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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马尔塞尤只觉得，自己自失忆以来建立起的全部认知，都被打翻了。 他所知道的，自己过去十一年的生活，好像都是虚假的。 等等，他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过去十一年的生活吗？ 他真的有过所谓的“认知”吗？ 他真的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吗？ 他对于自己失忆前生活的全部认知，好像都是在医院里醒来后，罗伊斯帮他建立起来的？ 是的，罗伊斯的说法挑不出毛病来。 可是，索菲亚的说法也同样挑不出毛病来，并且更加和他通过网络所了解到的资料相符。 马尔塞尤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好像一条脱水的鱼。 究竟什么是真相？ 究竟什么是真实？ 真实重要吗？ 真实有现在的生活重要吗？ 真实有他的马尔科、他的爱情重要吗？ …… 万千个念头从马尔塞尤在心头争相翻涌着，直把他的脑子搅得比索菲亚面前的咖啡还要混乱。 索菲亚吸完了一支烟，把还剩一小截的细长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而后，美丽的女士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仿佛陷入了疯狂和绝望的大球星。 “好了，我能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些，我也不想知道。” “我该走了。” “不用再联系了。” 索菲亚·马丁内斯重新变回了那副冷美人儿的模样，说完最后一番话就转身离去，硬是把运动鞋踩出了恨天高的气场。
第101章 马尔塞尤觉得, 他有理由要向罗伊斯寻求一个真相。 或许，他应该和男朋友好好聊一聊。 或许，他应该向罗伊斯透露自从索菲亚·马丁内斯处得到的消息。 又或许…… 马尔塞尤有很多的选择可以追溯真相。 但是, 都不是现在。 至少, 不是在鲁尔区德比之前。 是的，鲁尔区德比。 11月25日, 德甲第十三轮比赛，多特蒙德将坐镇威斯特法伦球场, 迎战真正的死敌——沙尔克04。 当然，像马尔塞尤和罗伊斯这样来自于南看台的多特球员兼多特死忠球迷, 一般是不会出口“沙尔克04”这样的脏话的。 不得不提到这支讨厌的球队的时候, 他们通常把死敌称为“费尔廷斯”或者“某蓝色球队”。 该怎么描述马尔塞尤和罗伊斯，以及每一个生长在多特蒙德地区的孩子, 对于“沙尔克04”的感情呢…… 出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德国孩子, 哪怕是男孩子, 哪怕在最争强好胜的年纪，都很少会玩战争游戏，主要是很难定义“鬼子”这个概念。 但是多特蒙德地区的孩子不同, 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玩“打沙尔克04”的游戏, 而且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沙尔克地区的孩子们也是如此。 但是, 此时此刻, 马尔塞尤想到自己从孩童时期、从甚至未加盟多特儿童队时就认定了的“死敌”, 竟然忍不住地有些心虚。 他的脑子里, 总是回荡着索菲亚的话，“你骂多特比骂罗伊斯还要多。” “你说你‘早晚要去拜仁’。” 马尔塞尤到现在也很难想象他曾经认真考虑过背叛多特蒙德。 但是, 马尔塞尤的理智又告诉他，索菲亚的叙述，大概率都是真实的。 该死的，他对拜仁都已经这么宽容了，对真正的死敌沙尔克04呢？ 该不会他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说过诸如“早晚要去沙尔克”的鬼话吧？！ 马尔塞尤觉得，单是想到他有过穿上那身丑爆了的蓝色球衣的可能性，自己就几乎要做噩梦了。 一想到真正的死敌，马尔塞尤无比希望索菲亚都是骗他的，他关于过去的全部猜测也都是错的。 但是……好吧！沙尔克04，该死的沙尔克04，该死的、臭虫一样的蓝色球队！！ 马尔塞尤觉得，为了证明自己对多特蒙德的爱，他一定要在鲁尔区德比上加倍努力，好好给那群恶心的蓝色矿工好看才对！！ 更何况，近来，马尔塞尤正因为隐约触及到的真相，而陷入了某种烦躁的情绪中。 现在，这位黄黑军团的太子爷，急需一个出气筒。 或者说，急需沙尔克04作为他的出气筒。 当然，马尔塞尤即将得到报仇雪恨以及证明自己的机会。 因为11月25日就要到了，万众瞩目的鲁尔区德比，也就要到了。 事实上，在大日子到来前的几日，整支黄黑军团，整个马拉贝尔训练基地，甚至整个多特蒙德地区……都因为即将到来的鲁尔区德比，而陷入了某种莫名的狂热氛围。 街道上，家家户户门口，各个店铺门口，不知何时挂上了多特蒙德的队旗，小蜜蜂艾玛的玩偶也被放置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激进一些的球迷，直接挂出了用黄笔画了大“X”的沙尔克04队旗，或者是被泼了黄色油漆的欧文——半蓝不黄的小精灵耷拉着脑袋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 更有甚者，多特蒙德市区范围内，某些蓝色的建筑物上，仿佛一夜之间，就被泼上了星星点点的黄色油漆。已经习惯了这一出的店家或者住户，甚至都懒得重新粉刷。 这样过分狂热的德比氛围，使得多特蒙德队内，一些这个夏歇期才加盟的球员不是很习惯。 中午，马拉贝尔训练基地的食堂里。 德布劳内一面执着餐叉，把沾满了干酪沙司的意大利面往嘴里送，一面小声与身边的队友说话，“今天开车过来的时候，有个大块头堵在门口，跟我喊‘Fuck Schalke！’，吓了我一跳呢。” “我差点没把油门踩成刹车，一头撞到铁门上去。” 其实，德布劳内不是很健谈的人。 其实，德布劳内曾经为了在转会窗口关闭前加盟多特，而暗暗懊悔过不知多少次。 但是经过了小半个赛季的磨合，这位比利时黄金中场终于融入了球队，或者说，认命了。 至少，场上的配合带动了场下的相处，德布劳内和大部分队友的关系，已经逐渐融洽。 现在，配合着叙述，德布劳内就把右手握成拳头，往左手的手掌上击了一拳，做了一个车子被撞扁的手势。 他比划得有趣，和场上位置一样一左一右坐在德布劳内旁边的布兰特和桑乔，就嗤嗤笑了出来。 两个年轻人笑得开心，布兰特脸颊上两团软肉轻轻颤动着，桑乔的小卷毛也一抖一抖的，煞是有趣的模样。 “凯文，你得习惯这个。”路过的罗伊斯随手把餐盘搁在餐桌上，空出手来拍了拍德布劳内的肩膀，两个人的金毛相映成趣，“这就是德甲，这就是鲁尔区。” “我当然很习惯这个。”德布劳内耸了耸一边的肩膀，然后也拍了拍罗伊斯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的手背，“我也是在德甲踢过的好吗？” “我都踢过多少场德比了！” 不过，不等罗伊斯答话，德布劳内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挺习惯球迷们在场上跟我喊的。” “但是在路边上？” “求求了，饶了我吧——！！” 德布劳内夸张的抱怨，在周围引起了好一番大笑。 “如果是我碰上了，我会摇下车窗，跟他们一起FUCK。”是马尔塞尤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这种恨意……是不是有点激进了？周围的队友闻言吗，都不由地仰起头，看了太子爷一眼。 马尔塞尤却不答话，只猿臂轻舒，顺手拐了本还站在德布劳内旁边的罗伊斯，直接把人带走了。 好消息是，德布劳内终于可以同时耸两边的肩膀了。 等他耸完了肩膀，又卷了一叉子最喜欢的意面塞进嘴里。 德国大厨的手艺不错——至少比英国的好，德布劳内吃得有点急了。 奶白色的干酪沙司沾在了比利时人的唇角边，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的模样。 桑乔抬起拇指，跟前辈比划了一下嘴角边的位置，又冲德布劳内挤了挤眼睛。 于是，比利时中场右手还举着餐叉，左手便已经伸到了嘴边，准备抹掉唇边沾着的酱汁。 哪里想到，先于德布劳内自己，一根手指——确切地说，一根拇指——已经伸了过来。 那根拇指，在德布劳内唇边随手一抹，就刮走了那一抹干酪沙司。 德布劳内，连带着旁边的桑乔、布兰特，都惊呆了。 中场三人组条件反射般地仰起头，入眼的是库尔图瓦过分平静的脸。 眼见自己的同胞望过来，库尔图瓦缓缓举手，将还沾着白色酱汁的拇指探至自己嘴边。 然后，在德布劳内堪称惊恐的目光中，比利时门将的嘴角微微抽动，又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就好像从德布劳内的唇边抹了酱汁，再作势要吃掉，是什么有趣的游戏一样。 操他的——！ 老子忍得够久的了！！ 一个承载着勇气和怒气的泡泡，在德布劳内心头迅速胀大，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胸膛撑炸了一样。 德布劳内霍然站起身来，仰视着这个长久以来和他纠缠不休的男人，一双眸子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了。 “怎、么、样、？” “很有趣吗？！”短短两句话，德布劳内问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库尔图瓦低头俯视着自己的同胞，很平静地笑了笑，“Interesting。” 被过分高壮的比利时门将居高临下地俯视，德布劳内心头那个积攒了勇气和怒气的泡泡，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咻”地一下，就破裂了。 幸运的是，刚刚离开的马尔塞尤和罗伊斯，已经注意到了队友之间一触即发的争端。 马尔塞尤仗着身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以自己身躯隔绝开了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 随后赶到的罗伊斯，则不顾彼此身高体型的巨大差距，怒目圆睁，毫不畏惧地与库尔图瓦对视，“蒂博，我不想这么严厉——！” “但是，请你向凯文道歉！！” “如果你不想得到更衣室内的惩罚，请你向凯文道歉——！” 食堂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极了，几员小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库尔图瓦竟然服软了。 比利时门将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而后平和地笑着，先望向罗伊斯，再望向自己的同胞，微微颔首，“好的，我道歉。” “凯文，对不起——！” 德布劳内的胸膛起伏了好一会，一张脸也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涨得通红。 或许是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鲁尔区德比，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在多特的未来，长久的迟疑之后，德布劳内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好把，我接受你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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