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名叫石言的少年,在冰冷华丽的石家大宅里,是如何咬着牙,沉默地吞咽下所有的屈辱和不公。 他比自己更早地见识了人性的凉薄与家族的冷酷。 而母亲石楠,竟是他那段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微弱的光。 这与他之前想象的,那个或许带着优越感、或许别有用心的成功人士舅舅截然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悄然滋生。 他们似乎都被某种“血脉”或“出身”所诅咒。 他被裴承宇的冷血基因所定义,而云雪霁,则被“养子”这个尴尬的身份和工具人的命运所束缚。 一颗带着微弱暖意的、名为“理解”的石子,投入他的心房,涟漪荡开,牵动着那丝他拼命压抑的、爱的本能渴望。 这个“舅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有趣。 只是,他这样糟透了的人,竟然也会怜悯别人。 “我知道了。”裴溯对电话那头的杜佳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继续留意,有任何新的发现,随时告诉我。”
第448章 献媚给狗看 西山陵园特有的寂静被车门关闭的轻微声响打破。 云雪霁坐进保时捷柔软的后座,周身萦绕的墓园冷冽气息似乎也被车内温暖的空气稍稍驱散。 兰生动作流畅而体贴,为他关好车门后,才绕过车尾,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透过右后视镜,悄然观察着后座的老板。 云雪霁侧着头,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夜景。 新洲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却仿佛无法映入他那双深邃的蓝眸。 他将右胳膊肘随意地搭在降下的车窗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神情是一种放空般的沉寂,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疲惫和悠远,仿佛灵魂还停留在那座冰冷的墓碑前,与那段尘封的往事纠缠。 兰生看着这样的云雪霁,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跟了云总多年,深知这位外表看起来优雅从容、手段果决的商业巨擘,内心深处却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他几乎是立刻将云雪霁此刻的状态,与“石言”时期在新洲那段堪称噩梦的岁月联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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