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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沉默了。 但沉默并不能缓解尴尬。 里奥低着头，并不看他，盘起腿，把分给自己的睡衣盖在膝盖上，折来叠去，熟练得能够在几秒钟内就完成好几种叠装展示，然而，从他颤抖的头发丝到手指尖都透露着紧张不安。 身为更年长，更应该担负起责任的一方，卡卡终于看不下去了，决定选择第二条路。 逃避。 “那我先——” 他不动声色抱紧了浴巾，试图从容起身，再假装无事发生地走向浴室，趁其不备速战速决。但刚跨出一步，就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轻微阻力。 他回头，顺着阻力往下看，是毛茸茸的脑袋。 里奥一声不吭揪住了他的衣角，却始终不肯抬头。柔软的发丝下露出通红的耳朵和脖颈，原本瓷器一般的肤色上隐隐起了一层寒栗，看得卡卡莫名感到口干。 “里奥” “等一下，我觉得，嗯，我还没准备好……”里奥小声说，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咬了一下舌头，苦恼地皱起脸。 准备还要准备什麽 他一边松开舌头吸气，匆匆改口：“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麽” 里奥心烦意乱地摇摇头，努力咽口水。 “那，再等等”卡卡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你想先去洗吗——我不会偷看的。” 他也停了下来，意识到措辞不善。 本来是想表达自己的信任，却说得好像对方就会偷看似的。 当然啦，如果他俩足够熟悉，开个玩笑也没什麽，但…… 果然，小家夥猛地仰起脸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在控诉什麽。 “不，不用！没关系……算了，没什麽。”里奥忽然又松了手，懊恼地趴下去，掀起被子就把头蒙住了。 沉默再次笼罩在房间中，卡卡注视着鼓起的被子慢吞吞地，蛄蛹着卷成一团，从里面传出一声：“你先洗吧。” 隔着被子，里奥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背上的灼热感，坚定地钻得更深了，只是晃了晃露在外面的腿，以示催促。 过了会儿，听着脚步声远去，和吱呀的关门声，他才松了口气，把脑袋钻出来，悄悄呼吸新鲜空气。 配套的桌椅位于床尾一侧，抵着墙，除此之外，中间空无一物。 换而言之，这张床就正对着浴室。 里奥刚把盖住头的被子拉下来，浴室里就响起了淅沥沥的水声，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卡卡正在调试热水口。他脱得倒是快，转眼功夫，球衣就已经被卷起来扔进了脏衣篓，露出肌肉饱满，线条好看的腰背，被蒸汽熏得微红…… 里奥不禁屏住呼吸。 像是察觉到什麽，卡卡动作一顿，把浴巾从肩上松开，挂到挂鈎上，一边迟疑地回头，正好将小家夥的目光逮个正着。 隔着一面玻璃，两人对视着。 看到卡卡脸上露出的微妙笑容，里奥唰地脸红了—— “我没有偷看！我是说，我没想，看……” 好吧，他还是有点想看的。 但里奥不会承认。 卡卡却笑得更明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巴西人天生心大，他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表示自己没有被冒犯，一口白牙闪亮闪亮的。 “没关系，我只是想说……这确实很奇怪，要不还是一起吧” * 这没什麽，真的。 卡卡说，那若无其事的口吻听起来挺像那麽一回事。就不知道他是心里真的这麽觉得，还是只为了安慰他。 里奥缓缓点头。 是啊，在更衣室里什麽没看过。 不就是一起洗澡吗，训练比赛后一群人都是这样…… 但和对手一起，还是全新的体验。 里奥还记着，半个小时前，带球被拦截时，卡卡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连拖带拽的事呢。 和比赛有关的时候，他都是很记仇的。 但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突然间，坦诚相待……他真的没准备好。 他呼出一口气，把自己往下沉了几寸，漂浮在水面的粉色泡泡贴着他通红的脸颊飞了起来，掩饰着他沉重的心跳声。 也许是担心里奥太紧张，不小心把自己淹进水里，卡卡伸手扶了他一把，之后也没松手，顺势搭在他背后的池壁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裸-露在水面上的后颈。 他吹开眼前的泡泡，对上卡卡关切的，又含着笑意的目光。 “现在感觉怎麽样，还好吧” “嗯……” 在一场激烈而疲惫的比赛后，能泡个热水澡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满屋白茫茫的雾气，玫瑰香味的泡浴剂，还有舒适的水温，都让人昏昏欲睡。 里奥本来自然是这麽想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晃了晃脑袋，在短暂的失神后，视线再度清晰，对焦在自己身侧的轮廓。 气氛使然，他很难不去留意对方湿气氤氲的肩膀，沿着喉结滚落的水珠，最后停留在胸口，忍不住展开联想，如果摸上去，是怎样结实的手感…… 哗啦。 聚拢的泡泡忽然散开，伴随着水声荡开涟漪，里奥一愣，才发现自己看得太入迷了，不知道什麽时候伸出了手，但还没碰到什麽，就被卡卡握住了手腕，重新压入水下。 他以为自己露馅了，另一只手匆忙揉去眼前的水雾，但卡卡只是捏着他的手柄玩，好奇地研究他戴在手腕上的红绳。 里奥盯着卡卡发呆的时候，卡卡也发觉这是一个观察的好时机。 他们已经习惯在赛场上相遇，难得拥有现在这样的闲暇时分，看着平日里爆发惊人的狮子，现在成了剥光皮毛的小白羊，在玫瑰热水浴里染得全身通红。 强烈的反差，带来了无比的新鲜感。 卡卡松开他的手腕，沿着手臂往上，捏了捏放松的软肉，像是在捏一颗棉花糖，爱不释手。 “呃……”里奥试图抗议。 被陌生而温热的掌心贴着，莫名发痒，他本能地想缩回手，但触及卡卡的目光，又停下了。他恍然发现，对方的动作里并不参杂狎昵，相反，认真而专注，简直就像是…… 在研究一个外星人。 “真是……”卡卡也恰在此时感慨出声。 模糊不清的葡萄牙语，里奥当然听不懂，问：“什麽” 卡卡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笑：“我早就想这麽做了。” 他说得真诚，但过分直白的话语还是让里奥感到害羞，胸膛发热，悄悄地往后挪了点。 “想摸一摸，看看到底是不是外星人。”卡卡继续说。 里奥：“……” 啊 作为西甲赛场上的大魔王，“梅西”向来是更衣室里的热门话题。 无论是盘带过人，还是闪避飞铲，球场上的里奥犹如梅花鹿一般灵巧，射门时又显得力量十足。 他们讨论他，研究他，一边是为了分析他的动作，预判他的去向，除此之外，话题也时不时会转向不那麽正经的方面。 看，多翘的屁股啊。 那麽白的大腿，啧啧。 不知道夹起来……会怎麽样 真羡慕那几个加泰人，他们肯定…… 卡卡的耳边回响起队友的声音，让他微微走了神。 听到不满的哼哼声，他才找回了自己的注意力，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白羊，充满负罪感地想着，幸好是自己……不是他们。 * 第二天，卡卡对着桌上的意大利卷心面陷入沉思。 这应该是早餐，他想。 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以何种方式出现在房间里头的。 没有门窗，他们看不到阳光，也就无法直观地感受到时间的变化。仅凭墙上的挂钟，他始终有一种不现实的感觉。 ……当然，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确处在某个事件暂停的非现实空间里。 昨晚大约是后半夜才睡的，很幸运，那时已经顾不上直面尴尬了。 他们在沉默的对峙中耽搁了太多时间，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回到床上时，里奥已经哈欠连连，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里奥醒过来的时候，发了会儿呆，陌生的被褥气息和天花板让他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放松地睡足了八个小时后，他再次感受到微妙的不安，默默搂紧被子，翻了个身，往外张望。 卡卡正坐在桌旁，侧对着他，托着下巴，不知道看着他多久了。 确定他清醒了以后，卡卡问候了早安，又告诉他，你错过了早餐。 里奥哦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我平常都睡到中午的。 卡卡毫不意外地点头。 “我记得，你在采访里说过。” 两人对视了片刻，那双圆眼睛咕噜噜地转着，里奥终于坐起来了，承认：“不过，我确实饿了。” 午餐同样是突然出现在桌子上的，在决定做……点超出作用域的事之前，他们不必担心被饿死。 和早上不同，这次是装在外卖盒里——卡卡拆开时已经有所预料，果然是披萨。 然而。 两人都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份西红柿培根披萨，过了会儿，卡卡率先打破沉默：“原来是披萨，难怪没有配餐具。” “幸好我不是意大利人。”里奥也说。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他们默默瓜分了六等分的披萨饼，聊了会儿天——无非是比赛，俱乐部和国家队的那些事情。 之后的两天，不好说，也可能是三天，他们也只能这样打发时间。 大体上，里奥说的和他以前在各个采访里交代的一样，相当坦诚。 足球以外，他的爱好并不多，平时的休假对他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毕竟，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睡觉，即便是在海边，他也会不知不觉晒着太阳睡一个下午，然后被哪个亲戚家的小孩拽起来玩沙滩足球。 在一次放纵的夜宵后，卡卡整理好甜点盒，等待被回收的时候，抬眼看向里奥。 他仍然坐在床尾，晃来晃去，显得十分无聊。 房间里没有任何娱乐方式，除了聊天以外，他们显然没什麽可做的，房间吝啬得连个皮球都不肯给。而里奥无法忍受不能踢球的时光。 因此，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房间里自己以外另一个活人身上。 对他来说最幸运是的，这是一个他有兴趣研究的对手。 “除了电子游戏呢，”卡卡还在努力扩宽话题，“你有没有什麽喜欢看的电影，或是书……” “没有。”里奥说得泰然自若，表面上还是有模有样地，略微害羞地笑了笑，“我不爱看书。”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看圣经。” “……” 里奥突然僵住了，目光飘向角落：“那个，算是看……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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