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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是这么看待的吗?”承生愣了愣,表情都呆滞了一会儿。 罗浮只觉得她的表情好玩儿,笑道:“不然你认为呢?孩子,有你们替我等伤春悲秋便足够了。” 承生似乎无话可说了,垂眸思索着什么,而罗浮并没有打扰一个孩童的意思,享受起这难得的闲暇。 最是想到曜青还征战在外,玉阙还在鼓捣祂的穷观阵,朱明依旧苦恼下把兵器的形制,其余舟灵都各自忙活自己时,罗浮更觉得这份闲情舒畅无比。 周围安静了下来,金黄的银杏叶落下,飘落桌上,被舟灵捻起叶梗于指间旋转。 “大人,我想随远征军同去,做随军医士。”承生开口,打断祂无聊戏弄叶子的闲情。 “嗯?”罗浮抬眼,“丹鼎司可离不开你。” 承生却摇头,“没有谁离不开谁,百年来,司内也有人能挑起大梁了。再说,如今舟内伤寒小病都罕见,我在此也无用武之地。还不如去那战场协助军士,减少些许族人的苦痛呢。” 罗浮注视了她一会儿,明白了她不是一时兴起,便道:“那便去吧,我会告知将军。” “承蒙大人厚爱。”承生笑眯了眼,感激道。 后来,是一位丹士长接过了司鼎承生的日常工作,名叫长桑,是个特年轻的孩子,百岁都不到,但名气可不小,听说十岁出头就开始四处行医,被承生破格提拔上来的。 长桑比起承生要腼腆一点儿,罗浮去和她聊天时,她紧张了半天,说到各类医典才活泼了点儿。 等了段时间,她大概终于明白了舟灵不会吃人,这才真的放开了,说舟灵大人和她想象中真不一样。 罗浮感觉有意思,问她你想象中的舟灵是什么样? 长桑纠结了半天,小声说道:“我以为您就像传闻中那般,特别严肃认真,每句话都带着深意,时时刻刻都在思考仙舟大事……” 罗浮心说她也没猜错呀,所以祂说:“那你以为,我在跟你聊天时脑子里难道没有思考今早的「罗浮」政事吗?” 长桑一下慌了,“那我干扰您了吗?” “哈哈,”祂被逗笑了,“再来几个人一起聊都不会干扰到的,多进程思考是舟灵的常态。” 长桑对此感到惊奇,罗浮猜想她应该在格物院读过书,那双眼睛里满眼了写着“怎么做到的我想研究下”。 说到底,还是如今仙舟平静太久了,罗浮想,祂们每天都有冗余的力气找孩子聊天了不是吗? 当然,也不用再担心,这一次聊过的孩子下一次找就死掉了。 这几百年,聊天群里发个孩子的影像,然后配字“他/她居然还活着!”算是每个舟灵的必经之路。 曜青都惊奇了好多遍,军营里祂居然能隔了几十年找到同一个孩子跟祂对弈。 没办法,曾经的短生种精力太过有限,一个孩子能在祂们眼前晃悠二十年以上都已是天赋异禀,常常祂们一转眼,再想起这人,人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大人。”长桑指着桌上已经空盘的茶点,犹豫半天才说道,“可以再来一盘吗?” “当然可以。” 对啊,罗浮居然才反应过来,这孩子百岁都不到,不止对祂们而言,对其他仙舟人来说也是小屁孩儿一个,甚至还正处在个贪吃甜食的年纪。 他们好像会一直活下去了,跟祂们一样。 罗浮似乎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仙舟人不会死亡,会一直活下去,跟祂们一样了。 祂很难理解这样的概念究竟是什么意思,毕竟很长一段时间来,死亡只意味着每次领袖去世,会跳到祂面前的警示弹窗。 而现在,这样的弹窗不会跳了,至少不会那么频繁,不到几年就跳一个出来? 罗浮轻轻晃着茶杯,对此突然感到一丝恍惚。 新的糕点来了,长桑双眼放光,一口一个,风吹过祂的鬓角,带起桌上散落的银杏叶。祂看着叶子翻了几个身,在它将要掉下桌前,祂把叶子按住压在了茶杯之下。 这才是长生不老? 那究竟为何……有人会不愿意? 罗浮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个问题来。 · 曜青的手指动了动。 祂感觉到了甜点心的味道,罗浮最近很爱吃甜点心? 祂心想,那舟不是最难伺候的不甜不咸不辣不酸派吗?跟祂的厨艺就是两个极端。 哦,除了茶,祂们之中就数罗浮最爱喝那苦了吧唧的酸茶。 不过,在这遥远主舰的星域,能感到这样的味道,也还不错。 曜青走下星槎,让跟随的将士们自个儿去休整,正打算找个地方眯一下,就收到了一道来自伤兵营医士的讯息。 祂对这医士有印象,是罗浮手下那个孩子,好好的司鼎不做来前线吃苦受罪,倒是个有想法的好孩子。 她发来信息,说有祂的亲卫情况有变,可能需要祂来帮忙。 反正没事干,祂没多想便去了伤兵营。 天人不死,自愈力强。所以,伤兵营的存在看起来就挺尴尬的,毕竟很多人在战场上抬回来,速度慢一点儿就能自个儿站起来活蹦乱跳了。 医士的丹药也多是加速自愈速度,甚至,一些俘虏比他们还更需要这伤兵营。 但也没人会说这伤兵营多余,天人生理需求小,但心理需求依旧,医士出诊最多的便是精神治疗与心理疏导。 因此,曜青记得,伤兵营里除了丹药士,还有不少「虚陵」来的灵差。 当士兵精神出现问题时,便可以找到他们回收一些无法承受的记忆,解决心理问题。 而祂那位亲卫便是这种情况。这些天曜青注意到他总是精神萎靡,就让他去伤兵营看看。 病房外,曜青看完他的病历,不解地问医士:“按照流程,让他去找灵差回收记忆便是,有何问题?” 那医士为难道:“曜青大人,他不愿意……回收记忆。” “为什么?”曜青不理解。 医士伸出手,指向后面的病房,示意祂亲自去看看。曜青挑挑眉,摘下铁面,顺她意思走进病房。 房内只有一人,医士说亲卫有些神经衰弱,好不容易才睡一会儿,怕被其他人打扰,就暂先隔离。 于是曜青便轻手轻脚地到他病床前,可刚坐下,床上的人便猛地睁开眼瞪向祂,杀气十足。 过了好一阵,他才反应出来祂是谁,眼神这才变得和缓,下意识支起身想要行礼,然后被曜青按回去了。 “先歇着吧。”祂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获得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大人,我已不是孩子了……”亲卫说道。 “还有吐槽的力气,那看来还行?”曜青尽量轻松地说。 “……”亲卫似乎想露出个笑,但提了提嘴角实在提不动,就只好闭上眼微微点了头。 曜青向来不拐弯抹角,“为什么不想回收记忆?” “……”亲卫闭着眼,眉心有一条深沟,曜青不催促,只跟着他沉默。 许久,他似乎泄气了,声音有气无力,“我家女子下个月要上将宛了。”* 曜青垂眸,“很好的孩子啊。” “她妈妈在太卜司当上书记了。” 曜青说:“新部门啊,我记得竞争很激烈的,那很厉害了。” 亲卫突然睁开眼,曜青感觉到他似乎抓着自己落在床上的袖角。 “大人,”亲卫的瞳孔有些涣散,曜青无法判断他到底看向何处,只能看着他微微摇着头,喃喃自语般道,“大人,我不想忘啊,我真的……不想忘啊……” “……灵差只会回收你无法承受的记忆。”沉默良久,曜青轻声说道。 “…无法承受…无法,承受…咳咳…”他的喉管里似乎挤出了几声闷笑,像是被掐着脖子发出的呻吟,而笑着笑着他突然就哭了,面无表情地哭得稀里哗啦。 “…东东、跑我…大人、记忆…祈妹、乖乖…她娘、回来……”他咬着不成句子的字词,曜青只能勉强听出他口中的“祈妹”是他女儿的小名,他平日里聊天时提到过。 祂伸手替他擦去眼泪,但泪水却越擦越多,医士这时候急匆匆冲了过来,把祂挤到一边。 她拿着婴儿臂般大小的针筒给他打了一只针,曜青看着亲卫震颤了几下,终于冷静了下来,眼皮支撑不住地沉沉闭上,似乎睡了过去。 为避免惊扰病人,一人一舟先悄悄离开了房间。 一到走廊上,曜青便看向那夸张的针筒,“这是?” “加了安眠迷药的镇定剂。”医士双眉紧蹙道,“曜青大人,他精神太不稳定了,稍微一点儿刺激就控制不了,这些药只能让他冷静一两个时辰。” “怎么会这样。”曜青皱眉不解。 “也许是太多的记忆挤压了他们原本的精神,最后反馈到了躯体上。”医士说道,“大人,上了五百岁的军士,偶尔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这么严重的,我亦是第一次见。” 其实并非只有军士,压力过大的仙舟人基本都有这样的困扰。 记忆灯让仙舟人能记下几乎所有事。短生种时期还好,总归只有几十年的记忆,记忆灯能够辅助人脑自然“遗忘”与“回忆”,但自长生来,记忆的指数级增长,记忆灯偶尔也难以招架,而一旦偶尔,就会对该仙舟人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 所以在长生后,往生司设立了灵差,专职回收多余的记忆,而玉阙也在升级记忆灯,不断加强其辨别记忆的能力。 “上了五百岁…”曜青回忆了下,记得这孩子在三百多岁时跟了祂,这一晃已经做了两百年亲卫了。 医士点头,看向病房内,她的眉头没有松开过,似乎比病人本人还更难受。 “安排灵差回收记忆吧。”最后曜青说道。 医士睁大眼睛看向祂,“可他并不愿意……” “再这么下去他要疯了。”曜青调出黑幕,看了看这个亲卫的状态,不断下降的红色精神值让祂不得不作出选择,“只是回收,等他精神稳定后,他还可以拿回记忆。” 而现在,他还是先正常活下去再说。 ------- 作者有话说: “彼时,长生种已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尽寿数将会引发巨大的社会问题,却出于人道理由,无从解决。”——《罗浮古文拓片考察》 罗浮:这不正好,我们不是人,我打的也不是人,不用讲人道:-) *女子:女儿。部分地区方言会把女儿叫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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