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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话竟能从你口中说出。”胤禩略带轻嘲地视线一寸寸扫过眼前之人,不知过了多久目光却突然多了几分悠远: “小时候,咱们几个兄弟中间,九弟永远是那个最敢做敢为地。别人都怕惹汗阿玛生气,九弟你不怕,旁人都怕得罪人,但九弟偏不屑伪饰……” “还记得当年汗阿玛最喜欢的那座珐琅写字人钟吗?九弟第一眼瞧见就喜欢上了,明知汗阿玛不可能割爱,九弟还是在养心殿外磨了许久,最后还在一众宫人阻拦下将他尽数拆了………” 提及小时候熊成这样的德行,胤禟忍不住微愣了片刻,随后便听那人继续道: “那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九弟开始瞻前顾后了呢?” “是从九岁那年因着二哥提醒,终于入得了汗阿玛的眼,还是这些年手中愈发拥有的一切,圣心,地位………”看着来人身上腰带处象征着贝勒身份的东珠,胤禩直视着眼前之人的眼睛,毫不客气直言道: “九弟你扪心自问,若是九弟今日不过一不得圣心,在外头被人诸般轻视的光头阿哥,你愿不愿陪八哥去赌这十分之一,甚至百分,千分之一的赌局?” 胤禟张了张嘴,方才发觉此刻竟是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不论对人心的揣度,还是口舌,八阿哥都胜过眼前的胤禟太多。 “可是八哥,就算是权势地位,八哥如今也得到了,那张椅子,你就非要不可吗?况且有二哥在,汗阿玛寿数注定不凡,八哥你又何苦这般着急?” 听到这个,胤禩却只笑笑难得没有说话,反倒缓步行至一座明显看出是新添的书架前。随着对方的动作,九阿哥这才发觉书房内,不知何时又重新多了这么些书册。且看封面所书,竟多是杂术,道经一类…… 八哥什么时候也看起这些了。胤禟还没来的及疑惑,却见眼前之人已经施施然从书架中将一本略显陈旧的古书拿出…… “九弟,你难道没有看出,汗阿玛最几年明显精力甚至样貌俱是不若以往了吗?” “按理来说以二哥的医术,和对汗阿玛的感情,断不止于此地………” 话音刚落,胤禟瞳孔骤缩,八阿哥脸上却多了几分笃定,习惯性将单手负于身后,温润的目光从眼前之人面上一扫而过。 胤禩唇角不觉勾了勾: “八哥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既然修真之事千年前便曾有之,为何自古以来从未有一位帝王能够得以长生?那日九弟也曾看到,修士能力强大如斯,甚至可同天雷对抗。可莫非自古以来所有修士皆是不慕名利不成?” “这般强大的力量,当真没有丝毫限制?” “联想到二哥这些年愈发抽离的态度,若我所料不错,起码有两样,对方是决计不可插手的,而其中之一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便是这帝王寿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温煦的朝阳不知何时也逐渐变得刺眼。 此刻八阿哥再平静不过的语气于胤禟却是仿若平地一声惊雷,炸的人脑中一片眩晕。然而眼前之人却没有任何放过对方的意思: “汗阿玛如今已然将近花甲之龄,而爱新觉罗氏自入关以来,从未有长寿之君………” “九弟,就算这样,你也觉得八哥我,不该赌上一赌吗?” 直视着眼前之人难得震惊的神情,八阿哥看似平静的面容下眼中却是毫不掩饰地熊熊燃烧着的野心。 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他能登上太子之位,他爱新觉罗胤禩自然有法子让汗阿玛动不得他! “九弟你自小顺遂,从无到大人胆敢轻视于你,想要的什么都能得到,自然理解不了八哥孤注一掷的决心!但九弟今日还愿意踏足哥哥的府邸,这个情分,八哥永不会忘………” 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晓今日两人都说了什么,只知晓胤禟离开之时,背影是从未见过的颓唐……… 许是这些时日朝堂不断有人进言,许是沸腾民意不可轻视,八月初十这日,康熙终于亲自在大殿上松口,其后更是明旨将在三日之后,由众朝臣亲自推举太子! 此旨一出,朝堂之上瞬间沸腾。八阿哥府上,短短时日更是门庭若市。然而府中之人却并未如传闻般欣喜若狂。 书房内,胤禩最为亲近的谋士何焯不由轻叹一声:“不愧是万岁爷,手段果然了得,仅仅一道旨意便直接将这一切彻底由暗转明。” “如今,咱们竟是进也不得,退亦是不得。” 进,不论成功与否,八爷身后党羽必然彻底暴露在龙椅上那位爷跟前,今日投上的所有人都会被轻而易举的打上八爷的标签,被万岁爷深深忌惮,更甚者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也并非没有理由。 退,所谓士气一道,一进二退三而竭之,更何况事情在他们手下被推到这一步,领袖若是在此时退下,必将臣心尽失。 “万岁爷这是在逼爷做出抉择啊!” 寂静的书房内,何焯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选择已然很明显了不是吗?”轻扣着案上的檀木,胤禩语气淡淡。看似选择很多,其实真正摆在他们跟前的从来只有一条路。 至于帝心,胤禩嗤笑,从来没有的东西又何来选择之地呢? 显然何焯也并非不明白,只临到最后,却仍是谨慎地低头问了一句:“万岁爷到底用意不纯,爷咱们这边是否留手一二……” “不用!”胤禩掌心向上,制止了眼前之人的未尽之语,原本温润的眸光此刻却是毫不掩饰地锋锐: “既然汗阿玛想探爷的底气,那便教汗阿玛看看,便是三日后当真毁诺不愿立爷,旁人这个太子之位也决计坐不稳当!” 而他,也决计不是大哥这般可以随意圈禁之人。 显然这一刻,胤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果然,三日后,原本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此刻却仿若一个巨大的闹剧,看着眼前奏章之上几乎超过大半的“胤禩”二字,甚至连心腹重臣马齐及亲舅佟国维等人赫然在列,康熙数日以来积攒下的愤怒终于彻底迸发而出,当即对着两位重臣怒斥道: “今你二人与之为党,殊属可恨,胤禩一味仁弱,喜好虚名,倘今日立其为储,来日朝政岂不尽在尔等之手?”言外之意,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究竟打的什么小算盘。 至于大堂之上仿佛已经有所预料的胤禩,更是教康熙恼恨之极,甚至半年不念父子情义,当堂说出: “胤禩系辛者库贱族所出,心高阴险,如何能当大任?”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阿哥们俱是三魂失了六魄,连自以为做好准备的胤禩此刻都不由得腿脚一软,险些瘫软在地。 辛者库贱族……呵……贱族…… 原来额娘服侍了汗阿玛几十年,临到头来竟仍是辛者库贱族,那他又算是什么呢? 消息传来,连胤礽手中的白玉棋子也不由微顿了片刻。 这一局看似八弟输的彻底,可汗阿玛啊汗阿玛,胤礽不由得微微阖眼,再您在说出辛者库贱族一词之后,又究竟赢下了几分呢? 权势,父子……琢磨着这几个词,胤礽突然就没了对弈的心思。
第105章 胤礽再次出关时,秋日已至,听雪阁外,早前大片盛开着的西府海棠如今只剩下泛黄的枯干以及零星的几朵粉红色的花瓣。倒是小坛内,新开几枝的墨菊正是颜色最好的时候。 琪琪格过来时,小榭内,胤礽正在同自家九弟小酌。自打上次老八被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斥留在家,连冲上去求情的十四都险些被君父斩杀,素日里张扬肆意的胤禟这些时日也沉默了许多。 不过在自家二哥这里,胤禟素来不爱提朝堂上那些个烦心事,这会儿老远见琪琪格过来,还满脸热情地朝大侄女儿挥了挥手: “二叔九叔!”琪琪格上前微微一礼后方才坐下。 距离大阿哥出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琪琪格过来这里,胤礽不免多问了几句:“这些时日府上可还好?若有为难之处尽可使人过来,琥珀那丫头前些时日还念着你呢?”一旁的胤禟微啜了水酒,也跟着开口。 “啧,内务府那群人素来惯是拜高踩低地,大侄女若有为难之处不必客气。” “琪琪格谢过两位叔叔,多亏几位叔叔照拂,府中日子尚还过的去………” 看着对方眉间难掩轻松的神情,二人都知道,这话并不虚。都是自己人,琪琪格这会儿也不打算掩饰什么,把玩着手中青玉色的杯盏,神情中带着明显如释重负: “说来可笑,不瞒二叔,九叔,打从阿玛出事后,侄女跟几个弟妹日子反倒更好过了些。” 不必担心为了权势牺牲妹妹的婚事,也不必担心弟弟被后院那么些女人暗害了去。 任谁也想不到,自额娘去世后,这段时日竟是她们姐弟过的最自在的时候。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大贝勒府彻底没了前途,府上的顶梁柱可谓一夕倒塌,依附在其身上的妻妾儿女自然深受影响。唯独大格格,却并未受到大贝勒影响,不止被茗园那位殿下看中,几位叔叔关照,就连老爷子对其的态度也未受到其阿玛影响。每逢节时,宫里的赏赐从未落下。 作为府中如今唯一的指望,谁又会真的跟几人过不去。毕竟妻妾也好,子女也罢,争宠争的可不就是前途二字吗? 甚至如今大贝勒府上,除了还没有子嗣榜身的,等闲连大阿哥都不愿搭理了。 这可真是,兄弟两人齐齐对视一眼,就连胤礽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旁的胤禟也顺势转变了话题: “对了,听说二侄女好事将至,具体什么情况也跟叔叔我说道一声,放心,你九叔我旁的没有,给侄女儿添点嫁妆还是做的到地。” 说到妹妹,琪琪格眉眼难得带了几分柔和:“大婚时间就定在下个月月中,人选是四婶帮着挑选的,工部尚书章佳大人嫡次子,人上个月已经进了銮仪卫。” “哦,是那老头子啊!” 轻敲了敲折扇,胤禟这些年跟工部打交道并不算少,很快就将那位从脑子里挖了出来。 “工部那老头子最是谨慎精明不过,想来日后必不会不识趣亏待了二侄女儿。”看来老四寻这门亲事还算用心。 以这老头子谨慎到滑不溜手的德行,说不得早前大哥府上煊赫的时候,人家反倒还不乐意呢。 胤禟暗自咋摸了一波,突然发觉几个侄女如今其实反倒正好,夺嫡形势日后不论再严重,也等闲挨不到早早出局的大阿哥身上。二格格好歹出身贝勒府,上头还有个厉害长姐,最关键的是同自家二哥关系不错,光是这一点,就不乏好人家愿意来求。 这么说来,没了大哥四处经营,几个侄女儿,甚至侄子反倒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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