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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叮嘱,“今年要的药材还要再加上一批别的。麻烦你记下来,回去问问你师父,看能不能帮我调货。” 小林一一记下之后,突然听到何欢问:“你师父之前还说要开个药堂,如今还没开成么?” 倘若有个药堂,也能免了在茶楼一坐一天的功夫。 “啊?”小林先是一愣,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他挠挠头,“他说他如今年迈,懒得坐堂。” 编排罢,小林在心底默默告罪。 “原来如此。”何欢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小林的神色,他明显有说谎后的尴尬,手指还在不自觉的摩挲衣角。 林老在这种小事上何必骗人?何欢不解,然而这与他关系也不大,索性不再多管。 “定金的话,还是老样子?”何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不知林老有没有叮嘱你,不可见光。” “嗯嗯,您放心,我清楚。”小林小心翼翼接过黑色匣子,“那么,我就先走啦,何姑娘再见。” 上官飞燕一直在一旁看着。何欢嘴上同别人说的亲热,背地里好像一点没有把温柔的话放在心里。他所做与所说可以截然不同,却又不让人看出分毫,占尽了道理。那么当时,他说可以将上官飞燕交给六扇门,背后到底有没有做别的事情?他如今将上官飞燕待在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上官飞燕只觉后脊一凉。 “你害怕了?在这种时候?”何欢牵着她回客栈,近日上官飞燕相对而言比较安分,何欢也就不再刻意消磨她求救的心理。为了不显眼,他已将绳索换成了透明的天蚕丝,只捆住上官飞燕的手脚,留一根丝线攥在手里。看起来就像是何欢身边跟着的畏畏缩缩的仆人。 这天蚕丝火烧不坏、刀砍不破,打好的特定的结之后,只有特定的手法才能解开。 从绳索变成了天蚕丝,就好像在告诉上官飞燕:她看似自由了,其实被更加牢固的掌握在了手中。 上官飞燕想起温柔还说何欢这么做太过善良,还想教他更加心狠手辣一点,就来气。 而且,一想到如今这女人做什么都不避讳着她,她就能想到自己必死的结局。 “你有话想说?”何欢问。 上官飞燕屈辱的望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我解开你的哑穴,但如果你只想开口说些废话,这嗓子就再别想要了,知道吗?” 终于,被解开了哑穴,上官飞燕低低咳了两声:“你究竟……想做什么……要杀要剐,痛快一些。” 何欢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怕你巧言令色,指鹿为马。出于无奈才带你上路,不让你祸害他人。倘若你能改邪归正,我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 上官飞燕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她压低了声音,“我一路看着你,你在花满楼他们面前是一个样子,在这个温柔面前又是一个样子。可实际上呢?你谁也没放在心里。你说我巧言令色,自己难道不是嘴里也没有一句真话?我跟在你身边,看着你惺惺作态,真让人作呕。跟在你身边,怎么可能改邪归正?只和你同行了几天我就恨不得去死。难道你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吗?” …… 伴随着上官飞燕的句句指摘,何欢脸上温和的神情已然消失不见。 那张脸没有情绪波动时,更像一张虚假的面具,与人相似、又有种说不出的不同,盯得久了就会生出一股由内而外的胆寒之意。他转过脸来,认真的注视着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本来只是想惹怒他,想要套出他今后对自己的安排。如今真的看他完全换了一副面容,又开始害怕。 上官飞燕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有这么明显吗?” …… 何欢摸着自己的脸,很是发愁。 树木本身就不擅变动,易容好学,塑造出另一个“人”却不容易。王怜花教导他,最多也只能让他在易容上没有破绽,可在面对不同人时究竟该用怎样的态度才能让“何缨”既不露馅、又不受他人欺负……这对于何欢来讲还是太难了。 他对于易容人物性格的塑造这门功夫上的钻研,还要追溯到在王怜花和沈浪等人身边的那几年。那时聊起来的实际上也并非易容,而是:何欢初出江湖,应该打出个什么样的招牌和性格。 王怜花主张行走江湖时“宁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只要在别人背叛我之前先背叛别人,就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我。 沈浪听王怜花教孩子教了两天,忍不住出手将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何欢拉至身后,开始和王怜花“辩经”。 “你都在教他些什么,好好的孩子让你养歪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这样聪明绝顶的大侠,也会被那些汲汲营营的武林中人算计,小笨蛋本来就没脑子,要是再养的纯良,怕不是丢到江湖上就被狼吃了!” “那王公子可谓是聪明绝顶,按这一套不也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 “我失言了,抱歉。”沈浪看王怜花半晌不语,率先道歉。 “哈,你承认你说错了!果然还是要听我的!” “……” 你来我往。何欢听的云里雾里,最终他们各退一步,让何欢低调、谦逊行事,但也不能被欺负,要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何欢的确是这么做的。放在他自己身上,便是处处谦逊与人为善,他混迹在百姓之中,截止如今实际上也少有“怨事”发生。 但何缨……何缨就不一样了。她初出江湖,就先后被卷入各种争端、被算计、被指指点点。这让何欢不得不摸索着反击。然而……何欢身边可以借鉴的女子性格大多南辕北辙,他临摹来临摹去,难免让人感觉怪异。 何欢心想:在彻底定性之前,易容成何缨时,还是多加注意,少和其他人相处太长时间为妙。 但,即使他已经刻意减少与旁人的相处,因为江湖人热衷于谈论某些风流人物的成名事件,何缨也会被时时拉出来点评一番。 久而久之,江湖上会传出神水宫新任宫主神出鬼没、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决不能招惹的名声,为神水宫减少了许多麻烦。 这是后话。 …… 隔壁木门吱呀一声,打断了何欢的思绪。 他推开客栈的门,往一侧看去,正好见到蹑手蹑脚回客栈的温柔,看见他露出心虚的笑容。 “好妹妹,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原本要睡了,只是深夜有一些饿,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 “好巧,我也没吃饱,不如一起去后厨看看?” 何欢欣然接受。 温柔犹豫半晌,还是在她们去后厨的路上小声跟她解释,“我今天本来打算去找那个药师,结果却听说我师兄生病了,就……” “温姐姐,你不用和我解释的,”何欢笑道,“本来到开封也是因为你要去见师兄,而我要去找药材,没有为了我的事耽误你的道理。” 温柔这下脸又红了,她说:“明明是我答应了要帮你,结果消失了一天,让你好等,你还这么体贴我……缨妹妹,你这样行走江湖只怕要吃亏呢。” 她拉住何欢的手,“是我的不是,明天我就要把开封最好的药材送到你门口……哦,我师兄要用的除外。” 温柔竟然会跟人认错,温柔竟然真的可以表现的这么温柔。 倘若是白愁飞和王小石见了,只怕会又惊讶又要好好调侃她一番。 然而在这里的是何欢,他只会用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漂亮眼睛望着温柔,然后诚恳的对她说:“谢谢温姐姐对我这么好。” 温柔感觉自己的脚踩在了棉花上,陷入了身边的柔软的甜言蜜语之中。
第34章 树大夫问自己的徒弟兼儿子:“回来了?见到何公子了吗?” 树栾放下手中的纸和黑木匣,“哪有什么何公子,只有一位何姑娘。” “嗯?”树大夫一愣,“我怎么没听小何说过他还有个妹妹?” “怎么,相交一场还得被你调查个底儿朝天么?人家连咱们姓什么都不知道,还问你打不打算在外面开药堂呢。”树栾抱怨道,“你下次撒谎之前能不能记得和我通个气?我差点没暴露了。” “唉,这不是当时小何问的急,我又不能暴露身份……”树大夫叹了口气。 他想到当时宫里刚刚放值,结果一出宫门就被荣王世子拉去王府,说他有个朋友最近在钻研医术,想要个好点的老师,他认识的医术最好的大夫就是树大夫,希望树大夫能教教他的朋友。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是他介绍的,只说机缘巧合就好。 树大夫不敢不同意。这可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荣王的孩子、最疼爱的子侄。他一向骄纵,哪怕蔡京蔡相见了他,表面上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树大夫一个太医。 树大夫同意时,已经做足了看见一个酒囊饭袋纨绔子弟拿他消磨时间的准备,却没想到,遇上了可以说是神之一手的何欢。 可以看得出来他已有师承,只是如今需要保守派佐证。教他医术的老师应该是医毒不分家的江湖人士。他手法之大胆,树大夫一开始简直要被他吓到眉毛。但是细细琢磨,又觉得其开药时分量掌握之精准、药性配合之巧妙,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一旬后,树大夫摸着胡须愁眉苦脸,“老夫还有什么可教你的……” “您已经教授我良多了,小子不胜感激。” 树大夫上下打量他,良久,叹了口气,“你要是我的徒弟就好了。”他话出口,又觉得不合适。将这样的年轻人拘在宫里当个太医,和把白鸟困在笼中有什么区别,因而,他又摇了摇头,“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林老谬赞了。”最开始见面时,树大夫并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姓氏,只谎称姓林。后面按照他的观察何欢对开封并不熟悉,应当也不知道他树大夫的名号,但谎言已经说出去了,他很难拉下老脸来纠正。 从今天开始,我在宫外就有化名了。树大夫摸着胡子如是想到。 他又看了看何欢拟的方子,突然想起一个人。 “老夫虽然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但还有一例奇案可以供你参考。” 这一医案,他本无意向任何人透露,不过以何欢的年纪和天赋,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能治好这个病人。既然如此,如今就给他看一眼也无妨。 树大夫凝神静气,挑挑拣拣把合适透露的情况写在了纸上,何欢待他搁笔才凑过来,捧起这张密密麻麻写满苛疾与奇毒的纸。 许久,何欢长叹一口气,“果真顽疾。只怕很难治愈。” “是啊,这人能活超过三年我已……什么?”树大夫没听清似的,“你说……很难治愈?小何你已经想到治愈的法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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