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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马尔塞尤收了一堆礼物，又给守候在基地门口的一众球迷挨个儿提供了签名合影，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 直至马尔塞尤驾着自己的保时捷，真正离开马拉贝尔训练基地，仍然能够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的高声呼喊。 球迷们喊着他的名字，说他好样的，夸他是多特的英雄。 喊的最大声的，依旧是那个满身纹身、声音粗豪的壮汉。 他一面喊，一面十分珍视地保护着自己右耳耳侧的位置——那里有马尔塞尤刚刚郑重留下的签名，也即将成为他的新一处纹身。 马尔塞尤把球迷的支持听在耳里，动作不由地顿了一顿，然后才踩下了油门。 不期然地，马尔塞尤回想起了他在失忆之后，第一次来到马拉贝尔训练基地时，被球迷拦截的场景。 他回想起了当时球迷的叫骂声，回想起了那一声声的、毫不留情的“叛徒”，也回想起了砸在他身上、砸在他车上，更砸在他心头的一枚枚臭鸡蛋。 哪怕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恶言仍然在耳，并且令马尔塞尤时时思之胆寒。 可是现在，可是当他听到球迷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真诚的夸赞和鼓励，当他收到真正的、来自球迷的礼物，当威斯特法伦球场一次又一次地全场高呼他的名字…… 马尔塞尤终于觉得，他内心深处的某一块空缺，被填满了。 他漂泊无依的一颗心，好像重新落到了实处。 其实，在鲁尔区德比之前，在与索菲亚·马丁内斯的一番长谈之后，马尔塞尤已经隐约触及到了这些年的真相。 至少，他好像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一直爱着多特蒙德这支球队。 马尔塞尤迷茫过，也痛苦过。 可是现在，可是当马尔塞尤感受到球迷的喜爱和认可，确认了自己对多特蒙德一如十一年前的热爱，这个近来时常会陷入纠结的男人，心头终于有了明悟。 相比于难以追寻的回忆，相比于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过去十一年”，马尔塞尤切实地感觉到，好像还是还是“现在”更重要一些。 马尔塞尤的目光，扫过了副驾驶座上放着的各色礼物，尤其是那个包装精美的相册。 据对方说，这是替她已经过世的奶奶转交的。 他回想起了那个过分豪放的美女球迷，将相册送给他时的话，“我奶奶是看着你长大的。她在生前花了很长时间准备这本相册，奶奶本来是想要搜集你职业生涯全部有纪念意义的照片，再在你退役的那天送给你的。” “但是她也曾经认为再也不会有机会把这份相册交给你了。” “奶奶在最愤怒的时候曾经想要把它付之一炬，幸好没有。” “到了现在，我才真正觉得应该把它送给你。” “埃里希，我重新喜欢上你了！” “还有，下次要记得踢爆那群蓝皮狗的蛋蛋啊！！” 甚至等不到回家，马尔塞尤把车停在路边，直接翻开了这份来自球迷的特殊礼物。 如那位喜欢他的女球迷所说的那样，这却是是一本“很有年头”的相册了。 至少前几页的照片，边缘处已经泛起了黄色。 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就令马尔塞尤看得怔住了。 照片是在威斯特法伦球场的南看台拍摄的，相片上的他，看模样也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 最关键的是，被收入照片的，并不只有他一人。 风华正好、温柔美丽的玛利亚·马尔塞尤，穿着一身深绿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脖子上缠着黄黑色的多特围巾，正把自己的独生爱子揽在身前。 时间久远，从小跟随妈妈和外公在南看台长大的马尔塞尤，已经不记得这张照片是拍摄于什么时候的了。 他也不记得女球迷口中，看着他长大，也精心为他准备了这本相册的“奶奶”了。 但是，看到这张照片之后的几分钟里，马尔塞尤想了很多，湛蓝色的眸子里也隐隐浮现出了泪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擤了一下鼻子，然后才有力气把相册翻向下一页。 另一张令马尔塞尤很感慨的照片，拍摄于威斯特法伦球场门口。 照片上的马尔塞尤，身量已经很高挑了，体型相较于成年球员却略有些瘦弱，面上的笑容也还透着些稚气。 即便失去了十一年的记忆，马尔塞尤仍然能够在记忆深处翻出这张照片的拍摄场景——应该是他刚完成一线队首秀后照的。 可是之后的照片，就是马尔塞尤所不记得的了。 不过，相册里收录的，都是马尔塞尤在多特职业生涯各个时期的照片。 透过这份已经老旧的相册，马尔塞尤隐隐看到了自己这十一年的成长。 不，说是“十一年”或许不准确，因为相片的收录，差不多到2015年，就戛然而止了。 或许是“奶奶”那时已经病了，没有余力继续搜集他的照片了。 又或许，“奶奶”被他很可能真实存在的、背叛多特的举动伤透了心，再也不愿搭理他了。 马尔塞尤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接着又一次翻开了相册。 重新翻看这一份珍贵的礼物时，他留意到，愈到是到了后期，罗伊斯出现的频率就愈少。 哪怕是前些年的照片，他在进球后找到罗伊斯庆祝时，两个人表现出来的，甚至还没有自己失忆以来亲密！ 这其实是又一个明证了。 但是马尔塞尤心头，并不像他曾以为会的那样愤怒和迷茫。
第111章 马尔塞尤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翻看这一份特别的礼物。 真遗憾，这位看着他长大的、曾经对他寄予厚望又被他伤透了心的老人，已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他想。 真遗憾, 这位可敬的长辈，没有机会重新认识今天的他、一个全新的他了, 马尔塞尤又想。 但是，他又是何其幸运, 能够拥有这么多的爱，马尔塞尤继续想。 有这么多的多特球迷, 曾经深刻地爱着他, 也继续深刻地爱着他。 甚至是时代传承地爱着他。 心念转动间，马尔塞尤有些感叹地发觉, 他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曾经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虽然他全无记忆，虽然帮助他构建起失忆后整个世界观的罗伊斯从未承认过, 但是他已经差不多相信了, 自己是真的曾经想过背叛自己自孩童时期起就热爱的俱乐部。 马尔塞尤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相册翻回到了第一页，拍下了那张已经褪色的、自己和母亲的合影。 他先给父亲发了条彩信, 又把照片直接发布到了Ins上。 配文是：感谢这份来自天堂的礼物, 希望您和我的母亲在天堂相处愉快。 长久的感叹过后，马尔塞尤合上了相册, 再重新启动车子。 这一次, 他再无一丝迟疑, 径直开向了那个自失忆后已经十分熟悉的、真正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又是签名合影, 又是翻看相册，马尔塞尤在路上耽搁得有些久了, 罗伊斯在家里也等得有些久了。 甚至不等马尔塞尤进门，便已经听到了近来已经十分熟悉的、“哆哆哆”的沉闷声响。 马尔塞尤十分清楚，那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他故意没有看向门禁系统的摄像头，但是下一秒，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自然是拄着拐杖的罗伊斯。 “真是的，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啊？”罗伊斯的嘴角分明歪歪斜斜地上扬着，那双一贯令马尔塞尤很沉迷的绿棕色眸子里分明也带着笑意，嘴里却嘟嘟囔囔地抱怨个不停。 然后，他握手成拳，冲着男朋友宽阔的胸膛砸了一下。 马尔塞尤不闪不避，挺着胸脯挨了罗伊斯一拳，然后顺势伸展手臂，直接把男朋友的小身板揽进了怀抱里。 罗伊斯作势用没受伤的那只脚蹦哒了两下，接着就被马尔塞尤揽得更紧了些。 他有些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然后就安分了下来，乖乖倚靠在马尔塞尤的怀抱里。 他有些狡黠地笑着，又仰着头，斜着眼，看着马尔塞尤偷笑。 马尔塞尤垂眸，看着罗伊斯的笑模样，然后自己也笑了出来。 马尔科……真的好可爱啊！马尔塞尤忍不住地想着，然后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差不多算是认命了。 近来已经放松警惕的罗伊斯，没有察觉到男朋友这样细微的情绪变化。 其实不过是几个小时没有见到马尔塞尤，但是罗伊斯已经忍不住地咕哝开了，就好像他们其实分别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埃尔埃尔~~！” “今天的训练怎么样啊？” “周末的联赛咱俩都不能上，先生有说怎么安排吗？” “你加练了吗？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跟你说哦，花园里树叶掉了厚厚的一层，咱们得找人扫了。” “还有我刚刚……” …… 有点聒噪了，马尔塞尤想。 但是他就垂着眼眸，看着罗伊斯两片浅色的唇瓣不住地开阖，听着男朋友也是多年的好友，叽里呱啦地说话。 就好像随便罗伊斯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的一样。 马尔塞尤保持着一只手揽着罗伊斯的姿势，用空闲的一只手，揉了一把男朋友毛渣渣的金发——跟给小猫呼噜毛似的。 罗伊斯被撸得舒服了，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光是撸还不够，马尔塞尤索性低头，启唇，吻住了罗伊斯不断开阖的薄唇。 未出口的话语忽然被吻封缄，罗伊斯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感觉到熟悉的舌头在口腔里翻搅，罗伊斯那双很灵动的眸子转了转，然后就主动伸出自己的舌，与马尔塞尤的搅在一起，纠缠、共舞，分享彼此口腔中甘美的津液。 漫长而火热的亲吻结束，马尔塞尤垂眸，又额外注视了一会罗伊斯被吻至双颊绯红，薄唇红肿的可爱模样。 罗伊斯被看得有点耳热，仗着还倚靠在马尔塞尤身上，在拄着拐杖的姿势下艰难地踮起脚尖，在男朋友同样泛着水光的双唇上轻啄了一口。 马尔塞尤被啄得呼吸一滞，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找回了思路。 然后，他深深凝视着罗伊斯，出口了一句其实有点突兀的话，“马尔科，我原谅你了。” 无论你欺骗了我什么、欺骗了我多少，我都原谅你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深深爱着你，也深深爱着我们的球队，我决定原谅你了。 出于某种小动物的本能，罗伊斯闻言，不由地浑身一震，汗毛也为之一竖。 罗伊斯当即往后撤了一步，结果因为忘记了自己还拄着拐杖，单腿蹦哒了两下才成功站稳。 然后，罗伊斯有点小心地陪着笑，再偷眼去看男朋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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