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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哼,我还不乐意让你当我的角色原型呢!” 白夜仰头将天痴痴望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团火光突然跃进他的眼底。 “啊——” 一声尖厉的嘶吼刺破了长空,白夜低头,那片美丽的桃花林已经被熊熊大火包裹起来,树干发出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花瓣焦枯,失去了应有的生机。 白夜无措起身,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酒壶被他失手打翻,白瓷掉落在地上碎了个干净。 喉咙里压抑着一道低哑的吼声,白夜快速朝山脚的村落跑去,血气涌上喉间,然而他不敢停留。 “阿爷!阿婆!” 白夜气喘吁吁,终于到达了山脚,他顶着大火,捂住口鼻,急切地推开一间间屋子的门,每开一扇,他的心就会往下沉一分。 空荡荡的村落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仿佛从来没有人生存过一样。 心跳更加剧烈起来,白夜走完了整个村子,呛了无数口烟,最终在祠堂处找到了些许痕迹。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推门,然而接下来的景象,却将成为他,不,田七一生的噩梦。 “阿爷……阿婆……” “阿叔……阿婶……” 白田七几乎已经站不稳,一个巨大的黑影将整间祠堂围了起来,那黑影如雾气一般的身躯上嵌了一张嘴,尖锐的牙齿锋利无比,而那张巨口中,正包着一个个他心思念想的人。 “不要……” 那张巨口缓缓合拢,牙齿如铡刀一样落下,发出与猎物摩擦一般的声响。 那口中分明还有人在拼命挣扎,他看见了小宇,五岁大的孩子,特别听话,前几天他还答应小宇要给他做一把木剑;还有阿爷,他和阿婆幸福了一辈子,两人总是手牵着手,从青梅竹马牵到白头偕老,他们总说要这样一直牵到地府,他们没有食言,那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刺痛了田七的眼。 他大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拉住一只不知道是谁的手臂,奋力往外拔。 那应当只是短短的几秒,然而那几秒却在他之后的人生里反复回放。 一把剑从天而降,祠堂的天花板被剑光掀开,剑锋直直刺进了黑影的要害。 小黑果然也受到了和白夜一样的影响,她冷着脸,举着剑,扮演着“刘苏”,和“田七”对视。 “为什么……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田七喃喃,他双眼失神,手中抱着一具尚且温热的身体,而身体的主人早已没有呼吸。 刘苏亦垂眼扭过头去,他将刺穿魔物身体的剑收回鞘内,对田七轻声道:“跟我走吧。” 桃源已不复,何处归离人。 田七看向刘苏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他突然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刘苏腰间的一枚青绿色腰牌上:“玉京台……果然是个好去处,不愧是拯救苍生的剑客,短短一年时间就已到达如此境界。” “可是,我的话本里不会再有你的位置了,我不需要一个连自己家乡都拯救不了的主角。” 田七站起来,稳住身形,抱着怀中小宇凉下去的身体朝外挪去。 村里的火已经被与刘苏同行的玉京台弟子扑灭了,他找到一棵还没有完全被烧毁的桃树,挖了一个不大的坑,为小宇立了一个碑。 碑上没有文字,只系着一只纸鸢。 他相信,纸鸢会带领故去的亡魂飞入九天。 …… 田七跟刘苏来到了玉京台。 他加入了刘苏所在的剑门,也拔出了属于自己的本命剑。 他给了那柄剑新的名字——问心。 他将用此生无数时间,拷问自己的心,那混乱的几秒,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田七在玉京台度过了一段还算平和的时光,他和刘苏一起修炼,时不时去别的宗门串门,收集自己新话本的灵感。 他还是会笑,但刘苏总觉得,那笑容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有薄雾盖在田七眸中,让人看不真切。 田七修炼的速度很快,他本就有天赋,再加上刘苏的指导,他的境界不过三月就到达了金丹期。 玉京台大多数人也都知晓桃花源的遭遇,因此他们从未想过,那个嫉恶如仇,发誓要将魔族消灭得一干二净的田七,有朝一日竟然会堕魔! 田七和刘苏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心门的藏书阁。 那时田七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堕魔的迹象,他撑着下巴,随意翻书,时不时打个哈欠,那悠哉模样简直要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刘苏坐在他对面,两人都没有说话,一阵风吹过,擅自为田七翻了一页。 他“呀”了一声,抬头,像是此刻才注意到刘苏的到来。 “这是我编写的玉京台大考备考书目,你看看,写得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长老好吧?” “哦,我忘了,你现在也是长老了。” “说不得说不得,这些书就算是我留给后任弟子的礼物了,你可得帮我保存好。” 刘苏察觉到他话中的不对劲,却并没有细想:“你只是带队去上古遗迹的试炼,耽搁不了些许时日。” 田七垂眸笑道:“是吗?我可能还要绕道去桃花源看看,小宇的纸鸢该重新上色了。” 一个月后。 上古遗迹发生巨变,玉京台剑门弟子田七,协同魔族,抢劫了遗迹中的一件宝物,之后潜逃数年,确认堕魔。 桃花源。 轻飘飘的纸鸢被一阵轻柔的风托着飞起,它的翅膀已经重新上过色,粉色,颜料是新的。 刘苏站在小宇墓碑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发动搜魔阵,一根黑色的细线延伸到了半山的戏台。 他御剑到了戏台前,竟莫名想起那日在这戏台上演出的《盛花》来。 桃花灼灼,那日平常光景,却是再也回不去。 黑气在戏台正中停止了,之后无论他怎样搜查,都再找不到田七的踪迹。 刘苏没有回玉京台复命,反而在戏台住了下来。 他不需要吃喝,不需要睡觉,日日坐在戏台正中打坐。 风吹雨打,也不知过了几个年头。 山上的桃花花开花落,桃子结了又掉,他始终没有分神。 某日,一道惊雷劈落,直直砸在戏台中央。 冲天的光芒湮没了整片天空,直到云都被染成金黄色。 那道光芒越过山南海北,越过山川湖海,所到之处,魔气逸散,魔物遁逃。 而那缕消失多年的魔气,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久,玉京台宣布,剑门长老刘苏,已得道飞升,修成正果。 从此尘世纷扰,再与他无干。
第81章 田七摘了一朵路边的野花, 蹲下身,为面前的小孩戴上。 “好看吗?” 小孩呆呆地抬头, 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好看。” 田七揉了揉小孩的头,手掌落在透明的身躯上,一时不慎穿了过去。 小孩捂住额头,小声道:“你轻点,我脑花还在里面呢。” “好,抱歉啦。” 田七收回手,看着小孩蹦蹦跳跳跑远。 那抹身影逐渐淡去, 禁锢于此地不肯往生的魂魄,终于得到了那朵心心念念的小花,踩着欢快的步伐踏上了通往黄泉的道路。 “嗯……把你留进我的话本里吧。” 田七一翻手,一本封面有些泛黄的书本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他将书翻得“哗哗”响, 薄薄的纸页仿若蝴蝶的羽翼,颤颤巍巍振动飞舞,最后停留在了一张空白的页面。 田七腰间挂着一支笔, 他将毛笔取下, 抿了抿笔尖,盘着腿就地坐下, 开始书写起来。 而这本书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叠。 …… 都说水光潋滟,最是一年春好处。 距离万佛寺不远的一处城池,今日有些不同以往的热闹。 城里最大的茶楼张灯结彩, 戏台的地板被擦的锃亮, 演员站上去连五官都照得一清二楚。 “真的吗?那个说书人田铁嘴?他真的要来我们这?” “老板不会是在哄人吧, 那张名嘴我可听说过,从北境到南域, 一路走一路闻名,据说他说的故事老少皆宜,各种情节惊心动魄,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真的?那他怎么会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人家那叫‘巡演’,你懂什么!” 台下的讨论声一时竟喧嚣不止,眼看日头挂得越来越高,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是老板揽客的骗局时,茶楼老板终于领着一个男子上了台。 惊堂木一响,折扇一开。 “话说古有遗迹,埋一匣孤魂,其中有一名为浮舍……” 情节精彩处,台下掌声雷动,而在一墙之隔的雅间内,弥怒斟了一盏茶,放在对面的桌上。 那里坐着一个忽隐忽现的人影。 “浮舍大哥,喝茶。” 浮舍睁眼,手掌时而透明时而凝聚,他轻轻地摸了摸桌面,手心处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一愣。 距离他能切身感受到世界的那个时候,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对面的弥怒,饶是一向稳重如他,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本应牺牲在那个寂静无人地的他重见了天光,本以为再也无法相见的伙伴笑吟吟地坐在他对面。 “嗯……看来收集的愿力足够了,铁嘴再说上几台书,你的身形应该就可以完全稳定。” “铁嘴?” 浮舍疑惑发问,弥怒转了转扇子,神秘笑道:“浮舍大哥,欢迎加入说书人,要不要看看帝君给我们的戏本呢?” 看完了剧本的浮舍深深吸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帝君的文字向来简略,三言两语就描述了金鹏为了追寻浮舍的踪迹,一人只身前往层岩巨渊,差点没回来的事情。 “金鹏……他还好吗?” 这些年留他一个人,实在冷清。 弥怒笑了笑:“如今璃月太平,万世盛安。” 浮舍明明问的是魈,弥怒却回答的是天下。因为他知道,他们这群人都一样,只要璃月皆安,个人的苦难便微不足道起来。 “和帝君说的一样,这只是一场戏而已,我们不过是说书人口中的角色,能见一面,足矣。” 那面墙并不隔音,田七的说书声穿透了墙壁,传到两人的耳中。浮舍曾经的事迹被改编,成为了画本中的故事,随着台下掌声愈发激烈,他体内的力量也逐渐强大充盈。 这便是最另类的魔族门派,说书人。 可从地狱唤亡魂,可送故人入梦来。 当年田七就是受到了问心这把本命剑的指示,从上古遗迹中抢到了一个古老的匣子,那匣子里装着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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