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外,裴溯谢绝了大部分访客,只由“杜佳”处理着葬礼的各项筹备事宜,显得异常低调。 他本人则几乎不曾露面,偶尔被拍到,也是穿着简朴的黑色西装,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他的领口,始终别着一支新鲜的白海棠,花瓣娇嫩,与他的憔悴形成鲜明对比,无声诉说着不尽的哀思。 云雪霁则如同真正的幽灵,在裴溯周围布下的无形警戒网中隐秘行动。 他利用对环境和监控的极致了解,完美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视线,时刻关注着来自范思渊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们像两个耐心的猎手,在精心布置的陷阱旁,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 葬礼前一日,下午。 裴溯以需要独自静一静为由,支开了“杜佳”,让他去墓地做最后的确认。 他的精神状态在旁人看来,确实不适合驾车。 于是,在别墅区外围的路边,他伸手拦下了一辆看似普通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混杂着皮革的气息。 司机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帽檐压得有些低。 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裴溯一眼,用公式化的语气确认了目的地——一家位于新东区、以安静著称的咖啡馆。 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起初,一切如常。 然而,几分钟后,裴溯敏锐地察觉到,那道来自驾驶座的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落在自己身上的频率越来越高,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那目光并非简单的好奇,更像是一种谨慎的、带着评估意味的打量。 裴溯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仿佛完全沉浸在个人的悲伤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但他全身的神经已然绷紧,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着司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车辆停下。 司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向裴溯,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先生,”司机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打破了车内的寂静,“您……还好吗?我看您脸色很不好。” 裴溯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看向司机,没有回答。 司机似乎被这眼神看得有些紧张,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抱歉,可能有些冒昧。我只是……刚巧在新闻上看到了一些消息。关于……云雪霁先生的。请节哀。” 裴溯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 司机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云先生那样好的人,真是可惜了……这世道,唉,好人不长命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的暗示,“有时候,有些事情,看起来是意外,背后却未必那么简单。”
第476章 风起 出租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溯那双因连日疲惫和心力交瘁而略显涣散的眼眸,在司机那句意有所指的“背后却未必那么简单”之后,骤然聚焦,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司机略显紧绷的后脑勺上。 他搁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恰好触碰到别在西装领口的那支白海棠。 花瓣冰凉柔韧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种死亡的静谧,却又奇异地刺激着他近乎麻木的神经。 司机透过后视镜,将裴溯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就在这一瞬,裴溯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极强的质询,打破了车内虚伪的平静:“你是……范思渊的人?” “吱嘎——!” 刺耳的急刹车声骤然响起!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巨大的惯性让裴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额头险些撞上前座的靠背。 他猛地用手撑住,才稳住身形。 抬头,车窗外,交通信号灯正由黄转红,稳稳地停在了红灯上。 裴溯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但他的大脑却异常冷静。 他飞速地判断着:这人刚刚的行为,是真的被他的突然发问惊吓到了,手忙脚乱? 还是……一个精心计算好的、利用红灯时机进行的表演,刻意营造出一种失控的假象,以掩饰真实意图,或者试探他的反应? 司机似乎惊魂未定,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他喘了口气,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后座的裴溯。 那眼神里残留着“惊慌”,但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和……某种了然的讥诮。 “果然,”司机的声音带着点刚刚平复下来的喘息,语气却变得古怪起来,“裴总真是个聪明人。” 他顿了顿,像是复述在他心中某个权威的论断,“老师也说,裴承宇那样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呢?” 这句话如同淬毒的冰刺,精准地扎向裴溯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司机仿佛没有看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继续用那种带着评判和宿命论的口吻说道。 “可惜啊,怪物终究是怪物。哪怕是因为一些人的慈悲,暂时压抑住了心里嗜血的冲动,但如果失去了那个人的束缚……”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裴溯领口的白海棠,又移回他的眼睛,“终究会重新变成一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到时候,就会吞噬万物,谁也拦不住。” 裴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无视了对方关于“怪物”的论断,直接切入核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司机见他已经挑明,便也不再绕圈子,换上了一副谈交易的语气:“小裴总,放心。现在的你,对我们还有些利用价值。而且,我们眼下不是有共同的敌人吗?光耀基金。” 他观察着裴溯的表情,缓缓道出筹码:“他们那些人,不仅害得你父亲成了植物人,现在,还杀了你最亲近的舅舅云雪霁。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有合作的基础才对,不是吗?” 裴溯的手猛地攥紧了副驾驶座椅的靠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微微起伏,完美地演绎出一个被仇恨与悲伤冲击、强忍怒火的形象。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最终,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几不可闻地松了那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司机眼中,便是妥协的前兆。 绿灯适时亮起,仿佛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车辆重新汇入车流,平稳得仿佛刚才的急刹和对话都未曾发生。 “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做什么?”裴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听起来像是认清了现实,不得不与虎谋皮。 司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空出一只手,从身旁拿起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反手递到后座。 “小裴总要帮我们做到的东西,就在这里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合作愉快,裴总。” 车辆抵达新东区那家僻静的咖啡馆门口。 裴溯拿着档案袋下车,司机没有任何停留,直接驾车离去,迅速消失在车流中。 裴溯站在咖啡馆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档案袋,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深处,背对着街道,迅速拆开了档案袋。 里面是一叠资料,最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些财务文件复印件。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款式老旧、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机,显然是用来单线联络的工具。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资料内容,眼神微凝,随即将其重新塞回档案袋,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一条冰冷的毒蛇。 七日转瞬即逝。 云雪霁遗体告别仪式,在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氛围中举行。 灵堂设于裴溯别墅中特意布置出的最大的厅堂。 因为云雪霁生前独爱海棠,整个灵堂便以纯白海棠花作为主体布置。 入口处是用白海棠扎成的拱门,厅内两侧,层层叠叠的白海棠花篮一直延伸到尽头。 正前方,悬挂着云雪霁生前的巨幅照片,照片上的他眉眼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此刻灵堂的悲戚格格不入。 照片下方,是由无数白海棠簇拥着的灵柩,花瓣娇嫩洁白,宛如初雪,却又散发着死亡的凄冷芬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甜腻中透着一丝哀婉,仿佛将生与死、绚烂与凋零凝固在了这一刻。 裴溯作为唯一的家属,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丧服,站在灵堂入口处,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薄唇紧抿,显示出极强的克制力。 唯有胸前那支依旧新鲜的白海棠,为他增添了一抹触目惊心的亮色,也昭示着他与逝者非同一般的关系。 他对每一位前来祭拜的人微微躬身,表达谢意,举止得体,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空洞得让人心慌,仿佛灵魂早已随棺椁中的人一同离去。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除了商界名流、寒石集团的各位高层,还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物。 其中,M国外交官秘书安德森·怀尔德(Anderson Wilde)的到来,引起了些许隐晦的关注。 他穿着一身严谨的黑色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里带着程式化的哀悼。 他与裴溯握手时,语气低沉而官方:“裴先生,请节哀。云先生的离世是寒石集团的巨大损失,也是我们不愿看到的。” 然而,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与计算,却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与其说是诚心慰问,不如说是代表M国某些利益方,前来观察寒石集团在失去核心人物云雪霁后,股权的归属和未来的动向。 毕竟,寒石集团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触角早已延伸至新洲之外,牵动着多方神经。 骆为昭与陶泽一是作为朋友,二也代表SID和官方到场。 骆为昭看着裴溯那副强撑着的模样,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裴溯的肩膀。 陶泽则红着眼圈,低声安慰了几句。 两人献上花束,在灵前鞠躬,气氛沉重。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哀乐低回,人群静默。 所有的流程都在一种压抑的悲伤中有序完成。 当最后一位宾客离开,灵堂内只剩下裴溯和少数几名工作人员时,那种强撑起来的镇定似乎瞬间瓦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70 首页 上一页 352 353 354 355 356 3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