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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的门口挂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森氏诊所。位置太偏僻了,估计顾客也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真正知晓这里有个小诊所的人已经不多。 最起码,普通人不多。这里是连混混都很少会经过的地方。 他空出一只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嗓音‘请进’,按下扶手推开门,就看到了乱糟糟的内里。 一个堆着病历本、听诊器和专业书籍的书桌,一张医疗用椅,几个整齐归置着药品的玻璃柜,还有一张医疗用床。一个看起来有点邋遢,头发许久没剪过的青年,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打着哈欠,用不算冷淡也算不上多热情的语气说。 “啊,是来看什么病的?我是这里的医生,姓森。” 羽仁彻看到他眼底厚重的黑眼圈,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说:“你看起来很累。” 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伤心事,青年躬着腰一脸颓废的说:“啊啊……别提了,这附近就我一家诊所,病人们总以为医生是不用休息的,只要来到这里就会精神奕奕的为他们治疗一样,每次刚睡下就会被叫醒,会过劳死的吧,迟早会过劳死的。” 听起来有点可怜,羽仁彻点了点头,说出了来意:“我想买一些绷带,还有外伤药,如果有退烧消炎感冒药之类的,若是不太贵,也想买一些。” 森医生嘟着嘴角,有些孩子气的说:“那你就不用想了,不可能不贵。” “你只要报价就行,买不买是我的事情。” 森医生眨了眨眼,嘴里嘀咕着‘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死板’,也不再刻意的耍宝,将对方要的东西一一报价,也从柜子里掏出了几卷绷带。 “啊!就是这个!”太宰扭了两下,从羽仁彻身上滑下来,快步跑到放了绷带的桌子前,将七八卷绷带抱在怀里。“医生医生,还有没有啊!” “有倒是有,但你要那么多做什么?而且,原来会走路啊。”森医生看了看他的双腿,跑得还挺快。 “不是医生吗?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是需要花费大力气去治疗的懒病。”森医生笑得像个痞子。 他身上确实有一种刚从沙场下来的,军痞子的气质。不过,装得太过了。 羽仁彻一边注意着太宰,一边心里在估算着买多少,注意力没有放在森医生身上。对方身上的瘴气可谓是他至今见过最浓最多的,像是一个被雾气包围的模糊物种。 然而奇妙的是,瘴气好似被什么东西隔绝一般,无法侵蚀到他本身。或许,这就是对方的气运吧。 气运这种东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气运越多,机遇就越多,但不代表着这个人的人生就平步青云。机遇有好有坏,且抓不抓得住,得看本事。 “绷带十卷、伤药一支、药丸能拆开卖吗?” “可以,剪一下就行。” “那各自来两颗吧。” “哎哟,看不出来还挺有钱。”森医生开玩笑,可惜没人配合他的表演。他尴尬的收回笑容,将东西放进塑料袋里,也不介意客人给的都是一些散碎的零钱和硬币,而是指着走廊说。 “左转,楼梯口有道小门,从那里出去,往前两百米就会热闹起来。” 羽仁彻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大咧咧的从大门走出去,估计得被打劫。就算他身上没钱,药也是值钱的。 这家诊所的药,是真的贵。但能买到就该庆幸了,没资格要求那么多。 “若有需要,我会再来买的。”他将塑料袋塞进太宰怀里,将人再次背起来。 森医生整理着桌子上的东西,笑着道:“那就提前谢谢客人的照顾了~” “应该是我们谢谢你。”羽仁彻摇了摇头,“横滨的药物稀缺,不好买,能有个固定的地方买到这种必备的药品,是一种幸运。您是个好人。” 森医生嘴角有些抽搐,似乎对这种格外认真耿直的话语有些适应不良。或许,是很少听到这种话,又或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这种真诚的感谢之语。 “啊,我也觉得我是个大好人~”森医生挂着灿烂的笑脸,还特意送他们出了小门。 看着小小的身影被巷口的白光淹没、吞噬,他眯了眯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回去。 关上小门,一个金色的脑袋从楼梯口冒出来。“林太郎~是谁啊~” “世界最可爱的爱丽丝酱~是两个不得了的小鬼哦~” “有多么不得了~” “那个头发乱蓬蓬、眼睛不老实的是只小狐狸,那个头发柔顺、眼睛格外老实的……嗯,是狮子吧。” 森医生捏着下巴,思索着。“这种看起来很正常,若是被惊动就会暴起将你狠狠撕下来一口肉的小鬼,在战场上也不多见啊。”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安抚几句吧。嘛~有够敏锐,也够圆滑。 若是成长起来,会是很不得了的大人物吧。
第17章 日常 回到租房,太宰迫不及待的拿出一卷绷带,羽仁彻制止了他。“先去洗澡。” “不要~在福泽大叔那里你也没让我洗过啊。” “那是你在生病,抵抗力比平时弱,天气凉,怕你感冒。” “那你也没洗。” “恩,所以脏。”因为没有换洗衣物,而且乱步好像也不是天天洗澡,羽仁彻就没有提出来。 他问过房东,水电费很贵,停水停电也是常事,且因为生病不一定能买到药,如果不出汗的话,也不会坚持天天洗澡。战后过去没多久,很多人还没从资源紧缺的槛中走出来。 太宰嘀嘀咕咕着,不是很情愿。羽仁彻去了浴室,很快就摸索出了用法,放了半浴池的水,温度适中,提着太宰的后领进去。“先洗身体,再泡澡。水不要放掉,要留着洗东西。” 他歪了歪头,“说起来,家里的琐事是你负责的。” 太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说:“我才十岁。” “我也十岁。洗完澡,你要擦地,灰尘还很多。被褥和窗帘衣服等明天再洗,现在就算晾了也不会干。你也要思考着怎么做饭,到时候买煤气。” 说着羽仁彻直接出了浴室,拿起工具开始对着木板敲敲打打。留在浴室里的太宰,不满的踢了下脚,他是真不想干活。 可是,又找不到偷懒的好借口……如果生病的话,应该就不用干活了吧。 太宰将目光放到水龙头,心里有了个好主意。 森鸥外捧着一碗泡面,看着门口这两个去了又回来的小孩,视线往后……得了,倒了一地的人。 “我只是打断了他们的双腿。”羽仁彻用一种‘我就是轻轻拍了一下’的语气解释了身后那群人倒地不起的原因。 森鸥外顿时觉得碗里的面都不香了,一群成年人连叫都不敢叫,用双手和下巴爬行着迫切远离这里的凄凉背影,让他印象尤其深刻。 进了诊所,羽仁彻走在前头,自然得像是这里是他的家,说道:“治君洗澡时地滑摔了,骨折,我给他正了骨,剩下的需要你来。” 森鸥外把碗一放,让他把太宰放在医疗椅子上,一检查,纳闷了:“摔倒还能把两条腿都给折了?” “左腿是摔的,右腿是我打折的。”羽仁彻面无表情,慢吞吞的道出让森鸥外倒吸一口冷气的话,“他想通过受伤逃避家务,断一条跟断两条也没什么差别。” 森鸥外看了眼眼里冒着泪泡,是真的知道疼的太宰,真不知道是该拍手叫好呢,还是说羽仁彻下手够狠。 不过没差,他赚的就是这份钱,两条腿一块儿敷药夹木板,就收到了一大把零钱。他也不嫌弃,笑嘻嘻的将钱随手塞兜里,也没数。“多谢惠顾啊~这种活儿也可以多来几次~” 太宰下唇都快被他咬出血来了,实在是太痛了,羽仁彻是个魔鬼! 眼眸幽深的盯着森鸥外:“希望下次受伤的时候,森医生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跟我治疗。” 森鸥外一愣,羽仁彻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太宰捂着额头叫道:“你干嘛!你这是家暴!之前我忍了,是我不对,但这次我又没做错!” “你让本就不富裕的存款遭受了不该有的劫掠。”羽仁彻压低声线,嘴角扬起一个没有感情的弧度,“正因为有森医生的诊所在,你的伤只需要大半个月就能好。要心存感激。” 森鸥外不想要谁感激自己,他只想这两个奇怪的小鬼能快点离开。刚才太宰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妙,像是被看穿了什么般的意有所指…… 啧,要不是顾及着羽仁彻,他都要喊爱丽丝了。 回去的路上去便利店买了两个便当,太宰被背在背上,可能是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有活力的叽叽喳喳起来:“说了我要吃蟹肉,旁边就有蟹肉罐头,为什么不买?竹夹鱼便当不好吃,就应该听我的买天妇罗的!哼,我才不要吃这种便当呢!” 催促着让羽仁彻回头换一份。 羽仁彻没有理他,等回了租房,将不知死活的太宰放在榻榻米上,便当放在厨房的料理台。“这两份是我的,你今天没得吃。” 太宰:!!! “凭什么啊!” “不干活的人,不配吃饭。”羽仁彻认真的道,“我没有要求你短时间内包揽所有的家务,要做得又快又好,但是……你这种连学一下都不愿意,还选择伤害身体逃避琐事的态度,让我很不开心。” 见太宰撇开头逃避他的视线,羽仁彻偏要扳过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不要逃避,这只是一件小事,若是逃避成了一种习惯,对你……” “对我的未来不会有好处,以后会成为只会张手要饭的废物,人间的渣滓,像垃圾一样只会给别人添麻烦。你是想这么说对吧?”太宰说道。 语气含着讥讽,眼里却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难以去解读的情绪。 起码现在的羽仁彻,还达不到能解读出这种眼神的高度。 “我没有这个意思。” “是没有,还是没想过?是觉得自己不会说出这种刻薄的话,但其实心里是这么想的吧。”太宰的话有些咄咄逼人,然而,看着羽仁彻那双澄澈得,含着些许困惑的眼睛时,心中的烦躁更甚。 还真的没有这么想啊。太宰心里这么说。 可是,迟早也会这么想的。只不过是还没踩到底线罢了。 只是因为还不够熟悉,一起生活的日子太短,沉迷于照顾一个弱者的成就感之中,但随着时间的过去,这种成就感就会转变成凌驾于失败者上面的高高在上。 人都是这样的。 太宰哼了一声,破罐子破摔般的躺在地上,侧着身子面朝墙壁,是无声的抵制。他以为羽仁彻又会跟他说一些让人听了就不想听的大道理,却没想到,后背却想起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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