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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曾经想过要把苏格兰彻底染黑，那么在相处以后，那种想法已经完全没有了。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仁慈，或受到私人情感影响，而是非常理智的确信了——他无法改变苏格兰。 说出来很挫败，却是实话。 无论过去多久，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里留下的都是决意。 他改变不了一个本性善良、有原则的、固执的公安警察。 哪怕用亲人、朋友去威胁，所得到的不过是暂时的蛰伏，所有的听命与顺从不过是为了达到最终目的的必要手段。而很显然，那个「最终目的」绝不会是跟他这个杀手同流合污。 察觉到这一点是在很久以前…… 没错，就是在被告白的那个晚上。 在他看来，那个电话告白，是在权衡以后的决定。 既是探究，也是寻求生机，还是为了打破不利局面的妥协。 毕竟，什么样的身份能比得上情人自然呢？ 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足以证明这个人还没有放弃，心里想的依然是如何完成任务——作为公安卧底。 一个不能改变，始终不会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明明他很清楚，却还是打破了对麻烦敬而远之的原则，顺从地落入了这场恋爱游戏里…… 走进目标大楼时，爆/炸声响起，人们四处张望 。 电梯停止了运行。 琴酒拐进了楼梯道，跨过阶梯走向最有可能遇到目标的地方。 这并不是最好的做法，却是相比之下比较靠谱的。 如果一切正常，他当然会选择另找适合观察和狙击的点。 可惜，目前来看，他只能亲自找到人并确保杀死。 饶是在外人眼里极其风光的完美杀手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世道，活着可真够艰难啊。 枪/声始终没有响起，孩子的哭声渐渐远去，他明白了。 善良的警察选择了责任。 一眼瞥过的暮色比前一秒更深，杀手没有再放任思绪纷乱，加快了脚步，认真地寻找着此刻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老鼠。 终于凭着直觉停在了十五层，往长廊上一扫，只有一个房间的门拉开了，就好像故意在喊：我在这里，你敢来吗。 他不担心是否有陷阱，反正快不过他的身手。 任性地走进去，见到里面的场景——目标躺在地上，已失去了生命体征，从面部简单判断是自尽的：唇角有血，却很安然、似在对他们发起嘲笑。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光。 使命已完成，所以能慷慨赴死。 杀手眼神冷漠，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拿起了手机，看着显示刚刚发出去的简讯。 毫不意外，这是一个忠心的部下。 在判断出与他为敌没有希望后，选择用生命给主人预警。 如果不是有对比突出的伤害，他大概会有心情送上敬意和肯定吧。毕竟组织上下能找到的忠心的家伙不多了。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琴酒回过头，果然见到匆匆赶来的警察。 诸伏景光匆匆赶来，早在靠近门口时，就有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感觉，让他明白他比琴酒、他和琴酒都晚了一步。心突突地跳，连带着头也开始疼。 晚霞只剩下余光，也慢慢从大地撤离。 他没有停下，直到站在了门口，与琴酒对视。 在那双熟悉的眼中，忽然平静了。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视线很快回到琴酒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琴酒也没有开口，在一切明朗的情况下，他实在提不起兴致说什么话。无论是发怒还是嘲讽，全都没有意义。 他感到无趣。 之所以会在明知是策略，还迈入精心编制的情网里，只不过是自负心作祟。因为他笃定自己不会受任何人蛊惑，爱也好、恨也好，从始至终对他的影响都微乎其微。 杀手没有感情。 爱和恨不过是一时的兴致，为无聊的生活寻找的乐趣。 他将手机抛给同样没有多少情绪外露的警察，然后一步步走过去，擦肩而过。皮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哒哒”的声音，在悠长的走廊上回响，越来越远……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又睁开，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看着发出去的简讯内容，在意料之中，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或许他愿意为琴酒献出生命，却做不到违背本心。 到底还是…失败了…… 作为卧底警察，他从来都是不合格的。
第244章 冷静 冷酷杀手从大楼离开，状似不经意回头一望，上面的楼层陷入暮色里，折射的光芒阻挡了视线的窥探。 他转回头，继续朝前。 虽然可能很不应该，但这会儿很奇异的，比起去思考某些涉及到未来、野心等沉重的话题，他更愿意想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这算是闹掰，然后分手了吧？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要彼此有相同的感觉就算达成了一致吧？ 继续在一起也不会快乐，谁都没办法改变谁，与其因为不甘心而痛苦纠缠、不如默契地放开手，从此一别两宽、互不干涉。 不…！ 虽然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里不该思考如此复杂的情感纠葛，更不需要所谓的、惆怅又痛苦般的爱情感悟。 事实上，比起其他的，他更在意的是：没能帅气的告别…多少有点不符合杀手的美学。 但也只能如此了，毕竟他不能冲回去来上一句「忘了说了，和你度过的那些日子还算愉快…你成功地取悦了我。」 ——听起来更像是没出息的挽回，他可不是那种无聊的男人啊，他也根本不想挽回！只不过是游戏结束了而已！ 越想越不爽是怎么回事？？ 完美杀手黑着脸，克制住回头的冲动，摆出一贯能傲视群雄、吓哭小孩的气势，快得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回到了车里。 头脑无比冷静，点起了今日份的不知道第几支七星烟，单手操控着手机、给波本发出了没有愧疚的简讯：【计划提前。】 必须赶在那边的人反应过来前，先下手把心头最大的忧患解决掉。 【给我个理由。】 波本很快给出了回应，他揣摩了下字里行间的感觉，并不是做不到、而是习惯性的抬杠——也对，踹掉朗姆大约是金毛公安此时最大的心愿，比任何人都要急切。 【时限是后天太阳升起前。】 既然大家想法一致，那他就不客气了。 懒得管什么理由！同样是公安卧底，苏格兰失误造成的不良后果、找波本弥补没毛病啊！况且这俩还是发小呢，呵。 【你太任性了！】波本的回信，不满和指控都要溢出来了，但结果还不是：【你该庆幸你的合伙人是我…这次就努力满足你吧。】 琴酒嗤笑，并不理会这种鬼话。彻底把手机抛弃在邻座，他听到了警/笛/声，刚和个警察闹掰，此刻不宜久留，要赶紧驱车离开。 …… 诸伏景光出来后，并不意外只有他自己。停在原本位置上的车辆早已换成了别的，路边也没有那个会抽着烟、故作冷淡等待着他的恋人。 目光只停留了几秒钟，他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大步地从这个引来警方注意的是非之地迅速离开，看起来好似半点都不留恋。 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应当采取怎样的行动才能转危为安？ 发出去的简讯泄露了他和琴酒暗地里的计划，不可避免地会将目前尚且比较稳定的局面破坏掉，而最终结果会转向哪一边，他心里没底。 他眉头皱得很紧，边往外撤退、边摇头，将心中的不安甩开。事已至此，如今能做的是尽量将伤害减小，至少不能让琴酒真正陷入危险。 首先要找出那个接受信息的干部，解决掉。 这也是琴酒会把手机丢给他的原因，虽然按照组织的做法、那个号码会很快注销掉，但总归会留下痕迹的，而通过某些痕迹寻人是警察必备的能力之一，庆幸他恢复了一半的身份吧。 利用刑警的身份去调查，就算会引起同事的关注也无所谓，他们正在跟时间赛跑。 …… 夜深了，星星点亮了天空。 长发酷哥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站在路边，没多久驶来一辆保时捷停在面前，他眨了眨眼、将浑身疏离的气场收敛，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点四十分。”他把包放下，在副驾驶位坐好后，侧脸看向旁边明显情绪更加不佳的银发大哥，吐出来的话语可能没笑容讨喜，“再这么日夜颠倒的工作下去，要么秃头、要么猝死。” 这么讨厌的家伙除了莱伊那厮还能有谁？ 大哥冷淡地瞥了一眼，并没有心情去配合。 保时捷重新启动，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内的温度有点冷，与以往的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的气氛不同，大哥面无表情地摆出了一副「拒绝跟你说话、敢找茬就杀了你」的嘴脸。 莱伊挑了挑眉，对这一次的原因也很在意，但相处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多问，以免成为发泄怒火的倒霉鬼。虽然跟琴酒交锋是挺愉快的，可那是单指体术上的，而不是被某人以权谋私故意「陷害」。 他看向窗外，忍不住笑了出来，转换到普通场合、相当于他被琴酒职场欺凌了…呀，没想到在黑暗面的世界也会发生这种事啊，而琴酒那家伙居然……哇哦，真是活泼的完美杀手啊。 琴酒听着FBI突兀的笑声，冷漠地往旁边瞅了一眼，十分不能理解、并且嫌弃到很想打人。不过他自认为不该会把不好的情绪随便发泄在无关的人身上，所以讽刺的话没有说出来， 而是专注地将车开往目的地。 杯户商场，是一个对谁来说，都非常熟悉的地方了。 莱伊下了车，背上了吉他包，眯了眯眼，问：“今晚的目标？” 话说回来，最近的动作是不是太频繁了点，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琴酒拉下帽檐，勾起唇角，冷哼了声，“不是。” “嗯？”莱伊不明所以，半开玩笑地说：“没有任务…难道你想约我？” “…………” 给个眼神自行体会。 我琴酒绝对不会再跟你们红方产生不可言说的感情！ 莱伊好像看懂了他的表情，露出半真半假的难过，“真可惜啊。” “行了，别废话。”绝情绝爱的杀手不耐烦地说着，朝附近观察了一圈，确认了一点情况后才满足。 波本…毕竟是个公安啊。 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谨慎，避免从狩猎者变成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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