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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咬破了舌头并无大伤的罗伊斯也只能把手机交给马尔塞尤身旁的护士看着,自己垂着脑袋、怀着满心的担忧下了车和其余对手汇合。 在比赛并未宣布取消的情况下,罗伊斯作为主力队员必须和全队一起按时抵达威斯特法伦球场,准备即将开场的欧冠四分之一决赛。 救护车上,有护士来为马尔塞尤处理伤口。 碘伏浇在外翻的皮肉上,马尔塞尤痛得一个哆嗦。 眼看男朋友已经不在身边,马尔塞尤终于不再强撑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隔着电话跟父亲撒娇,“爸~~” “真的有点疼诶!!” “还有刚刚爆炸发生的时候,吓死人了……” 跟父亲撒娇的举动,让他又有点像是个真正的、十七岁的少年了。 疼痛继续袭来,马尔塞尤挂断了电话。 多特蒙德队列里,已经按了许多次拨号键的罗伊斯,终于成功拨通了老马尔塞尤的电话。 “斯芬特叔叔,我是马尔科,马尔科·罗伊斯。” “埃尔那里在处理伤口,可能不方便讲话。” “我把事情的经过跟您简单说一下,刚刚……” 罗伊斯其实也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但是他举着手机,忍着舌尖传来的疼痛,用还有些颤抖的声线,说出了刚刚在心底好的腹稿,成功安抚了老马尔塞尤焦躁的心,也稍稍安抚了自己。 说起来有些古怪,刚刚经历了爆炸,多特蒙德的全体球员和工作人员,都在忙着给自己的父母妻儿打电话报平安。 但是罗伊斯第一个想起来找的,是马尔塞尤的父亲。 电话里,老马尔塞尤听完了罗伊斯的叙述,也逐渐恢复了那副惯有的从容模样。 “好的,我知道情况了。” “谢谢你啊,马尔科。” 事关独子,老马尔塞尤毫无顶级富豪的架子,十二万分真诚地向儿子的朋友,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道谢。 等到罗伊斯结束了与老马尔塞尤的通话,才在自己的手机上见到了好几通来自父母和姐姐的未接来电。 很显然,他忙着帮马尔塞尤安抚老父亲,却害得自己的家人在得到消息后担忧得够呛。 等到罗伊斯挨个儿给家人们打完电话报了平安,经过了好一番惊魂的多特蒙德球员,终于成功抵达了威斯特法伦球场。 很显然,在球队抵达之前,在看台上等待比赛开场的球迷,已经知道了多特大巴遭遇爆炸的消息。 球队抵达的时候,看台上——包括客队看台上——的全体球迷,动情地欢呼“多特蒙德!”,为刚刚遭逢意外的黄黑军团加油助威。 虽然马尔塞尤之外的主力球员全部平安无事,但是以多特蒙德全队此时惊魂未定的状态,显然并不适合进行比赛。 经过与欧足联的交涉,本场欧冠四分之一决赛推迟到第二天进行。 经逢了大难的球员和教练组成员们各自回家与家人们团聚,以抚慰自己受惊的内心。 罗伊斯当然没有立刻回家。 他直接打车,去往了多特蒙德队内唯二的伤员——马尔塞尤和巴尔特拉所在的医院。 当然,罗伊斯先赶到的,是马尔塞尤的病房。 万幸,马尔塞尤浑身上下,仅有的伤口就是背部被玻璃划伤了。 伤口虽看着狰狞,可缝了二十来针之后,至少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等到罗伊斯赶到的时候,马尔塞尤背部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是不能平躺,于是只背部朝上,趴在病床上。 而且,马尔塞尤的病房里,并非空无一人。 斯芬特·马尔塞尤正坐在儿子的病床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今天之前已经有七年未说过话的独生子。 然而,趴在床上的埃里希,丝毫未察觉到父亲眼神中透露出的复杂和困惑。 他只是很自然地吩咐老马尔塞尤,“老头子——!我现在刷手机不方便,你帮我看看,比赛开打了没?” “局势怎么样了?” “唉,我们刚被炸了,哪还有心情踢球啊?!” “哎呀你帮我开电视调个直播吧,我听听也好!” 就好像从前的隔阂,为了足球的父子反目,完全不存在一样。 老马尔塞尤已经把电视遥控器拿在了手里。 可是老先生难得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从容,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叛逆惯了,却忽然反常地与他亲近的独生子。 这……臭小子坏端端的,忽然好起来了,当爹的怎么就这么不习惯呢? 埃里希看不到父亲的神情,于是只以为父亲是介意他的态度不好。 于是,他以脑袋朝下的姿势撇了撇嘴,然后不情不愿地换了个称呼,“老爸——爸——!” “你帮我开个电视呗?” “我快惦记死了!!” 结果,老马尔塞尤闻言,整个人僵得更厉害了。 在商场上纵横捭阖的斯芬特·马尔塞尤,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人。 该怎么对待他的独生子。 斯芬特仍然记得埃里希小时候的样子,记得当他结束了一次商业谈判,或者结束了长途出差,回到位于多特蒙德的家中,这么个自小便身强体壮的臭小子,是怎么像个铂金色的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欢叫着“爸爸”,一头扎进他的怀抱里,再手脚并用着往他身上爬。 通常,他的妻子,在大多数时候都温柔而美丽的玛丽亚,会跟在落后儿子几步的距离,含笑看着小别的丈夫,也看着他们父子亲昵,再等着丈夫单手抱着儿子走过来,给她一个热烈的吻。 斯芬特也记得埃里希稍大一些之后,是怎么在玛丽亚,好吧,还有他那位不太对付的岳丈的鼓励下,进入那个什么“多特蒙德儿童队”的。 请原谅斯芬特白长了一副高壮身材,却对运动丝毫不感兴趣。上帝作证,假如不是多特蒙德是城市球队,斯芬特恐怕都拼不出这支球队的名字——就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把儿子经常在餐桌上提起的老对手叫做“白刃慕尼黑”一样。 但是至少在最初,斯芬特虽然不感兴趣,却也不反对儿子踢球。一来强身健体总是好的,二来妻子全家都是多特蒙德死忠。 再考虑到自己商务繁忙,妻儿多蒙丈人丈母的照顾,哪怕斯芬特一向和老丈人不大对付,也不会反对老人家的决定。 毕竟,埃里希的外公,斯芬特的老丈人老卢卡斯,是无可争议的多特死忠,死忠到在外孙出生几个小时就为他注册了多特蒙德会员。而看似文静的玛丽亚一旦坐在了威斯特法伦球场边,也会带着甚至还说不清楚话的小埃里希嘶吼着“Heja BVB!”,喊到青筋暴起、面容狰狞。 但是在斯芬特曾经的认知中,足球这种东西,小男孩们很多都会踢一踢,等到踢不出来,自然而然就会回归学业。 斯芬特是在发现儿子一路扶摇直上,十六岁就签订职业合同,被誉为那个什么“多特蒙德的未来之星”,并且兴致勃勃地宣布要把足球作为自己的终生事业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 因为商务繁忙而对独子疏于关心的德国首富,傻了眼。 哦,我儿子去踢球了。 哦,我儿子好像天赋不错。 哦,我儿子踢出来了。 …… 好吧,哦不出来了。 儿子要当大球星,特么的老子几十年创下的诺大家业该怎么办?! 踢球? 踢球有什么好?! 就算你踢到了世界第一,能赚到你老子我商业帝国的一个零头吗?! 于是,埃里希在多特一线队站稳脚跟之后,马尔塞尤父子间的矛盾,反而逐渐激化了。 斯芬特不止一次要求儿子放弃足球,去大学攻读工商管理课程,毕业后接手家族企业。 埃里希却觉得委屈——我从七岁就开始踢球了,十岁就在饭桌上宣布我要做大球星,特么的你早干嘛去了? 小爷我踢出来了,你倒是想起来反对了?! 彼时,温柔的玛丽亚已经去世,再无人能调停父子矛盾,也无人能旗帜鲜明地支持儿子继续职业生涯。 同样倔强的父子俩,谁也不肯低头,以至于关系逐渐恶化。 时间来到了2010年。 二十一岁的埃里希,已经是炙手可热的超新星了。 他是多特蒙德和德国国家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兼多特蒙德正是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玛丽亚的祭日,一个雨夜,斯芬特特意把许久未见的儿子叫回家吃饭。 餐桌之上,斯芬特旧话重提,要求埃里希放弃足球,去攻读工商管理学位,毕业后接手家族企业。 埃里希愤而拍案而起,“老头子我告诉你,小爷我早就受够你了!” “足球才是我的终生事业,那个什么工商管理,什么CEO、CFO,狗屁都不是!!” “我要踢球,我会成为世界第一的球星!!” “到时候,你那个什么EM求着我代言我都不会接!!” 埃里希放完了狠话,最后用那双和父亲相似的蓝眼睛狠狠剜了斯芬特一眼,而后夺门而出。 餐桌前的墙上挂着的,母亲和妻子的油画,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争吵继而决裂,面上却仍然泛着再不会改变的、温柔却可悲的笑容。 而那,也就是今天之前,马尔塞尤父子最后一次在清醒方式下的见面了。
第34章 斯芬特陷入了回忆。 病房里, 马尔塞尤父子,则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 匆匆赶到的罗伊斯,隔着房门看了一会趴在床上, 但是神气活现的埃里希, 一颗焦躁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罗伊斯又隔着房门看了一会斯芬特和埃里希好像寻常父子一样的相处,然后忽然觉得, 其实这样也很好。 罗伊斯是和埃里希是一起长大的。 他记得斯芬特叔叔曾经是一位虽忙于工作却深爱着自己独子的父亲,记得马尔塞尤父子在有限的相处时光中曾经有过的温馨日常, 也记得贯穿了这对父子人生的矛盾。 当然,罗伊斯没有旁观那个雨夜, 马尔塞尤父子爆发过的激烈争吵。 但是马尔塞尤父子反目的当天夜里, 罗伊斯是被埃里希的电话吵醒的。刚刚与父亲决裂的青年,声音里带着愤怒和隐隐的哽咽, 和最好的朋友倾诉到天明。 然后就在第二天,罗伊斯直接向教练请假, 无证驾驶但是驱车赶回多特蒙德, 亲自安慰刚刚和父亲决裂的好友。 说来有些奇怪,那时埃里希身边分明有稳定交往的女友,但是他选择的是向罗伊斯倾诉心头的苦闷。 但或许也不算奇怪? 毕竟, 彼时还在门兴的罗伊斯, 依旧是埃里希最好的朋友,以及他最牵挂的人。 于是, 罗伊斯得以从埃里希的叙述里, 还原了那个雨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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