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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冰雁冷哼一声:“将生命视作儿戏,做毫无把握之事,于这两人而言也不是第一次。你们要去闯狼巢虎穴,可别带上我。我只做望风的那一个。” 真是可靠的人。 鹰在天边翱翔。 鹰的羽毛散落一地。 鹰哨响起,身穿洁白纱衣的女人背对着阳光,扬起那张美得惊人的面容。她眼波流转,宛如最名贵的宝石;红唇微启,仿佛含住鲜花一般的红润。那席雪白的纱衣勾勒极为曼妙的身姿,只一眼就足以让人魂牵梦萦。在这样更胜酷暑十分的烈日下,她竟一丝汗意也无,浑身上下只散发着叵测的芬芳,叫人闻之欲醉。 她伸出纤纤玉手,其中一只鹰便自天边俯身冲下,稳稳落在女人臂上,未曾让锐利的爪尖伤到女人一丝一毫。 莫非,这翱翔天际的鹰也为她神魂颠倒,不愿使其受伤? 再定睛细看,原来,这只猛禽的爪尖已经被磨平,只能从过于圆钝的肉质爪尖残存的伤疤中,窥见昔日的淋漓鲜血。实际在上方低空斡旋、没有命令就始终无法下落的鹰群中,无一例外,皆无爪牙。 “你是说,是因为我养的这些鹰不中用,叫人欺骗,所以你们才跟丢了人么?”她的声音如同沙漠中的清泉、九天上流淌而下的仙音,温柔而高洁,叫人闻之飘然。 原本,谁都不会从这样温柔的语气之中感觉到恐惧。可石观音的下属是例外。尤其在今日、在当下。 鲜血充斥她的影子,首领皮开肉绽的伤口之中还有大片白色的盐巴混杂赤色的血液在流淌。这种痛苦的粉意好似也成为石观音的胭脂,填充她的气色。沙蝎自身上爬过时摇摆的尾巴犹如勾魂使者的鞭子,轻轻一碰就会在毒液的折磨下挣扎、哀嚎,最终走入必死无疑的结局。 众人敬她、畏她,正如这鹰群。而人在她眼中,与鹰、与虫孑也无异。 她便是石观音。观音座下,皆是蝼蚁。 在她身后,是跪倒在地,正不自觉颤抖的一行黑衣人。 他们不敢答话,却又决不能不回答她的问题,在颤抖之际,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在地上。 他们的头颅垂得很低,低的简直可以看清每一粒沙在地上滚动的痕迹。正如此刻他们与死亡之间的距离一样,不过咫尺;他们的头颅也好像沙砾一般,下一秒就要顺着地势咕隆隆滚落一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冷淡女声,打破此间让人窒息的氛围:“师父,属下有要事禀报。” “哦?何事?”女人——也就是石观音饶有兴趣的望去。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这少女带着面纱,周身的气质恰似冰山雪莲,却生长在极端的沙漠之中。石观音的大弟子,曲无容,也是她精心“雕琢”过的一件格外满意的工艺品。 这如琉璃一般炫目的工艺品上,有着无数充斥恶意刀痕。 “是极乐之星的消息。”得到石观音的首肯后,她呈递上一卷绢书。 在细细的看过丝绢之后,石观音脸上露出夺目笑容,她的神色变得更加温柔,本就绝世的容颜也因此容光焕发,她的声音甜蜜的如同栀子花一般,“真是难得的好消息,终于叫我宽心一些了。” 她轻瞥地下还跪着的那几个黑衣人,柔声道:“好罢,我今日高兴,许你们将功补过。这此,再不可出差错了。” “是,属下领命,愿为尊上效犬马之劳。” 死掉的鹰和死掉的人被拖下去,不知归宿。 黑衣人结结巴巴道:“多、多谢你,曲姑娘。” 曲无容只瞧他们一眼,不作回应,纤弱的身影飘然离去。 黑衣人私下窃窃:“往日只当曲姑娘冷漠无情,不想今日竟被她所救。” “约莫是凑巧吧?人家向来眼高于顶,怎么会刻意来救我们?” “倘若是你,你会在尊上惩罚旁人的时候前来禀报事情么?” “……” “那有什么用,”有一个黑衣人小声道,“难不成你不记得她的脸……” 众人皆默。 有人不自在转移话题:“你们看这鹰……是不是少了一只?” “你数错了吧?是不是忘记被尊上杀掉的那只?” “可能吧……” * “为何要将鹰的爪子磨平?” 楚留香一行人看着停在何欢肩头上的鹰,都对其格外喜爱,胡铁花最先注意鹰的圆钝爪尖,很是郁闷,“这样还怎么捕猎?” “她养这些鹰,本来就不为捕猎。”难得见何欢冷眼,“她豢养鹰用来寻人、做劳力,只要抓在手里,却不肯放它们出去,若真有鹰跑出去,也绝不让他们有能力在沙漠独活。” 姬冰雁闻言,不着痕迹望向石驼。 石驼明明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却仿佛已然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那是与他相同糟糕际遇的生灵,长久而持续的痛苦,使得其身上浸润沧桑与苦涩的味道,而长期的压抑,又使其中增添一抹腐朽麻木的气味。正因为曾经意气风发,所以这种摧残对于他们而言更加的残忍痛苦。因而在此刻、在已经逃离那个魔窟许多年以后,石驼依旧会因为这微弱的气息,流露出一股刻骨悲伤。 “别怕,你再也不会受苦了。”何欢抚摸着鹰的羽毛,如是说道。他温柔的目光,不仅安抚了肩头的鸟儿,好似也通过一种很玄妙的手段,传递到石驼的心间。 这个总是独自待着、时常警醒,偶尔还会流露出痛苦神情的男人,第一次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已经认为石驼看起来顺眼许多,看到他不皱眉的样子,竟让我觉得舒心。”注视到这一幕的胡铁花喃喃道。 楚留香叹一口气,也道:“何止是顺眼,他这样可靠的男人,简直英武极了。” 姬冰雁道:“难得,我比楚留香眼界要远,看透的还要早。” 何欢笑:“他这样的人,无论样貌如何,本就是熠熠生辉的。” 楚留香道:“你……” 这个瞬间,他本想顺口接一句,何公子在我们眼里也是遍布闪光点的,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反而有些赧然。他先是被自己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吓了一跳,后又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这种不知因何而起的心虚,找补般道:“还是你慧眼如炬,甫一见面就看出石驼的优秀。” 可这找补的话说出口,别人还没有反应,他自己又品出一点酸气。 楚留香简直要被自己莫名的敏感气笑。 好在何欢对此无知无觉,他依旧如往昔般笑着,仿佛没一点波动似的,道:“香帅谬赞。” “什么时候?”胡铁花对此无知无觉。待到姬冰雁将当时的情形说与他听,胡铁花不禁感叹:“这老臭虫还是敏锐得很,眼观六路啊,我真是没有半点印象……当然,小何也很了不起。” 何欢笑着摇摇头:“那也多谢胡兄顺便的称赞。” “走吧,是时候去见她了。” 张开双翼的鹰,在空中翱翔过一圈后,向前方飞去。地上,曾经萎靡过的人牵着骆驼迈出坚定的步伐。
第58章 “……” “你确定石观音在这里吗?”楚留香小声以气音询问。 胡铁花同样困惑不解:“你确定这鹰能听懂你的意思?” 何欢自然不能将自己可知晓动物所思所想一事托出,只得道:“差不多,鹰是很聪明的动物。而且,它除了石观音的所在,应当也不会向别处飞。” “万一……它是饿了,来这里找吃的呢?” 不怪众人怀疑鹰领错了路,只因这里看起来,和普通的绿洲毫无差异。 平坦而开阔的沙地上,丛丛灌木掩映如同镜面一般的湖泊。高大乔木拔地而起,为偌大绿洲遮蔽白日的暴晒与夜间的寒风。风起时,枯黄的落叶打着卷儿被吹至何欢身前。他的目光停驻在失去生机、与沙漠一色的叶片上,不期然回忆起密厄的绿树成荫。 为什么……当时没有察觉出问题呢?这宛如坠入幻梦一般的手段,不正是他所常用的吗? 他因为激动,而不自觉微微颤抖,被身边的楚留香看在眼中,稍显担忧的问道:“可是这沙丘阴影里太冷了?” 他好似全然忘记这里武功最高、寒暑不侵的人是谁。 “再冷也不会比夜里更冷,忍忍吧。”胡铁花听见楚留香问话,也没转头,就道,“反正我是死也不要待太阳底下晒,杀的我皮都在疼。” “人家没问你,自作多情什么。”姬冰雁阴阳怪气。 楚留香:“……” “只是方才出汗,骤然风起才有些冷,不碍事。”何欢回神后答。 “一直在外面待着也无济于事,我们进去探查一番?”楚留香提议。 何欢收敛心神,正色道:“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他与楚留香轻功不分伯仲,便由两人分头潜入这片绿洲。 临行前,何欢欲言又止,被楚留香看出,笑道:“同行多日,我已将你当成至交好友,有什么话说不得?” 何欢望向他那双温和而坚定的双眸,露出笑容:“我只是想提醒香帅,一切小心。” 说不上是熨帖,抑或是失望。楚留香定定望住他,片刻后轻声道:“你也是。” 像燕子掠过水面,沙漠上留下微不可查的几处小坑,转眼间就看不清这两人的身影。 石驼、姬冰雁、胡铁花仍待在原地。倘若一个时辰后那两人还没有回来,需得借由他们另寻办法搭救。 鹰此刻也待在胡铁花肩头。 胡铁花与鹰面面相觑。 “……姬冰雁,姬冰雁。”胡铁花小声喊道。 “何事?”姬冰雁不堪其扰,终于搭腔。 “你看这鹰的眼睛,竟然是左右眨眼,眼睛还会变白!” “……鸟类都是如此,以及,那是它的瞬膜。” “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等猛禽……别说,还挺英气,我喜欢。咱们给这鹰起一个名字吧?” 姬冰雁:“……” 胡铁花自顾自琢磨:“叫什么呢……” 何欢悄无声息潜入绿洲。他明知石观音一定在此处,却无法明白的告知众人,只想着自己速速查探完,就跟在楚留香身后,防止他陷入独自一人与石观音照面的困境。 倘若他自己与石观音碰面……自然有他的办法。 然而,这绿洲的确不小。大道小巷阡陌交通,期间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朴素帐篷,偶尔还有妇人与小孩在街边闲逛。人来人往,皆穿着当地特色的服装,别有一番安逸祥和的异域风情。绿洲的正中央,有看似新建的、一人高,沙石堆砌而成的环形围墙伫立,只开一道几人通过的口子,左右有穿着皮甲,像是士兵之类的人把守。除此之外,一切都宛若普通的沙漠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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