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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便去吧,寡人有意结识先生说的奇人。”赵政微微颔首,嬴政随侍在侧,而姚贾在前引路。 姚贾住的客舍当真是寒酸,可即便是寒酸也能避风寒,嬴政在门口侍候,而赵政和姚贾在屋内相谈。 嬴政其实也可不避,只是他若不避,此二人又如何交心? 君用臣,臣忠君,无需从第三人的言语中达到此目的,二人互相了解试探商谈过后,才能更好的成就彼此。 “姚先生喜欢看吕览?”赵政看人案上放着的竹简,坐下后随手抽过一看便是吕不韦及其门客所著之书,“姚先生请坐。” “既已来到了秦国,便要看看这能删改一字便赠千金之书到底有何妙处,如今一看,的确是精妙至极。”姚贾坐在赵政的对侧,也未给人上茶,这屋内竟是连炭也未烧,姚贾穷苦惯了,只倒了碗水给赵政。 “呵。”赵政嗤笑了一声,便将竹简随手搁在了一侧,“吕不韦府上门客众多,集百家之言编纂此书又与庖厨将鸡鸭鱼肉诸般物什炖一锅乱煮何异?” “王上此言差矣,诸般珍馐炖一锅乱煮也未必不美味。”姚贾将竹简捡过整齐搁在桌案旁,“王上此言,是真的觉得集百家之言无一用处,还是因为编纂此书之人是吕相?” 姚贾还未等赵政回答又道:“若是因为吕相而错过,不免可惜。王上既是王上,便不该心胸狭隘。 若是因此书是百家所言而觉得杂乱无章,那草民想说,当今诸家言论也未必都对,也未必都错。 王上认可法家,可行军打仗何不用到兵家所言,儒家又岂全是愚昧之言,孟子所言民贵君轻,孔夫子所说君子成人之美,说的不也有道理? 集百家所言未必会对,若是以法家为骨集百家之所长呢?” 姚贾说的先生也曾说过,《吕览》并非一无是处,先生说及此事的时候总是带着点遗憾,也不像姚贾这般有理有据,舌灿莲花。 先生或许也会说这些,可在与自己相谈的时候,总不愿多说,赵政见状也不愿多问,总觉先生经历了什么悲痛的往事,而不愿挑起人的回忆。 “先生说姚贾是奇人,今日得见果不其然。然寡人年幼,今日并不能承诺你什么,便以宅邸一间千金相赠,改日托先生送来。 若是姚先生愿意,也可先往吕相处谋一前程。”赵政不清楚嬴政什么时候结识的这样的人。但先生为自己寻的每一位,的确都与他之后的大业有益,姚贾这样的人,去做说客,是最好的。 李斯治国安民,而姚贾以唇枪舌剑敌千军。 “王上觉得草民这样的人吕相会看得上吗?”姚贾先笑了,“也只有王上和赵先生慧眼识珠。” 姚贾从席子上起身只对着赵政跪下一拜:“若王上不弃,草民当誓死效忠王上,以报王上知遇之恩。草民愿陪王上一起等。” 等待王上亲政,搅弄着七国风云。 赵政起身将对方搀扶起身,他如今倒觉得眼前此人比李斯还要顺眼一些,李斯面貌看似平和,肚量却极小,又惯会趋利避害。 “姚卿客气了,先生还在外等候,这个时辰了,不如同去吃几杯酒水驱寒?”赵政礼贤下士,也是他此刻拿不出什么东西许诺人,此时愿意跟从他的,便都是功臣。 “恭敬不如从命。”姚贾有几分愣怔,似是发觉了什么似的,“王上似乎和赵先生十分相像。” “扶苏他是寡人的先生,自然是相像的。”赵政不以为意。 “不对。”姚贾摇了摇头,不是这个相像,秦王政思索时候的小习惯还是坐着的姿势以及方方面面,包括言语顿句都和赵扶苏如出一辙,不是相似而是相同。即便是双生子也未必如此相同,秦王政就好像是另一个赵扶苏一般,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赵扶苏,姚贾都有几分怀疑是赵扶苏给秦王下了蛊,“王上可曾刻意模仿过赵先生的语言和行为习惯?” 赵政愣怔在了原地,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许久以前,那日月色下,他一人在先生房中,只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却无从言语。 今日听姚贾的言语如拨云见日,是了,赵扶苏房中的布局和自己的寝殿一般无二,笔墨摆放的位置,塌边搁置的物什,各类竹简摆放分类的习惯,包括赵政觉得熟悉的字迹,这些小习惯,若不刻意,根本无从察觉。 赵政习惯先生房中的布局,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细细想来,竟觉得细思极恐,这个人未免太了解自己,又和自己过分的相似了。 而他们相识的时日并不久,与其说他是自己的知己,不如说,他更像另一个自己,一个成长起来的自己来替现在的自己铺路,这样的小习惯小动作若不是积年累月养成的,根本无从模仿。 对自己这样的了解,赵政的眸色渐深,双手藏于袖中渐渐握拳,他一直知晓先生有秘密,且是个不小的秘密,所以先生,你到底是谁? 而自己这样久都未注意的事却被姚贾察觉了,此人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免让人心生几分警惕,先生替自己找的人,果真出色,不枉分别几个月。 赵政低笑了一声,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警告姚贾道:“姚卿眼色极好,心细如发,岂不知有些的事情说不得?” 无论赵扶苏是谁,这都是他与先生的事,他既然选择了相信先生。即便心中有再大的疑团,也无可奈何。 先生找来的人,当真是各有不同,先生此人更是有趣。 “是臣妄言了。”姚贾低头欲拜又被赵政扶住了。 “先生等得久了,姚卿还是先与寡人同去吃几杯酒水罢。”赵政不再思索这些只转身去开了门,见门口站着的人眉眼微弯,喊了声先生,侧头与人低语,“先生可真是替寡人寻了一能人,连寡人都害怕他。” 嬴政侧头看向赵政,脸上略带几分不解,只是挑了挑眉,姚贾察言观色的本事的确令人心惊。但其智谋却稍见逊色,若说害怕倒不至于吧?
第18章 先生笑起来,甚美 赵政似乎发现了点什么,但重生这样荒谬的是只要自己不主动说,那便是任谁也无法疑心到这点上。纵使心中有再多的猜疑也是无可奈何。 有些的习惯是他几十年来的习惯,又岂是一朝一夕改变得了的。既然赵政发现了,那他也不必再去刻意改了。无论他想得通也好,想不通也罢,他迟早会放下的藏于心中的。 赵政放不下自己又不能逼问自己便只能留下自己。何况他选择了自己便不会动摇,因为他是秦王政。 如此而已。 无论如何,他们已是彼此心中最为独特的存在。 在章台宫的阶梯上看夕阳很美,层层叠叠的云霞渐染,华丽的宫殿在这样的光华之下,更显庄严大气。 初春的时节,梅花一夜之间尽数开放,咸阳宫中飘散着馥郁的香气,和上一世并无甚不同的是,开春楚国使臣送他的公主芈漓来和亲了,羋漓并非楚王嫡女,自然也当不得秦国的王后。不过是利益的勾结驱使,她比此时的赵政还大上一岁,是帮秦王政初尝情事的人,也是扶苏的母亲。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楚国公子昌平君还在秦国为相呢,按血缘来讲,昌平君是自己的表叔,他也帮自己平定了嫪毐之乱。 可他究竟是楚国公子,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楚国亡覆,之后的叛乱情有可原,有些的事情是无可奈何的,譬如韩非,譬如熊启。 嬴政记得的是,这个时候的自己并不高兴,意料之中的是赵政传唤自己去章台宫陪他。 “寡人在此之前都没见过她,如今说要做我的姬妾。寡人不是王上吗?为什么婚姻之事都做不得主?”楚国使臣来见,带来了他的公主,国与国之间和亲是习俗,娶一个女人于国于己都有利无害。 赵政即便不愿还是要笑着去问母后,赵姬只一句话,便将这羋漓送进了咸阳宫中。即便赵政清楚利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他又怎么会高兴呢? 他是一国之君,是秦王政,可连婚事都不是他自己选的。 “王上如今一十五了,的确也到了该娶亲的年岁了,臣也该出宫了。”嬴政侧头看向赵政的模样,他在自己面前似乎不怎么掩藏情绪,将不悦之色摆在脸上。 “寡人不许你出宫,吕相也没让你出宫。”赵政侧头看了嬴政一眼,他就坐在这章台宫前望着着层层殿宇,他是王上,就势必先带上层层枷锁。如果先生不在身边,那他便更无趣了。 嬴政忍俊不禁,他倒是不知晓赵政会是这般无理取闹的模样,年幼时候的自己是不是被自己宠坏了一点? “臣是正常男子,王上就不怕臣□□后宫吗?何况臣迟早要出宫的,臣也要娶亲的。”嬴政说的很现实,他任由赵政牵着他的手这样的肢体接触,似乎也有几分习惯了。 “呵,先生要是看得上那楚国公主,便送与先生又何妨。 寡人只恨先生不是女子,若是女子便光明正大地将先生娶了,先生便可以长长久久地陪着寡人了,也不必说什么出宫不出宫的。”赵政宛若赌气般的言语。 嬴政只当他是一时气话,殊不知如果一个人能说出这样的气话的话,说明他心底也许真的潜藏着这样的想法。 嬴政哄着他:“王上说笑了,都说楚地多美人,想必那公主定是个绝色美人,王上也不亏。” “不及先生美。”赵政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嬴政上一世娶了许多女子,有几十个孩子。何况眼前人便是曾经的自己,想必只是一时间婚事不能自主难以接受罢了,真不怪他没意识到赵政言语中的不妥,只顺着赵政的话接了下去:“好,若来世臣投生为女子,再来嫁与王上。” 这是他胡说来哄小孩的,谁料赵政一副当了真的模样:“那便一言为定。” 嬴政失笑,且不说有没有来世,就说能不能自己娶自己这件事,若真有来世他们会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嬴政的手很好看,宽泛有力,指节修长掌心带着薄薄的茧是练武练出来的,整个人却瘦弱白皙得像个文弱书生。 赵政的指腹摩挲过先生掌心的厚茧,带着点粗粝感,觉得酥酥麻麻的勾人心痒,一瞬间他看向先生的侧脸,他清楚先生是哄他的,他说的是一时气话,可到后来似乎当了真,即便先生是男子也很俊美。 先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懂自己的人,赵政又怎么能不喜欢,在他听见先生说他也要娶亲的时候,心里一丝莫名的情绪萦绕,似乎比自己娶亲还不舒服。 “王上,你现在不能选,但迟早有一天,谁也无法逼你作选择。 你不能选,但男人尚可三妻四妾,岂不知那楚国公主也无从选择呢? 女子从父从夫,她们从生到死,嫁与谁还是卖与谁,都是无从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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