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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表明关怀? 恐怕只会被那孩子视为虚伪或别有用心。 他同样需要一个更巧妙、更顺理成章的开端。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尚在斟酌筹划,那个他想见的人,竟然会主动送上门来。 兰生刚刚送走骆承和严谨一行人——骆承婉拒了专车接送,选择搭乘严谨的顺风车离开。 兰生对此并无所谓,他的忠诚与好脾气,仅限于云雪霁一人。 他正准备转身回屋,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便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 兰生瞳孔微缩,立刻认出了这位正是自家老板心心念念、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关注的那位外甥——裴溯。 几乎是瞬间,兰生脸上便绽放出无可挑剔的热情笑容,那热情程度甚至让裴溯都感到一丝意外和不自在。 “裴少?”兰生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真是贵客临门!您怎么来了?” 裴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挑眉,金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落在兰生身上,语气慵懒地开口,“哦?我还没说我是谁,你怎么就知道我姓裴?”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仿佛就像是随口一问。 兰生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容依旧得体,“裴少说笑了。云总回国前,曾简单提及您这位外甥居住在此。这半山区域,除了云总,便只有裴少您这一户。看您气度不凡,又在此刻来访,故而冒昧猜测。若有唐突,还请见谅。” 他语速平稳,理由也给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信息来源,又恭维了裴溯,将可能的试探轻巧地挡了回去。 裴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面上却笑得更加随和,“原来如此。那小舅舅倒是费心了。” 他推门下车,动作优雅从容,“刚听说邻居搬来了,还是位亲戚,想着该来拜访一下。不知小舅舅……还是先叫云总吧!不知云总现在是否方便?如果不便,我改日再来也可。” “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兰生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先生怎么称呼?” “裴溯。” 裴溯吐出两个字,看着兰生转身进去通报的背影,眼神微沉。 这个助理,反应很快,话术也滴水不漏。 云雪霁身边的人,果然不简单。 他对自己这位“小舅舅”的评估,又调高了几分。 只是这人未免也太热情了些。 “方便!当然方便!”兰生连忙应道,语气热络得几乎不容拒绝,“云总要是知道您来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快请进,裴先生,外面风大。” 他半是引领半是催促,姿态放得极低,那份过度的热情让裴溯心底的疑虑更深,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半推半就地跟着兰生走进了别墅。 玄关处,兰生示意裴溯稍等,自己快步走向书房通报。 书房内,云雪霁听到外面传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以为是兰生提前回来了,头也未抬,清越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随意,询问道,“不是让你去送骆监察长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而,传入耳中的脚步声细微差别让他敏锐地察觉不对。 他合上书页,抬起头—— 下一刻,他的目光便撞上了跟在兰生身后,那个站在书房门口,身形高挑、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弧度的年轻男子。 兰生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声音都比平时高昂了几分,他说道,“先生,您快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书房内,时间仿佛被拉长。 云雪霁见到裴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讥诮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本厚重的书籍,书页合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白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同雪中青松。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望,谁都没有先说出第一句话。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 一种无声的较量在目光交汇处蔓延,夹杂着探究、审视,以及深埋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最终还是兰生打破了这片沉寂,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躬身低语,“先生,裴先生,你们慢慢谈,我先告退。” 他退后几步,转身出去,动作轻柔地关上了书房的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了这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却意外绑定在一起的舅甥。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 云雪霁看着坐在沙发角落,姿态看似放松实则紧绷的裴溯,那双湛蓝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孩子,比他透过资料看到的还要瘦削,眉眼间的倦色和防备,浓得化不开。 他终究还是先服了软,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打破了僵局,“站着说话不方便,要不……你先坐吧?” 裴溯没应声,只是依言在刚才选择的单人沙发角落坐下,将那古朴的丝绒盒子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像是一种无声的防御姿态。 云雪霁见状,也重新坐下,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了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带来压迫感,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疏离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在记忆里曾经属于石楠的盒子上,心中已然明了裴溯此行的部分缘由。 裴溯垂眸,打开盒盖,动作有些慢,仿佛每拿起一样东西都需要耗费力气。 他将里面的旧照片、那本页脚卷边的诗集,以及一叠泛黄的信件,一样一样,沉默地摊开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云雪霁,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这些东西,是我昨天……意外找到的。”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我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来找她,仅仅是因为她不愿意,所以你就不来吗?”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质问,“那你为什么又在现在回来了呢?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盯着云雪霁那双仿佛能溺毙人的蓝眸,一字一句地问,“你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最后,他抛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石言’,‘云雪霁’,还是‘小舅舅’……你到底是谁?你又作为谁?” 云雪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裴溯问完所有问题,他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率先拈起了那张褪色最严重的旧照片。 照片上,少年时期的石楠笑容温婉,眼神清澈,正温柔地看着镜头前尚且年幼稚嫩、却已能看出如今清冷轮廓的“石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仿佛能透过时光触摸到那份早已逝去的温暖。 他攥紧了手中的照片,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他抬起眼,迎上裴溯审视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只知道,虽然我们至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我是石楠的弟弟、是你的小舅舅,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当然,我也可以是你所需要时的……任何身份。” 他给彼此之间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可供定义的余地。 “我以前……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他继续道,语气带着回忆的沉重,“你的母亲,她真的很爱你,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郑重。 “她的死,甚至今天我的到来,倒像是她所规划好的。”他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蓝眸中情绪翻涌,“她曾经告诉我,‘不自由,毋宁死。’” 这六个字,他念得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也因为这六个字,我当年……才逃出了石家。” 他给出了部分解释,关乎自由,关乎抉择,可为了石楠,他不还是放弃了自由吗?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信件,“但如这些你看到的,其实我们这些年,并没有完全断了联系。” 接着他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寒石集团其中10%的股份,其实是你母亲的。而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死了,你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看着裴溯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至于我为什么回来,我是收到了一封信,那封信是你母亲四年前就已经写好的,那封信里,你的母亲字字泣血,让我回来……照顾你。” 最后,他回答了裴溯那个关于意义的问题,目光沉静却无比坚定地落在裴溯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如果你问我,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我会告诉你,我回来的意义,就是你,裴溯。” 云雪霁那句“我回来的意义,就是你,裴溯”还没在裴溯心里缓过来,裴溯的注意力却牢牢钉在了另一个关键信息上——那封信。 “信?”裴溯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先前刻意维持的疏离和尖锐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你说……有一封信?我母亲四年前就写好的信?” 他看向云雪霁,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急切,以及一种深埋的、近乎卑微的渴望。 “我想看看。”他要求道,语气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显得有些生硬,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想看看那封信……我想知道,在她眼里,我到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份潜藏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已然泄露——他想知道,在母亲眼里,自己是否真的那般不堪,是否真的肮脏败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才非得卡点卡的死在自己放学的这个时间。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云雪霁看着他眼中那强撑的倔强下掩藏的脆弱,心中微软,亦有些酸楚。 “信,在这里。”云雪霁没有犹豫,从白色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边缘已经有些微的磨损,显示它曾被反复取出、摩挲。 信纸被小心地折叠过一次,却依旧完好。 他将信递了过去。 裴溯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伸出手,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接过了那封承载着母亲最后遗言的信。 触手是微凉的纸张,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折叠的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的,是母亲的笔迹,娟秀中带着风骨,他绝不会认错。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他贪婪地、一字一句地阅读着,目光死死锁在那些墨迹上,仿佛要通过这薄薄的信纸,穿透四年的时光隔阂,再次触摸到书写者的温度,再次感受到那份或许曾属于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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