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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的涩意很好的掩藏了药的味道。药量并不重,闻起来几近于无。若非曾为多人试药,又怎会有这种分寸。只怕一路而来,他等的都是这个机会。说起真情,两人之间或许一丝也无。 距离少林已经不过百里。在这人迹罕至的小旅店之中,有几人是无辜的呢? 他环视过低着头的掌柜、擦桌子的店小二。 片刻后,他将茶杯轻轻放下,转身上楼。 夜深时,何欢拿出匕首,一手执刀,稳稳划开自己的手腕。滴落的液体是湿滑的红色,血腥气中掺杂浓郁的草木枝叶味道,初闻有些腥气,闻久便令人格外迷醉,熏熏然不知所以。 他定定看着这好似鲜血的液体滴落,落在地板上,渗入客栈每一寸木材之中。感觉差不多时,便将匕首放置与桌上,抬手抹去手腕痕迹, “入梦吧……” “喂,再放点血给我。”是王怜花的声音。 何欢摇头:“七七姐说,你会用它做坏事,不准给你。” 王怜花不满:“怎么你喊我是师傅、沈浪是叔叔,朱七七就变成姐姐了?” 何欢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罢了罢了,好像没你的血我就做不成事了一般……” …… 以你的天资,不学摄魂大法就是暴殄天物。”王怜花躺在躺椅上,没话找话。 “……” “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学?你知道有多少人跪下来求我,我都没教给他们吗?” “骗人的把式,有什么好学。” “哈?”王怜花眉毛拧成一团,“什么意思?你嫌弃我的功法?” “不是,”何欢觉得难以解释,索性手指并刀划开自己的指尖皮肤,将血抹在王怜花头上,王怜花对他没什么防备,直接被他偷袭成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依旧一副老实样子道:“只是,我生来就会。” “我可以让人们在梦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这时候人心便放松了,想对他们做什么都可以。”他这边解释着,王怜花虽朦胧还在努力竖起耳朵听,却早已动弹不得。他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幅上,整个人至此坠入梦境。 等王怜花醒来,只是做沉默不语状,没有扯何欢的脸也没有大骂他。何欢有些迷茫,问:“你又生气了?不想理我?” 王怜花看他许久,终于露出坏笑:“不,我只是想到了,你必须得学这摄魂大法才行。只叫人做美梦有什么稀奇,能编织似真非假的梦境,让人分不清真假,才是乐事。” 他强硬要求,何欢无奈,只想着学了也未必会用。 “当真用上了啊。”何欢叹一口气。 无花意志坚定,且身怀秘密,摄魂大法难以以假乱真,姑且顺着他的幻想织就一夜幻梦,只关注他日后有何举动就好。但这黑店中每一个帮凶、过往所做的每一件坏事,都会在他们自己的梦境之中、在自身上反噬,日夜不休。 这是何欢第一次使用这等“邪术”。然而不同于摄魂大法,众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中此法,只会怀疑恶事做尽所以孽障缠身。此法便永远不会被旁人知晓。 …… 第二日,无花开始避着何欢走。这倒是意外之喜。 何欢只需偶尔凑上前去与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可以与他保持距离了。相较之前句句揣摩、一举一动皆要表演轻松得多。 就这样,两人马不停蹄到了少林寺。无花率先告辞,何欢由他师弟带去拜访少林中的天字辈师叔。 在得知他的来意之后,少林倒也没有推诿。毕竟水母阴姬一向与少林保持着良好的香油往来。 在大师给出的几本推荐功法中,何欢适量着选择了最适合弥补神水宫心法的一本《少阳功》。 领他来参悟的是天韵大师,大师身形手长高挑,手指尤其颀长,骨节突出,应当是练的指功。他面上却圆润,眉须皆白,笑容和蔼。 天韵大师问:“施主一路劳累了,要不要一起用顿斋菜啊?” 何欢闻言道:“素闻少林寺素斋美誉,有劳大师了。” “使得使得。”老和尚摸着胡子笑眯眯出去了。 不曾想,这顿饭竟是无花来送。只见他端着饭盒进来,将四菜一汤放在桌上,施了一礼正要离去,就听见天韵大师招呼,“师侄,不妨一同用膳。”然后又转过头来与何欢说:“这孩子手艺很好的,就是最近不怎么做饭了。不过与你关系倒是好,听说你要吃素斋,就愿意去食堂做饭了。” 无花无奈:“师叔既然要求了,弟子又怎敢不从。” “哈哈,这不是你与何施主相熟,我才好意思麻烦你嘛。老和尚是沾了小施主的光。” 何欢听着无花与天韵聊了些外出琐事,又聊了聊佛理。他与此道却没什么了解,只是安静用饭。 无花的手艺,着实不错。 饭毕,天韵大师摆了摆手,“你们自去吧,我去巡经了。” 何欢与无花两人漫步于竹林,四下俱静,更能听到远处佛音。 无花率先开口:“施主可得到想要的了吗?” 何欢点头:“少林功法,着实精妙。只一些皮毛,应该就足够调理宫里弟子们的身体了。” “那就好。” …… “大师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何欢看他欲言又止,就直接催促他。 “施主……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原来是要问这个?我明日就走。”何欢道,“怎么,大师怕我久待吗?” 无花又不说话了。 这与他想的不一样。何欢心下暗忖,又或者,这是如今流行的手段? 竹影扰动,何欢一时之间也无话。安静时两人之间便无谎言,这也很好。 “素炒蟹粉,可还适口?” “很是鲜美,真有几分蟹的味道,是怎样做出来?” 无花笑了:“施主若知道了,又怎会继续记挂?” 他已知自己会失言,索性说罢,就双手合十,同何欢告别。 此后,何欢又去找天韵大师,询问无花的过去。他已看出,天韵大师是位心宽之人,应当好相与。 天韵大师原本慈悲的神情忽而变得肃穆,他道:“过往皆为过眼云烟,施主既与无花成了朋友,又何必在意他的过去呢?” 果不其然,无花的过去另有秘密。何欢道:“正因为与他是友人,我与他相处许久,只觉得他样样都好,唯有心中好似有迷茫不解之事。这事一定是自小就影响他颇深,才如此根深蒂固,使得他自己解决不了。我于少林待了两天,觉得此地实在庄严,具开解之能。可这许多年无花在此,竟也没有化解他这心结,我实在担忧,才有此一问。” 天韵大师愁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我实在不可说。” “大师不必说太清楚,我只想知道他的心结因何而起,于其他并不在意。” “唉,你若与他真的交好,亲自去问他就是了。他想说就会说的,若他不想说,我怎好说出口。”天韵叹了一口气,“施主,凡事不可强求啊。” 何欢静默半晌,道:“罢,大师说的是,我怎好戳他伤疤。或许终究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正要走,扶住桌角时却被不知何时挑起的木刺扎破的手指,木刺陷入手指中,只留为微不可见一点末端在外面。 天韵大师也瞧见了,有些不解:“这桌子用很久了,怎会起木刺?” “许是刚刚被带钩挂起的。”何欢无奈道。 他站在桌边,试着挑出木刺,没成想,反而流出更多血来。 “大师,”他忽然喊天韵,等天韵抬起头与他对视瞬间,瞳光忽然涣散。 再睁眼,就见何欢已经将木刺挑了出来。 天韵大师同他笑眯眯告别,还不忘挥手:“利益众生,施主有大德。” 原来天韵大师的好事,就是神水宫又捐一笔香油钱么?何欢失笑,他道,“大师慈悲济世,锦上添花之事,小子乐意之至。” …… 第二日下山时,何欢听见如泣如诉的箫声。他转身,却只有少林寺端庄而巍峨的正门,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质。僧人挑水拾阶而上、合掌顺道而下,来往之间,身形交错,相同的素袍交叠,仿佛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此时,一封信笺已经寄至神水宫总部情报部门,上书: 永宁五至十年(十五至二十年前)、邪道人士,素有恶名、曾带稚童前往少林,速查。
第22章 此事告一段落,正好如何欢之前所想,顺路回一趟江南,将小黄捎走。 何欢将一层易容卸下,如今在外人眼中,便是一娇俏可人,毫无威胁的少女。之前因为又蒙上一层易容,且在无花身侧,没有什么麻烦找上门。如今却三五不时就有人前来骚扰。 当然,也有少侠英雄救美。何欢认真道谢后,那些少侠就红着脸磕磕巴巴留下一句不用谢,再同手同脚的转身离开。 何欢观察许久,发现也有些时候,那些地皮流氓就是所谓的少侠雇来的。一般这种少侠,在不动用武力只靠嘴皮子赶走坏人之后,总会对何欢动手动脚。倘若是如此情况,他便一并解决了。将人打晕后绑了半浸在河水里,洗洗脑子。 这大概就是水母阴姬要他以女子身份看的世道。 他幼时与水母阴姬一同出门,救下被父亲绑起来,打算卖作两脚羊的宫南燕。那时回去,那就对水母阴姬发誓,要除恶扬善,荡尽天下不平事。 水母阴姬不置可否,只是摁了摁他的头。但如今想来,她应当是默认了的。 或许正因如此,在她知道王怜花在那七年之中竟做出那些事,才会与他一刀两断;也是因为如此,何欢说自己放过了“红鞋子”时,她会失望。 “母亲……”何欢喃喃,“我知道,除恶务尽。只是我如今……定夺人的生死,我真的能这样做吗?” 无知则无畏,而经历越多,越会被束缚住手脚。 到了江南,熟门熟路向自家走去。 明明离开应当不久,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巷子前的门依旧开着,何欢在门外驻足一瞬,想罢还是不愿欺瞒花满楼,便又悄悄离开。 不曾想,却在自家看到了他。花满楼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袍,袖口紧束,便于行动之余也格外倜傥。如今这位倜傥的公子正在往小黄碗里添肉。而小黄摇头摆尾,看模样也很是开心。 花满楼听见门后有声响,转过身来,微笑道,“此间主人有事不在,还请姑娘过段时日再来吧。” 虽说方才还在想不必见他,如今真的碰面,哪怕不得相认,在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的神情之时,仍旧觉得轻松。 花满楼只听见一位少女悦耳的声音,轻快道:“我知道,我是他的妹妹,来替他把小黄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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