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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菜色很简单,一个白菘炒鸡蛋,一个莱菔腊肉丁汤,主食就是粟米饭,苏绢用跟她脑袋差不多大的碗吃的稀里哗啦,让饭撑到了嗓子眼才舍得离开桌子。 “上课了上课了,有想去的出门左拐。” 苏绢过去瞧了一眼,确定这些她都学过,便先回临时宿舍洗衣服去了。 临时工学的东西算不上难,无非就是阿拉伯数字,然后还有自己的名字,主要是为了让女工自己认一认摘了多少,省的总有人觉得记账的女郎瞎糊弄,更深的东西却是不会教的,喻娘子需要暂时性的知识垄断。 苏绢这个名字是来到这边以后起的,在徐家做事的人,哪怕只做一天都得有自己的名字,而且不能是李三娘白十七这种排行,苏绢当时发了半天愁,最后乖巧的去摇号了。 说是摇号,其实就是徐家这边准备了许多裁好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可以用在名字上的常用字,抽出来什么字就用什么字,等到纸条全部抽完,才会倒回去开启新一轮的抽名字。 这种简单粗暴的取名方法还满受欢迎的,主要是大家都没什么文化,起的名字也都是二牛狗蛋的水平,徐家这边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听着可好多了。 苏绢当时就是抽了这个绢字,才从苏大娘变成了苏绢,那个负责抽纸条的女郎还好心的把字念给她听。 “这个字念绢,绢布的绢。” 苏绢很喜欢这个字,在唐朝,布和钱都是一般等价物,换算一下就是她名字中带钱。 谁会不喜欢钱呢。 等她回去以后,要告诉耶娘她有正经名字了—— “我叫苏绢,绢布的绢,能换钱的那个绢。” 这个场景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苏绢的梦中,而家人在听到她名字的时候,也都表示这个名字起的实在是妙极了,连向来不吭声的阿翁都会点头称赞。 想象一下家里人是如何的惊诧,再算算自己每天挣了多少钱粮,苏绢就觉得浑身是劲,干活的时候都是精神抖擞。 她现在不用从家中带来的藤筐了,用的是跟其他人差不多的布袋,摘棉花摘得苏绢手臂不停的发抖,根本没办法握针线,她也没买到便宜的破旧布料,便直接从徐家租了一个暂时用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棉花的采摘终于接近了尾声,虽然还有些零散棉花没有摘完,但苏绢掰着手指算了算,最后还是决定跟第一批人回家。 不是看不上这点钱,而是前两日她的好友黄大丫过来采石头,顺便给苏绢带了个消息: “你妹妹好像病了。” 苏绢一听就急了,还想拉着黄大丫,现在的黄芽再问几句,但黄芽也不太清楚,苏绢只能在心里着急。 黄家在苏家村是小户,黄芽脑子又转得慢,没少被人欺负,苏绢经常帮她,帮着帮着两人就成了朋友,后来黄芽慢慢长大了,脑子还是不太好使,但也不会撒谎。 这两天苏绢都没睡好觉,生病对村里人来说是很可怕的事情,她原来有个弟弟都养到了五岁,结果生了场病就没了。 苏绢怕呀,妹妹被她从小养到大,又乖又懂事,妹妹要是没撑过去…… 这不,一说采摘大致结束,苏绢就要急着回家,出一种莫名的直觉,她在收到自己的工钱的时候,就分成了几份藏在身上的不同地方。 “你都不带些东西回去吗?” 看着苏绢只打了一个小包裹,同车的女郎有些疑惑的问道,苏绢勉强糊弄过去,就安安静静的看着路边的植物不断向后,女郎见她没什么交谈的性质,便找其他人说话去了。 苏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买,明明在看到这边的杂货铺比货郎卖的品种多还便宜的时候,连要买哪些都已经复盘过好几回,却硬是什么都没拿。 后来的苏绢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只觉得果然冥冥中自有天意。 苏家村离徐家不算远,驴车从早上走到夕阳西下,苏绢便看到了自己上车的地方,她利落的跳下驴车,带着小包裹离开水泥路往家走。 后世的水泥路修到了家门口,这个时代却没有这个条件,苏绢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在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就到了家门口。 现在差不多是吃饭的时间,苏绢从村子走到家门口都没碰上人。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院门口,想要给耶娘一个惊喜,却听到耶娘的说话声。 “六娘就那么烧着,不管了?” 苏绢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 “管什么?你出钱吗?” 阿耶的声音中带了点嘲弄,苏绢却觉得浑身发冷。 “可再这么下去,六娘可能就……”没了。 苏母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但三个人都知道她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那是她的命。” 苏父表现的很冷淡,他死过不止一个孩子,早就习惯了。 “要怪就怪她不是个男孩。” 若六娘跟她没福气五哥八弟一样是男娃,就算卖房卖地苏父都要把她救回来,可谁让她是女娃呢。 苏绢从头冷到脚,把钱带回来的欢喜早就消失不见,她的六娘乖巧又听话,从会走路就帮着家里干活,结果千好万好还是抵不过的二两肉! “终究养到这么大了……” 苏母还想要争取一下,却被苏父打断了。 争吵,哭泣,哄劝。 “六娘命该如此,她性子和顺,来世必能投个好胎。” 苏父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苏母,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开门一瞧,竟是自家的大娘回来了。 “阿耶阿娘,妹妹怎么没出来?” 表演了两句父慈母爱,苏绢便问出了关键问题,苏父苏母说不出他们让小女儿自生自灭,便含糊着说生病了在家休息。 “六娘生病了怎么不早说,我去瞧瞧。” 苏绢表现出一副惊讶又心疼的模样,风一样的蹿进了房间,没一会儿便带着六娘出来了。 “妹妹发烧了,我带她去镇上看大夫。” 苏绢急匆匆的就要走,却被扯住了袖子,苏父苏母连赤脚大夫都没请,怎么可能舍得把六娘送去镇上? 于是在苏绢故意的争吵下,苏父苏母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你挣得钱是要给九郎娶媳妇的,六娘就算病没了,那也是她的命!” 苏绢的眼中闪过一道寒意,看着不知不觉已经聚集起来的人群,用最短的时间把苏家父母的脸皮扒到地上踩。 “我挣的钱,凭什么给我妹妹治病都不行!” “什么命!我偏不认命!” 见耶娘还想拦着她,苏绢飞快的往袖子里一掏再一甩,铜钱便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围观的邻居们都发出惊呼,苏家父母也顾不上拦人了,撅着屁股到处找钱。 乘此机会,苏绢飞快的带着六娘跑了。 水泥路上日益繁荣,即使这么晚也有拉客的,苏绢找了个驴车一路狂奔,等到苏家父母捡起最后一枚铜板的时候,她已经敲开了镇上怪大夫的门。 “我有钱,求您救我妹妹。” 怪大夫在镇上是公认的医术好,也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苏绢只庆幸自己没胡乱将钱用了,不然连妹妹的诊金都拿不出来。 “六娘,我们离开家好不好?” 怪大夫忙活半晌,总算是保住了苏六娘一条小命,见妹妹醒来以后除了下意识的叫了声姐就一直沉默,苏绢犹豫了一会儿,突然低声问道。 “好。” 苏六娘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苏绢默默红了眼眶。 要接受父母不爱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妹妹…… “我们不能一起走,要这么做……” 苏绢跟妹妹商量半天,总算是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苏家耶娘在家等了一晚上,才看到苏绢肿着眼睛回来。 “六娘没救回来。” 苏绢冷冷的说道,苏家父母犹豫半晌,还是拐弯抹角的问起了钱的下落。 “付了诊费药费,又买了个棺材,只剩下这么多了。” 苏绢张开握紧的拳头,叮叮当当落下三枚铜板。 “大夫说了,六娘本来不是什么大病,是被硬生生拖成这样的。” 门口探头探脑的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子,苏绢故意提高了嗓门,致力于让苏家父母的名声顶风臭十里。 “早夭的女娃进不了祖坟,我把妹妹埋到外面去了。” 这的确是苏家村的规矩,不过现在倒是方便了苏绢,她飞快的跟耶娘吵完架,把妹妹的下落大声吼出来,便重重的甩上了房门。 苏家父母对视一眼叹息一声,他们知道,长女跟他们离了心了。 一段时间后,青娥院多了一位叫黄绸的姑娘。
第213章 棉花销售 棉花不重,但因为足够蓬松显得体积很大,徐墨阳围观了一下人类手工剥棉花的低效率,就毫不犹豫的祭出了轧绵机。 早在棉花种子种下的时候,徐墨阳就提醒了喻娘子寻找铁匠制作器械,这个聪慧的女子多了个心眼,在确定了轧棉机的重要作用后,便以极好的条件寻了那会铁匠技术的女子入徐家,一心一意的对轧棉机进行复制黏贴。 棉花是个好东西,只要流传出去,必然有那逐利者大片的种植,等到棉花成熟的时候,就是轧棉机收割财富之时。 虽然棉花和棉种已经能让徐家获利不菲,但谁会拒绝再多赚一些呢? 况且那土地送来的铁虽然因为蹄铁的兴盛,到目前都处于入不敷出的阶段,但这个需求总是有限的,她得未雨绸缪。 轧棉机就是个很好的预备消耗处。 徐墨阳是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的,如果说之前因为喻娘子那边有些入不敷出,向他借了一笔本不该动的钱的时候还有些担心,那么在前段时间这笔钱被喻娘子连着分红还回来的时候,他就彻底放手了。 因为加上这笔分红,他的目标数已经凑够了! 徐墨阳缺点不少优点不多,其中一个就是很有自知之明,比如在确定喻娘子可靠以后,就再也没有详细过问五指山这边的经营方式,而是延续了长安的经营模式,给了喻娘子极大的经营自主权。 像是这次建立铁匠作坊,他也只是提了一句记得去官府报备,便再没有别的话了。 喻娘子知道徐墨阳这么做未必没有偷懒的意思,但并不妨碍她萌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然后把自己当成一台无情的赚钱机器,疯狂的为徐家敛财。 轧棉机是相对原始的版本,但并不妨碍它对手工剥棉的碾压,只需要转动把手,女工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分离出来的棉籽便会乖乖离开棉絮,从密不可分变成了楚河汉界。 棉花对这个时代的大唐是彻彻底底的新鲜玩意,喻娘子也并不吝啬的请人来探索它的使用方法,不少绣庄布坊打着偷师的主意派人过来,喻娘子一概热情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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