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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人也许会觉得烦，但费奥多尔对此适应良好，甚至非常享受被死死盯着的感觉。 费奥多尔平日里就会待在家里，安东尼闲下来的时候会抽时间见见家人。 这天玛利亚和伊万来看他，正逢周末，夏日即将到来，虽然有点冷，但是不过是多穿几件衣服的事情。 他们带着烤炉，在安东尼住处不远的地方野炊。 费奥多尔没来，他说有点东西要写，截稿日快到了，他忽然想要修改一些地方。 费奥多尔也不全需要安东尼这个速记员的，他有时候也喜欢用笔写东西。 于是只有安东尼带着索尼娅他们去了。 伊万烤了一会儿肉，发现索尼娅和柳博芙对烤肉非常感兴趣，就把位置让给孩子们，跑去和哥哥姐姐坐在树荫下，等着孩子们把劳动成果献上来。 小孩子就愿意做这种事情。 无良的大人只要装作不情不愿，他们就上套了。 干累了还可以抛出一句“比比谁做得最好吃”，又能让驴子继续干活。 他们只要在一边看着他们别打起来就行。 玛利亚冷不丁问安东尼：“其实有件事我们一直想问你。伊万之前就想问，但不好意思开口。” 安东尼看向伊万，伊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挠脸。 “什么事？”安东尼的双手交叉，看着前面。 “你有考虑过你们俩的寿命差别吗？大得像两个物种了。”玛利亚说道，“你怎么想的？” 安东尼沉默——这该死的问题总算出现了。 他真的不想讨论这件事情。 “当然，对你来说可能也不是坏事，到死喜欢的人都是年轻样子。除了让你抑郁一点，好像也没别的坏处。”玛利亚又坏心眼地说。 安东尼瞪了姐姐一眼：“你嘴巴能别那么坏吗？你这语气有时候让我想起索尼娅。” 玛利亚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敢回答我的问题吗？”玛利亚绕过这个话题追问。 伊万插话：“这件事情现在对哥哥你可能没什么影响，你死之前费奥多尔肯定能被控制住。但你死了之后呢？他又要继续搞事了。” 这是个好问题。安东尼死后又能怎么办？ 安东尼可没办法说出“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这样的话。 他也的确有点担忧。 现在他对魔人的控制力越强，就越意味着他死后反弹的潜在风险越大。 没人愿意见到那一幕，只是暂时没人提起，只有家人才会主动问。 这时阿列克谢端着盛满烤肉的小盘子走过来，递给安东尼。 阿列克谢笑得很开心，一头金色的头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他最小，有点够不到，所以只能在一旁跳着要求有点参与感。 安东尼接过，道了谢，阿列克谢又分给玛利亚和伊万一些。 等孩子走远，三个大人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或者说，你想靠这几个孩子？”玛利亚早就知道索尼娅他们的事情了。 索尼娅看着也不像是活人，想隐藏也不可能。 不管是男人和男人生孩子，还是把索尼娅藏起来只让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对外，都是没法做到的事情。 安东尼早就把事情摊牌了。 没摊开讲的那些在新闻报道出现之后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安东尼寿命有限，但索尼娅他们是费奥多尔的异能体，会和他一起存在。 让他们看着费奥多尔，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我觉得不太可能。”安东尼叹气道，“相比异能体，他们看上去更像人。他们不一定会永远和费奥多尔在一起。” 孩子总不可能和父母住一辈子吧？ “更何况费奥多尔说过，他的异能空间里也曾有别的‘家人’，但那些人最终都会消失。” 其实别人不问这些问题也可以理解。 毕竟没人能管另一个人一辈子。难道现在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吗？这根本不合理。 他们能把当下的事情做好就行。 他们都不确定费奥多尔是不是真的冷静下来了。 “不管你怎么说，你和费奥多尔谈过吗？”玛利亚打断他。 “这个……还没有。” 玛利亚受不了安东尼磨叽的样子：“那你是打算在棺材里用腐朽的声音嘶哑地喊：‘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我要和你谈谈吗？’” 安东尼眼角一抽。 “不管怎么说，哥哥我会支持你的！”伊万突然说。 安东尼觉得阿列克谢可能有点天然黑倾向。 这和玛利亚一左一右地配合，直接把他架了起来。 不过他们说的也对。 安东尼也没挑别的时间，在大家吃饱喝足，收拾好东西之后他走到了费奥多尔的书房。 费奥多尔正埋头苦写，根本就没注意安东尼进来。 不是无视安东尼，而是把安东尼看做成他周围环境的一部分。 就算安东尼在他身后放炸药包，到他被炸死的那一刻他恐怕也不会察觉。 这就是费奥多尔如今对安东尼的信任级别。 费奥多尔写得飞快，抬头活动身体时，发现安东尼正定定看着他。 “怎么了，安东？”费奥多尔问道。 安东尼用这种眼神看他，肯定有事。 他随即猜到：“是玛利亚和伊万和你说了什么吗？” 安东尼欲言又止的样子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还能活多久？”安东尼终于问出口。 他不想以自己肯定活的没有费奥多尔长为开端，他用脚想都能想到费奥多尔肯定会炸毛。 费奥多尔不喜欢这样的话。 但是安东尼想错了。 费奥多尔这神经病的脑回路很少正常过。 他怒道：“我还能活呢，这就惦记起爆我的金币了吗？” “……啊？”安东尼大脑宕机。 “我会在我死前给你留下足够的遗产的。”费奥多尔兀自愤愤，“但是您怎么可以就这么说呢？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他刷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圈。 费奥多尔这个样子就像是退休老头生气小妻子惦记他的退休金和遗产，虽然已经认清事实了，但是感情上没法接受一样。 被爆金币这种事情还是要说得隐晦一点嘛！ 他可以说，安东尼不可以说！ “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费奥多尔咬牙切齿，他浑身上下都写着“生气”二字，“您太邪恶了！” 太坏了这森林猫！ 安东尼伸出手，把正在转圈的仓鼠拦了下来：“你清醒点！你都把罗马熬死了还熬不死我吗？” 费奥多尔还是很气。 他推开安东尼的手，独自在房间里又走了两圈，停下，然后歪头看着安东尼。 他一下子又变得可爱了。 “啊？”他也发出了意外的声音。 仓鼠和猫的脑回路总算是对上了。 安东尼看着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有点无语。 很好，这货无缘无故地把自己气了一顿。 费奥多尔仰头，看着天花板，努力回忆着，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哦，难道我没和您说吗？我的寿命也算是快要到了尽头了。” 安东尼完全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担心过那么多事：担心自己死后费奥多尔失控，担心索尼娅他们的未来，担心这个世界又被费奥多尔玩爆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费奥多尔会说自己的寿命不长了。 “你没事吧？”安东尼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双手抓住费奥多尔的肩膀。 费奥多尔咚地一下被他撞到了墙上，安东尼上下打量着他。 “……当然没事，你也不用担心我马上死，还早着呢。而且我作为人类早就活够本了，有什么问题吗？”费奥多尔把安东尼抱在自己的怀里安抚他。 安东尼已经哭了出来。 费奥多尔更倾向于让他自己死在安东尼前面。 看着安东尼死这种事情不要啊。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费奥多尔想了半天才回答：“那天你好像在睡觉，我想和你说，但看你睡着就没叫醒。事后又以为已经说过了，就忘了这事。” 好吧，以费奥多尔平日的记忆状态，这倒也不算意外。 安东尼悲伤中又被气了一下。 “这也算是索尼娅他们出现的代价。他们就算是活物，但也绝对不能说他们死了。而且我的生命和我的异能挂钩。我看过您写的回忆录了，‘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在有孩子之后就基本算是晚年了”费奥多尔对死亡看得很淡，这对他不是禁忌话题，“我推测过，等着他们成年、甚至是死亡之前我是不会彻底消失的，在他们从‘舞台上谢幕’之后才是我的死期。” 之所以不是小费奥多尔这个他们活得最久的孩子去世是因为索尼娅和阿列克谢的存在，死亡绝对不是“谢幕”的标准。 前两年他还被人爆过头，几千年来的死亡更是不计其数。 活了两千多年，还有什么活不够的呢？ 过去他想杀死所有异能者，但在西伯利亚的几年里，他最初认为那是神明的启示，让他反思过错，之后再去消灭其他异能者。 但后来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他的想法是不是已经过时了？ 他看着列娜女士这个恶魔对支配恶魔的改造，看着特异点的出现，看着文学兴起，好像这个世界和他出发时的目的重合了。 费奥多尔不得不承认，不管他外表多年轻，对如今的世界来说，他早已是个老东西了。 他可以很快学会计算机技术，比许多年轻人更能够掌握前沿科技，但他的思想未必能与时代匹配。 有些事情还是交给现在的人去解决吧。 这就是费奥多尔现在的想法。 简而言之：魔人，摆了。 安东尼也松了口气。 他抱紧费奥多尔，用力地蹭了蹭。 这时，费奥多尔适时地问：“晚上吃什么？” “这取决于你想吃什么？”安东尼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他也配合地说，“中午我们都吃多了，大概只有你还想着晚饭。” 费奥多尔伸手摸了摸安东尼的头发，把椅子拉过来，坐了下来。 安东尼贴在费奥多尔的身上，和他一起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没有半点尴尬，只是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费奥多尔一下一下地摸着安东尼的脑袋，安东尼扭头，一只眼睛和他紫色的眼睛对上。 安东尼又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他想，大概这个聪明的头脑在想一些很有哲学道理的话吧？ 如果安东尼能读心，大概会想咬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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