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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杀死我,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有太多……”他抬起头,和祂对视,他的声音嘶哑而浑浊,如同将死之人,最后将军似乎放弃了什么,改口道,“不,野兽,不过野兽……我曾以为,你们诞生的是文明……” 却未曾想,只是一群野兽罢了,混沌迷顿的视线中,将军想起年少时第一次抬起弓箭。 “收起怜悯,敌人是蛮兽,而非人。”他的老师如此教诲他。 是兽非人,不知天理,只明杀戮。 “所以你错了。”罗浮伸手,想遮盖他的眼睛,但手触碰到他的脸时成了安抚,“你没有找到其他路,哪怕只是一艘船的污秽,你也无法彻底清除。” 祂看着他,就像看过去那个空间站中举头无路的孩子,那个孩子当时只是想要救自己的朋友,但他不知道在这无仁无善的宇宙之中,所有人都自身难保,无人有心顾及一个孩子的痛苦。 所谓文明,亦不过一个个披上虚荣与野心之皮、聚集起来的野兽群,在这一片漆黑的森林之中,为了一个“过去”的幻想去撕咬他人的血肉。 将军在祂怀中咳出一口血,他不太能说出话来了。 罗浮隐隐感知到他今天去做了什么,孩子们在恐惧。源自仙舟的箭本不该把其锋芒对准自身,这是祂们和老皇帝的约定。他做的一切除了把他自己搞得一团糟外,没有任何用。 无须任何人杀死他,超负荷能量的反噬也快要耗干这具干枯的身体,曜青的副引擎这时候不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心脏,而是透支他生命的祸源。 对啊,曜青,罗浮知道祂在看着这一切,祂很心疼,但也一样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他只需要退让一步,祂们就能保下他的。 “你该休息了。”罗浮轻声问他,“曜青想要见见你,你同意吗?” 他没有回答,但罗浮从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看出他的想法。 于是刚刚一直沉默的曜青接过了祂的身体,轻轻拥抱了下他。 祂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如同父母亲吻睡前的稚童,唇角沾染上不知谁人的血。 “睡一觉就到家了,没事的。” 祂帮他合上了双眼。 ------- 作者有话说:罗浮:所以你错了,要对待野兽,只能用野兽的方式(指同流合污) 帝弓:对,我悟了,讲文明是徒劳,对待野兽,就该直接杀杀杀 罗浮:? 《他到底悟了什么》 现在的「罗浮」监狱里: 囚徒一:我是反对帝弓的 囚徒二:我是支持帝弓的 囚徒三:我就是帝弓 《地狱笑话永不过时》
第23章 帝弓在曜青怀里昏过去了, 而祂们谁都知道他醒来后会面临什么。 曜青很沉默,沉默到罗浮觉得祂也跟着昏过去了,但祂没有。 帮人把血擦干净,让小狗盯好人, 罗浮便出门收拾烂摊子了。 刚出门没几步, 祂就碰上了一堆人,他们拿着各式武器, 口里喊着正义之词, 然后烧杀抢掠,把这五人安眠之所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们看到了祂, 簇拥到祂面前, 宣告着为了救祂而来,像为了证明什么向祂诉苦这几十年里逆贼的暴虐与压迫,用词之夸张让罗浮怀疑他们的家人是否全死于那场所谓的“军事恐怖”。 可惜没有,这帮人十分干净。 他们的义愤填膺亦不含半分虚假,他们是真的起义军, 为了救祂出来而建立。 至于谁人告诉他们祂早已苏醒, 没人能说清楚,人们你看我我看你, 居然找不到到底是谁领头冲锋。 亦或者, 告密者已经丧命于最后一天的大清洗。 最后一天,那位将军拿着那把长弓,让数万人人头落地, 污血透进长乐天石阶数层不褪, 他荡平了那隐秘在所有人心中口间的“通天仙道”,箭矢过出只余无辜的死灰。 最后,他站在高台, 朝建木射出了一箭。 也只有这一天把所有人都吓破了胆,认定他确实已经疯了。也只有最后一箭,定了他的死罪。 刚长大的建木被他斫断了一半,罗浮细细查看了一番,所幸并未伤其根基,等几天应该就能自行恢复。 而祂在案前屁股都还没坐热,弹劾的奏疏就快把祂淹没,祂甚至见到了两个结了世仇的家族联合上书,看来暴力带来的恐惧足够让千年的仇恨消弭。 罗浮只认真看了虚陵给祂的罪名裁定书,书上以肃然的笔锋刻上了“谋危社稷、纵容群盗、不直违失、行大不敬”十六字,字痕之深几乎入骨,几乎把能写的罪名都写了上去。 如祂被囚禁时所想,但罗浮现在意外没什么心情感到痛快,明明祂该为他僭越权力而愤怒的。 也许是曜青的心情影响了祂。 这份罪行书出来,罗浮倒没想到是向来不管事的朱明最先找到祂。 朱明向祂强调,帝弓不可能被处以死刑,帝弓派更不能被清算干净,至少朱明人不乐意那道扯皮十年才定下来的天虹褪色。 罗浮回祂当然知道,他身上还有曜青的副引擎,也死不了。 朱明便问,那他的罪名呢?十罪全犯,什么概念你不知道? 罪名,莫须有的罪名最好编,但若真莫须有罗浮可不会在意,祂是烦躁帝弓的罪名都有理有据。 说他没有谋危社稷吗?十多年的军事统治,暴力带来的恐惧让太多人怨声载道。 说他没有纵容群盗吗?他的威望足以成党,他不反自有人帮他反,到现在这些人的存在也依旧扎眼。 说他没有不直违失吗?轻罪重判的案例多到让罗浮懒得数了,部分人有太多委屈要闹,而很不幸这部分人并不贫穷也不卑贱。 又说他没有行大不敬吗?囚禁舟灵一事爆出去就够死刑了,更别说破坏建木神迹。 但又如何呢,不然等着失踪和不明死亡的人数每年呈指数增长,等着无辜者被煽动着无恶不作,还是等着社会脱节到物种都不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一次政治清算,他只是在为期五十年的博弈中输了,这就是他最大的罪过,仅此而已。 最终舟灵们力排众议,用“亵渎神意”四个不明不白的字定了最终的罪名,覆盖了其他罪行。 此事暂定,离开政堂时,祂注意到了庭院角落里有几个穿着官袍的孩子在偷偷哭,小心着不把眼泪掉到胸口抱着的文件上。祂悄悄地绕了路,没有惊扰他们。 但那几天的天气太过萧瑟,有很多人会去将军府附近游荡,被侍卫呵斥也不离开。 罗浮让侍卫别去管他们,祂路过时听到有孩子问父母,将军要离开罗浮回家了吗?父母捂住了他的嘴,摇摇头没说话。 军队里不断有人上谏申诉,罗浮让他们稳住,不要出声,但最终还是不少人被拉了出来,罗浮没法,只能看着他们以共犯之罪入狱。 而之后的几天,罗浮不得不特地让地衡司下一场雨,才能掀动一下仙舟上压抑到窒息的空气。 像有一颗将爆的炸弹悬在所有人头上,连黑幕系统的聊天群里也信息寥寥,曜青只反复来问祂,一些孩子能不能回祂那里再判刑,但罗浮拒绝了,帝弓是在「罗浮」上犯下的罪,没道理去其他地方判。 不过祂承诺曜青,不管最后怎么样,祂会尽力让他们的身体回到自己故乡。 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这结果关乎太多人,包括舟灵。善恶与黑白在其中已经失去其原本的意义,人人自危,连在睡梦中的呓语都小心翼翼。 最终,在建木的断枝复原的那一刻,裁决终于落下,宣告了一群将士们的冬眠之刑。 亵渎神意。 这个罪名被加入了十罪之中,和首罪“谋大逆”并为一列。 帝弓案的人是第一批获得此罪的人,很多人认为也会是最后一批。大家心照不宣,这不清不楚的罪名就是为他们生造的。 借以此案,舟灵们彻底收走了权力。 祂们宣告残暴冷酷的独裁者时代已经过去,神降时代已经到来。 没有人能再越过舟灵做事,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这一次贵族耆宿们终于看清了无舟灵节制的惨案。 ——至少,舟灵很安全,不会突然发疯到你家把你杀死,祂们从不亲手杀仙舟人。 在或轻松或默然或悲痛的所有人背后,一架异邦船悄然启程,朝着星海飞去。 而「罗浮」仙舟和「曜青」仙舟不断向对方驶去,两位舟灵不知隔了多久,终于面对面地见了一面。 在「曜青」星港,罗浮看着运输冬眠仓的星槎入港,数艘军舰拱卫其旁,仿佛送回「曜青」的仍然是那个大英雄,而非罪犯。 曜青则在祂旁侧,低着头看不清眼色。 直到星槎入舰,看着那些偷偷摸摸、自发来送行的孩子,祂才闷闷地问道:“罗浮,我们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孩子才讲对错,曜青。”罗浮回祂。 曜青看向星槎,似乎想透过那厚厚的船壁看到里面的人:“那他们要多久回来呢?” “当他们想回来时。”罗浮说道,“曜青,这是你最后的私心了。但至少,你的半颗心脏走了那么久,终于在今天回到你的怀抱。” · 连接…… 无数记忆朝他涌来。 他看见他是一个孩子,依偎在父母怀间,做着飞翔的美梦。他想,这个美梦已经实现。 他看见他是一名学生,正为了难看的成绩在老师门前踌躇,但他心说,推门进去吧,你的老师可不在意这个。 他看见他是一个士兵,驾驶军舰,穿梭星海,击落敌军,提醒同伴不要得意忘形。 他看见他是一位将军,坐镇中军,指挥舰队如协调四肢,战后躲在星槎上放空身心,然后被老师的飞鸢唤去陪练,打斗完躺在地上听老师讲起舟灵的逸事。 他看见他是一个猎手,在血海中找不到方向,枝与血吞没来路,遮蔽去处,无尽猎杀杀杀杀杀直至力竭…… “啪——” 一盏灯在眼前亮起,如萤火,如远星,它洒下并不温暖的白光,照亮了一地血色。它来到他的面前,化为几片棱镜。 他伸出手,等不到他反应,棱镜便轰然破碎,映照出无数个他,围绕着他,将他推入谷底。 下坠感让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笑面,聒噪的声音在耳旁一下响起。 “阿哈!你醒了!恭喜你,你已经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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