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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头埋进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老师上课曾讲过，他们在未出生时，就是像这样蜷缩在妈妈的肚子里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妈妈，但他妄图用这种方式，找寻仅存的一点温暖。 至少我曾经，也安睡于某人的怀抱之中。 后来院长知道了有关白夜的流言蜚语，她十分生气，将乱说话的福利院员工都予以开除处理，然而白夜知道，自己“灾星”的名号却永远也无法褪去了。 那天他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他等了好一阵院长才喊他进去，他看着办公桌上繁杂的文件和院长急切掩饰的焦急神情，心中有了答案。 “院长，他们说福利院资金不足了。” 院长强撑着解释：“谁在乱说，我马上就能拉到新投资了，你不要相信那些胡言乱语……” “院长。”白夜打断了她，“我找到新的收养人了。” 院长一怔，随即她狐疑道：“什么时候？怎么没通过我联系，白夜，我说过，福利院不会赶你走，这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白夜摇了摇头：“谢谢院长，不过收养人是我的舅舅。”他抬头，第一次对着院长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我也有亲人啦。” 院长连说了三声“好”，但她还是没有放下怀疑，直到某天，一个长得和白夜十分相像的男人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白院长，你好，我是这孩子的舅舅。”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文件，收养手续齐全，身份证明也没有问题，可是她心底总是涌动着一丝不安。 可当她看到白夜怯生生地牵着男人的衣角时，剩下的那点疑问都被她压在了心底。 “好的，雷先生，没有问题，不过在你带走白夜之前，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男人优雅一笑：“当然。” 等男人出门后，院长蹲下身直视白夜的双眼，郑重道：“白夜，我的承诺依然不变，这里是你的家，永远。” 白夜低眸，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院长看着白夜和男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在他们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喂，您好，蓝天福利院……投资！是的，我是院长，您直接和我沟通就好……” …… 白夜站在福利院的大门外，看着那扇反光的窗户，露出微笑。 “小孩，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呢。” 白夜的表情在一瞬间冷了下去，他扭头，男人比他高很多，他不得已仰视面前人的脸。 男人刚刚结束通话，他将手机扔进兜里，手指触上鬓角开始揉捏，随后，他用力一扯，人脸面具脱落，那张和白夜相似的脸消失，男人也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在那张面具之下，竟然是另一张面具！ 阴森的，冰冷的，如毒蛇一般朝白夜吐着信子。 白夜忍着恶心，平静道：“我知道，不过我要求推迟一段时间。” 男人睨了他一眼：“你似乎没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 白夜握了握拳头：“我现在才十二岁，还有成长空间，你也不想我一进去就死了吧。” 男人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你死得太早的话，我会很可惜的。” “四年。”男人伸出四个手指，“我只给你这么多时间，你最好成长到我期望的样子。” 白夜捏紧了手，指甲刺得手心生痛。 他只有四年了。 此后，他在桥洞里安了家，男人给他找了个学上，防止福利院院长后续联系时发现不对。就这样，白夜过上了白天上学，晚上流浪的日子。 他也曾问过男人自己可不可以在学校留宿，男人只是噙着笑看他：“你可以试试。” 然后他真的尝试了，他和老师联系登记住宿，领到了自己的被子，在夜晚他铺上床准备睡觉时，一阵钟声传来，空气里浮现出一股令他不安的气息。 巨大的影子投在墙面，影子张着巨口，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他跑出寝室，一个怪异的生物拖住了他的脚，他踢开抓住自己的爪子，一路朝外跑，整个学校已经彻底成为了怪物的乐园。 他跑到了门口，却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拦住，眼看一把斧头就要砍上来，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来。” 那只手很冰冷，白夜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那人带着他穿过树林，绕过几个弯，来到了一栋荒废的建筑。 游泳馆。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这里？” 那人的面色白得有些不正常，游泳池里的水荡漾着，波光摇晃在那人的脸上，他的眸中光彩夺目。 “我叫白夜，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白夜……你好啊，我叫兰心，是这里的NPC。” “NPC？那是什么？”白夜好奇。 “就是游戏里的路人，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平凡到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白夜想起自己在福利院的经历，心里一扎，低声道：“那我也算是NPC吧。” 兰心和他并肩坐在游泳池边上，兰心撞了撞他的肩，轻声问：“你在哪个班，我明天白天找你来玩呀。” 白夜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班级告诉他。 兰心弯了弯眼：“好，那我们说定了。” 白夜不是爱说话的性格，因此游泳馆里只有兰心絮絮叨叨的声音，白夜莫名感到安心，在他的声音中慢慢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心轻轻推了推他：“小白，该走了。” 白夜眯瞪着眼，嘟囔道：“让我再睡一会儿……” 睡久了漏风的桥洞，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个觉了。 “该走啦，不然等会儿就走不了啦。” 兰心拉着白夜起身，带他从游泳馆的后门出去，他们穿过许多条隐秘的小路，回到了宿舍楼。 一进门兰心就问他：“你的床在哪里？” 白夜给他指了指自己的宿舍，兰心看了一眼，点头：“我记住了。”随后，他拉着白夜闪身进了另一扇门。 这是一间十分干净整洁的寝室，白夜环视一周，只发现一张床上有睡过的痕迹。 “这是我的寝室，我没有室友，以后你就做我的室友吧！” 白夜点头，兰心拉开椅子让他坐下：“你等等我啊。” 兰心如一阵风出了门，不久，他抱着白夜的被子回来，并帮他铺好床：“你就睡我上铺吧。” 于是，白夜就这样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兰心的寝室。 “睡吧。” 兰心关了灯，白夜爬上床，在一片静谧中闭上眼。 …… “啊啊啊——” 乌鸦的叫声将白夜吵醒，他从上铺上坐起，看着停在阳台上的黑色身影，揉了揉眼。 天空灰蒙蒙的，还有片刻就要拂晓，白夜扒着床边的栏杆朝下看，兰心的床上被子凌乱，他很轻地唤了一声：“兰心。” 没有人回话，估计是还在睡。白夜又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这件寝室除了他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他立马跳下床，掀开兰心的被子—— 空的！ 床单仍然是温热的，但本该在上面熟睡的人却了无影踪。 背后升起一股凉意，他强行镇定下来，回到自己床上躺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表现出丝毫慌张。 这所学校，果然不对劲。 他想起了自己和那个男人的约定。 “我需要进行一场实验，而你，是我中意的实验对象。小孩，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我带你出福利院，而作为回报，你要将你的身体和灵魂抵押给我。” “好。” …… 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照进寝室，光影投射在白夜的脸上，为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暖色。 “小白，早上好，昨晚还睡得好吗？” 兰心扒在栏杆旁笑吟吟地看他，白夜倏然睁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昨晚发现兰心失踪后一直没睡，他十分确定，寝室门没有被打开过。 那他眼前的这个兰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第136章 自此, 白夜和兰心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们白天在一起上课——转班级对于兰心来说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和白夜成为了同桌，他们一起讨论习题, 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回寝，除了晚上兰心会莫名其妙消失这件事以外，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完美。 男人知道了白夜在学校寝室住下这件事后，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透过面具深深地看了白夜一眼，而后摇摇头：“你会后悔的。” 白夜自然不会理会他的话, 现下来说，他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他总担心自己的“灾星”体质会影响到兰心。 兰心知道了他的担心后“扑哧”一笑, 他们还是很喜欢在游泳馆里夜谈, 虽然每次谈到一半兰心都会催白夜回去，但白夜依然很享受这短暂的闲暇时光。 “小白啊，这世界上是没有真正的灾星的, 一切玄妙背后必有人的推手, 不过，谢谢你的关心, 你以前的生活一定不好过吧。” 白夜第一次对一个人敞开心扉：“我不想拖累福利院的大家，特别是……白院长。” 兰心看了他很久，突然道：“那我们去看她吧！” 白夜震惊地“诶？”了一声, 道：“可以吗？” 兰心笑呵呵地说：“当然可以, 明天不是周末吗, 我们一起去福利院看你的院长，之后可以去步行街吃饭, 然后还有游乐场，我跟你说，那里的旋转木马可好玩啦……” 白夜听着他絮絮叨叨念了许多，狐疑道：“其实你就是想出去玩吧？” 兰心“嘿嘿”了两声，牵着他的手腕：“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次日，兰心果然和白夜一起回了福利院，院长看到白夜回来特别高兴，白夜走后，她一直有在关注白夜的情况，知道他在新学校过得很好后，她眼角的皱褶加深了些许。 窗外的孩童嬉闹声传到了室内，院长顺着白夜的目光看到了在草坪上和孩子们一起打闹的兰心，她舒展了眉头，欣慰道：“是新朋友吗？” 白夜点了点头。 “嗯，是很好的朋友。” 福利院门前的大道两旁种了连排的梧桐，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将白夜和兰心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白。” “嗯？” “你不是灾星。” 他停在白夜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我的福星！” 白夜先是一怔，而后僵硬的表情开始融化，他勾起嘴角，在阳光之下淡淡微笑。 福利院的大门被他们抛在身后，他们的足迹沿着大路朝游乐园的方向蔓延。旋转木马的彩灯摇摇晃晃，与夜晚的烟花交相辉映，倒计时声响起，白夜这才意识到，似乎又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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