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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福泽的眼神柔软了一些。他之前也有偷偷的观察羽仁彻。怎么说呢,是一个很矛盾的小孩。 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年纪,却有着看透世俗的沉稳和早慧,瘦骨嶙峋又穿着干净的衣服,举手投足间隐约还能看到受过正统贵族教育的姿态,气质很是不俗。 但说话时的用语很世俗,估计是他融入常人社会的一种手段吧。而且手指上有着练刀的茧子,这是长年累月坚持不懈才能留下来的。稍微有点奇怪的是,对方究竟家境好还是不好。 家境好教养好,才养得出这种不卑不亢又高贵典雅的气质,家境不好,才会身板瘦弱,这么厚的刀茧都不涂药处理一下。 “非常感谢您,福泽先生。若不是您,在下的未婚妻恐怕就要遭罪了。” 福泽谕吉发散的思维,顿住,凝滞。他手指动了动,一时间都忘记让人起来。而乱步罕见的这一刻和自家饲养员心意相通。 “未婚妻?他不是男的吗?别骗人的,不说这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情,刚才大叔处理的时候,胸部是平的,跟名侦探的一样!”说着,乱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羽仁彻坐起身,他没奇怪乱步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安定曾经说过,众道在江户时代就开始走下坡路,唯有真正顶尖的武士贵族还延续这种习俗,到了维新时代也少了许多,但没有真正断绝。 “众道也是武士道的一部分。” 他有点奇怪,为什么福泽听到这句话后,连肩膀都开始抖动。想了想,他道:“虽然如此,但我与治君是得到家人应许的,我们的婚约不是无媒苟合。” 他们两个都是孤儿,自己就代表全家,这不是说谎。而且,因为羽仁彻撒谎起来面色不改,连心跳都不会乱一下,乱步看着这张每个角度都述说着认真诚实的脸,也看不出对方说的是谎话。 羽仁彻看了眼太宰,对方盖着干净的被子,因为吃过药又包扎过,看上去也没之前那么难受了,虽然心底还没免不了嫌弃对方太过娇弱,还是道:“虽然治君不是我理想中的新娘,但既然给予了承诺,就不能背弃誓言。福泽先生也懂的吧。” 福泽不想懂,他想捂脸,怕自己忍不住露出真实的情绪,又不敢动。 他自然知道众道之于武士道的地位,可不说如今这个时代,在他小时候也只是在书籍中见过一些,如今是一夫一妻的时代,但这种同性之恋也没有真正断绝。至少,他也曾见过那么几次。 况且,福泽可不认为羽仁彻和这位治君之间是同性之恋,两个比乱步还小的孩子,估计都没开窍,应该是家人擅作主张吧。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请问……你、呃……” “我叫羽仁彻,这位是太宰治。”羽仁彻不再用‘在下’自称,而是用拉近距离且更表现自我的‘我’来自称。说实在的,‘在下’这种谦卑的词汇他也没用过几次。 歌仙说了,羽仁家在室町时代也是大贵族,有皇室血统的,谦卑之词他不需要用,应该是别人对他用。 “好的。”福泽稳定一下心神,对这位小小的武士,他还是更愿意用平辈的态度去交流。他知道现在的孩子自尊心都很强,对那种上下的观念心怀排斥,比如乱步,比如乱步和乱步。 “若是冒昧还请见谅,羽仁君和太宰君为什么会来到横滨,家人是……” “我与治君都是没落贵族之后,如今皆是孤儿。” 福泽顿时就不问了。这个时代,没落甚至灭门的贵族太多,数不胜数,战争打开了国门,也将社会制度重组。最好的例子是,换做以前商人哪有现在能够用金钱来操纵政治的地位。 最底层的大商人,已经靠着这个时代走在了前端。虽然依旧有人向往着高贵的血脉,但贵族世家们若不能成功抓住转型的机遇,就注定被以前看不起的平民踩在头上。 羽仁彻仔细的揣摩着福泽的面色,推断出没落贵族并不是一件稀少的事情之后,想了想,试探着说:“我与治君是世间仅存的彼此的亲人,只是两家都有仇家,虽说仇家也已经被其他的对家所灭,为了不生事,只能改名换姓的来到横滨。现在,还是黑户。” 都有仇家了,改名换姓也是应该的。而且黑户是事实,他想问问有什么办法上户口,又担心有人听到贵族之后,会沿着姓名去查,反而查不出来历,多惹麻烦。 他的谎言看来也不是那么离谱,至少福泽看上去是信了。 福泽没有寻根究底,既然对方给了理由,他就当是真的,本来就不是相干的人士,即便对羽仁彻有点好感,也不阻碍他不想与他人结交的孤狼的心态。 一个乱步已经是例外。 “上户口的话,让大叔帮你就行了,他在内部有点关系哦。而且现在的规定不严,又是小孩子,找个大人做监护人就能开户。啊,十五岁也可以,调低了,之后应该会调高到成年人吧。你几岁了?”乱步不甘寂寞的说道。 “十岁。” “哦,比想象中大耶,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啊。” “不挑食。会的。”羽仁彻很有耐心。 福泽就没那么多耐心了。他不介意帮二人解决户口问题,这不过是件小事,挂靠在福利局就可以,孤儿可以直接送孤儿院。可乱步说的让他当监护人,就没那么简单了。万一对方的来历见不得人,被人查出来他可是要被牵连的。 那不就跟与人结交差不多了么! 福泽想打乱步一顿,最后还是忍住了,如果套个麻袋乱打一通再从别处出来解救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不行,和小鬼计较不是成熟的大人所为。 想到这里,他又清了清嗓子。如果直接拒绝的话,对方会伤心的吧,感觉好像当坏人一样,但若是不拒绝的话…… “监护人,与被监护对象之间是否有什么瓜葛?”羽仁彻选择了直接问乱步。 乱步果然如他所愿的说了:“有也没有吧,毕竟未成年很多也办不了,比如手机啊上学啊租房子,连银行卡都得监护人签字。不过倒是有人花钱让大人做自己的监护人,户口是分开的,一次性将需要监护人签约的东西都弄好,中间不联系,就算做了坏事监护人顶多是被警察警告一下,不用担责。当然了,监护人不是固定的,也可以更换,只要有个站住脚的理由就行,或者贴点钱,很好解决。” “我懂了。”羽仁彻点了点头,尽力将自己的眼睛瞪到最大,犹如小白兔一般眼巴巴的看着福泽。 福泽一阵恶寒,莫名的愧疚感压在他头顶,若是意志薄弱一点,说不定要直接答应了。 羽仁彻道:“请放心,我与治君都不是罪大恶极之徒,也担保家世存留的隐患不会牵扯到您身上。就如乱步君所言,做一个花钱买来的监护人。”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了所有的盐,还有自己打劫混混得到的六万多日币。“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若是不够,请打欠条写清还钱时间,会尽一切所能的还上。” 混混应该挺多的,全部打劫一遍怎么都够了吧。 福泽不知道面前这个十岁的小武士内心的想法,不然他绝对会将这两个人扫地出门,就算其中一个是病患也一样。 他不喜欢招惹麻烦。只想过清净的日子。 见福泽还在游移不定,羽仁彻微微皱眉:“您是担心在下的秉性恶劣么?” “没有。虽然认识不久,但能够说出用武士道来宣誓的人,我相信你也有自己的原则。”福泽抿了抿唇,问,“能问问,你的道是什么吗?” “道?”羽仁彻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的刀术是家人所教,他们是武士,我却不是。因此,还没找到自己的道。” “哦?”福泽做出洗耳倾听的样子。 乱步也感兴趣的探出头。 羽仁彻歪了歪头,选择了说实话。而且,自认为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家族在两岁的时候灭亡,被武士收养后,从事的是另一份职业——审神者。” “哎!这个我知道,过年陪爸爸妈妈去神寺时听到的,审神者就是聆听神谕、判断神明真伪和来历的,跟巫女差不多的那种人吧!”乱步举手,高兴的道。“不过神明真的存在吗?那不是假的吗?” “乱步!”福泽连忙喝止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神明,这种说话定然会引来他人不忿。 羽仁彻微微笑道:“福泽先生不用担心,我没有生气,也不会对乱步做什么。” 福泽被看破心思,顿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不好意思,乱步虽然聪明,但他不会说话,很多话说出来惹人不快,其实并没有恶意。他还……呃……” 那个小字说不出口,因为羽仁彻比乱步还小四岁呢! 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熊家长,福泽有点心闷。 “神明是存在的。”羽仁彻认真的看着乱步的脸,这种发自内心的笃定,让乱步有些怔愣。 可他确实没见过,于是乱步忍不住的反驳:“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什么没有人真的见过呢?说这些话的人都神神叨叨的,他们自己没见过却深信不疑,没有证据的事情,不相信也是正常的吧!” 用一种像是跟人吵架的语气这么说道。 若不是羽仁彻一直表现得很平和,乱步确实想跟他分辨一下,就算吵得面红耳赤也行。 他对没有证据的事情,抱着怀疑的事情,还是很有胜负心的。 “证据么?我不能给你,事实上,因为不是一名合格的审神者,在前段时间就辞去了这份工作。” “前段时间?等一下,你几岁开始做的?”乱步想知道什么神棍这么阴险,羽仁彻是几岁起被骗的。 “两岁。被救出来后,就一直担任。足足八年。”想到过去的经历,羽仁彻有点怀念。“但是,神明是真正存在的,我遇见过。与人一样,神明也有自己的追求、抱负,和自己的苦乐。降世的神明,也被世间赋予了人性,直到超凡物化,洗涤铅华,才会重新返回神界。” 羽仁彻说完,又道:“我其实只是担任过一名实习审神者罢了,还无法让神灵降世。但也学到了一点东西,也勉强能充当自己没有撒谎的证据吧。” “什么东西?” “请给我纸笔,墨水,请用红墨。” 乱步看了眼福泽,后者虽然有心想阻止,主要是怕掉了羽仁彻的面子,可对方很坚持,就对乱步点了点头。 乱步笑得很灿烂,带着一点看笑话的样子蹬蹬蹬的跑到福泽的书房,翻出了白纸和福泽惯用的毛笔,还有一瓶红墨水。 他告诉自己,他会忍耐着不会笑出来的,就当做好心的大哥哥陪小弟弟玩闹吧。只要这小子失败了,他就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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