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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明年不来上工的话,女儿也是要过来的。” 在女郎们走之前,喻娘子把丑话说在前头,女工能把自己的女儿带到徐府读书识字,徐家不但包了她们的书本笔墨钱,还供吃供住,花了这么多功夫养着,为的可不是做亏本买卖。 要知道,因为之前的招工要求低,有个快三十岁的妇人可是带了足足七个女儿过来,四个亲生女儿三个继女都在徐府这边住着,徐家可以说是雇佣她一天便亏一天。 “若是不来,等我们找上门去,便要赔钱了。” 有些女孩被带过来的时候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了,打的便是在这边混吃混喝一段时间,然后回家成亲的主意,喻娘子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想要人可以,先给钱,书本费住宿费伙食费教育费衣物费都双倍的给出来,给完她们保证连屁都不放一个。 之前把人带过来的时候就说了,她们这边上学吃饭不是不要钱,只是先记账,等到女孩子们学出来了拿工钱自己还,为了防止有人听不懂,她们基本上是掰开揉碎的讲了一天又一天,还让人签了契约摁了手印的。 还十五六刚好是成亲生娃的好年纪,我呸,这么大的时候做什么不是好年纪啊! 况且她们这边早就有女医进行了数据统计,女人至少要等到十八身子骨才算是长全了,生娃才更容易活! 喻娘子这么一开口,果然看到下面好些娘子的脸色大变,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将违约的后果摆出来,也不用多,只一条招工名额减半甚至取消,一条保证在这片地方将这件事情传播出去,就足够这些娘子们妥协了。 然后便是棒子过后的红枣,宣扬一下她们的女儿若是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光明前途,同样不用多说什么,把每个月能赚多少铜板一宣传,娘子们便开展了望女成凤的美好幻想。
第227章 范云桥 娘子们带着女儿坐上回家的车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主要是喻娘子的那张嘴实在是太有煽动力,让她们觉得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但随着离家越来越近,能跟亲人见面的喜悦还是逐渐压过了父母的权威被挑衅的愤怒。 尤其是当她们看到自己的女儿落落大方的表现,还有妯娌和村人隐晦的羡慕眼神的时候,许多娘子有了对比,才突然发现自己女儿已经成长的极为出色,跟同龄的村中女郎虽称不上云泥之分,却也有着天壤之别。 都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娘子们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她们满脸笑容的跟许久未见的村人说话,每个看过来的眼神都像是三伏天的冰水,用句最俗的话来说,就是爽到爆炸! 有些娘子也就是在这一刻,才突然明白了那两句读书人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和“衣食足而面无忧”。 她们的女儿在徐家活的算不上轻松,不管是半工半读的制度,还是学习方面的高强度,造成的精神压力都很大,徐家倒是对她们的成绩没有太多要求,但女郎们深知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自发的一个比一个努力。 即使偶尔有一两条所谓的咸鱼,也是将自己的水平保持在了及格线上的那种,而且持续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大半年。 除此之外,小女郎们在那边的吃穿也不差,充足的物质条件反应在人体上,就是长高长肉长头发,或许肤色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气血充足也能显出十分的健康。 言行举止雅一点点,容貌身段好一点点,知识见闻多一点点,每个一点点看上去都不起眼,但组合在一起便是脱胎换骨了。 况且莫说是这些读书的小女郎,就连做工的娘子们都已经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也就是这些变化都是一点点来来的,她们自己没觉察到罢了。 对于这些娘子和小女郎的变化,有人欣喜便有人嫉妒,比如那刘家村的范家,自从窦娘子带着女儿回来后,氛围便一直有些古怪。 “三丫,你刚刚下车的时候我都差点没敢认。” 范家在刘家村里属于小姓,范家阿翁是四十年前逃荒过来的,逃荒的时候一家十几口,到了这里就只剩范家阿翁的爹和他两个人,他们也没了继续走的心气,便定居在了这里,拼了半条命开荒过起了日子。 “大伯母,我现在不叫三丫啦,叫范云桥,以后您要叫我云桥,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范云桥听着自家亲戚的酸言酸语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玩笑般的纠正了称呼,她以前是家中的第三个孩子,称呼方面也就是随便叫,但她现在有正经名字了! 范云桥,直冲云霄的云,遇水搭桥的桥,她自己起的,可满意啦。 “以前不都叫三丫吗?”哪来的这么矫情? 后一句话大伯母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范二郎已经沉了脸色,却只对上女儿冷淡的脸。 从范家阿翁算起来,范家到范云桥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范家阿翁当年为了尽快融入刘家村,娶的是刘家女,这些年生了两男三女,除了两个郎君,唯一活着的女儿已经远嫁,这些年都没回来过一次。 范大郎娶的同样是刘家女,正经出了彩礼进的门,在生下两个带把的以后,更是将范二郎比进了泥地里。 毕竟范二郎的妻子只是逃荒女,又只生下了范云桥一个女儿就再无所出,怎么跟儿儿双全还占了长子嫡孙的范大郎比呢? 怕不是只能指着侄子养老。 范二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家里硬是把自己活成了老黄牛,硬是活成了极品种田文中必备的包子。 偏偏范二郎的妻子,也就是范云桥的母亲窦氏觉得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丈夫没有把自己赶出去已经是极好,又跟范二郎一样想着要侄子养老,不但跟着范二郎一起当牛,还带着女儿一起当小牛。 但那都是过去了。 “夫子说了,若是回去上课的时候叫了名字没反应,要罚钱。” 范云桥不软不硬的把话顶了回去,徐家对名字看的极重,什么招娣杀女二丫三娘之类的都不能用,必须叫个正经名字。 “哪家的夫子有这种规矩。” 大伯母嗤笑的看向窦氏,却见到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的妯娌挺直了腰杆子,对着她认真的点点头。 “徐家的确是这样的。” 窦氏也有了正经名字,叫窦棉,她是在开荒的时候被招工的,一直没想好自己的名字,在徐家的代称只是一个编号,直到她看到雪白的棉花被一朵朵摘下来,又知道棉花的作用,突然便觉得棉这个字很好。 挡风驱寒。 “别说了。” 见院中再次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范二郎突然打断了无形的交锋,窦棉刚刚占据的优势转眼便化为乌有,范云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父亲一眼,范二郎却避开了她的眼睛。 ?! 范云桥又想起了那个不敢相信的猜测,她有些犹豫的看向母亲,恰好对上窦棉有些复杂的眼神。 “三……云桥,帮我把衣服洗了。” 见家里的男人也不帮着这对母女,刘大娘的嚣张劲又上来了,读书识字又怎么样,到家照样得给我干活! “不。” 范云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道命令,并给出了非常合适的由: “夫子说了,手上有伤口的女郎做不了活,这些钱得家里出。” 范云桥看了没什么表情的阿翁一眼,继续说道: “大概是阿娘挣的工钱的七成。” 这句话一出,刘母直接做出了选择: “大娘,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去洗衣裳吧。” 转脸又对着范云桥说道: “你也是个读书……女郎了,家务活就不要再做了,专心学习才是正。” 范云桥面上自然感激不已,只是心里跟明镜一样:话说的倒是心疼,但真心疼的也不是她,只是那笔到手的钱罢了。 窦棉这种正式工在徐家是包吃包住的,每个月的工钱除了零碎的几个铜板,都会送到家里补贴,这笔钱在喻娘子等人眼中只是合适,但在庄户人家手中已经不菲。 为了一点子家务活把钱往外推?便是最富裕的人家也不会做这种傻事! “我娘也是,她最近被选去纺织了,工钱比现在高一成,只一条,那料子又软又细,比天上的云和雪还白,手上是绝不能有冻疮和伤口的,便是茧子都顶好没有。” 话都说到这里了,范家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挤出笑脸称赞儿媳妇的能干? “你这手既然是挣钱的,那便好好养着,家里的事情有我和你大嫂呢。” 这是刘母的原话,若不是窦家母女以前没少见她装瞎,还真觉得这是心疼她们呢。 于是在金钱攻势下,窦棉和范云桥过上了家务不沾手的美好生活,范云桥做课业,窦棉读诗集识字,相处的一派和谐。 就是跟范家格格不入。 范家人有心想发火,但一想到每月入手的钱粮,也只能忍了下来,到吃饭的点还主动敲门叫母女吃饭,只因为范云桥说了,她写作业的纸张都是徐家发下来的,价格不菲,若是贸贸然闯进来惊扰了她,她手一抖这张纸就废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重买纸张的价钱要自己承担,这话一出,范家人哪里还敢做什么幺蛾子? 但即使范家暂时安分了,范云桥也有些受不了,倒不是觉得吃食方面简陋,而是一些范家根本没意识到的小举动。 魔鬼藏在细节里。 比如范家女郎做饭的时候根本没洗手,今天做的又是饼子,于是范云桥就看到她们指甲缝的污垢一点点被面团粘掉,然后…… 比如范大郎为了表现自己对妻子的心疼,端汤的时候大拇指进了汤水里…… 比如两个堂兄精力旺盛,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都停不下来,边吃那残渣便不断的从嘴边落,然后又被重新抹进嘴巴里…… 范云桥勉强拿了一个饼子,举着筷子看着桌上,却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她求助的看了一眼窦棉,然后在母亲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好吧,桌上不适合她们娘俩。 “娘,你的书背完了吗?” 范云桥深吸一口气,自然的问道,窦棉配合的摇了摇头,于是范云桥只能在生气以后跟自家娘一起进了房间,手上还拿着饼子。 “阿翁,祖母,大伯,大伯娘,阿耶,大堂哥二堂哥,我先跟着我娘下桌了,你们吃好喝好。” 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女郎,范云桥在提前离桌的时候做足了礼数,一长串称呼下来,范家所有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轻轻关上了房门,大伯母才开了口,只是声音也是轻轻的: “还真有些不一样了……” 范二郎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筷子似乎要把碗给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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