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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见了儒家的折子。” 琇莹拧了帕子,坐在他身侧,给他擦脸和手,然后从旁侧拿着玉梳给阿政顺头发,他认真的梳发,闻言手顿了一下,直接将梳子放回去了,搂着阿政的腰。 “阿兄对他们的安排礼遇太过。” “学宫之中也有才高者,我刚建的上学宫偏修礼者也数不胜数,实在不行,我和通古也可以定下新礼,他等也不想想为何要他们定礼。” 阿政忽然笑了,以他对大秦的掌控力,琇莹都知道的事他如何不知,只是琇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收到那封退回折子的儒家今晚可睡不着了,希望他们能明白朕的意思。 他抚着琇莹的脊背,眼眸深沉,只是落到琇莹身上就显得无比柔和。 他越温柔,琇莹越是替他委屈。 “我们的名正言顺,国家治理都用不上他们,他们欺负人,我要把他们赶出咸阳,他们不是喜欢教化众生吗,那就都去给大秦戍边吧。” 我阿兄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完美。 那群傻子,他明天就去给他们赶出去,对,他还得让硕去把他们腿打断! 阿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该就寝了。” 观其后效罢了,他们若是不愿,朕也不稀罕,一个区区儒家罢了。 他闭上了眼睛,似是无意给琇莹念了几句荀先生的《非十二子》。 “终日言成文典,反紃察之,则倜然无所归宿,不可以经国定分。” 整天谈论制定礼义法典,但反复考察这些典制,就会发现它们迂远得没有一个最终的着落点,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确定名分。 此话一出,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琇莹瞬间懂了他的心思,福至心灵,阿兄就差张口直接骂腐儒了。 跟阿政的含蓄不同,他更狠,直接就骂他们那群儒生的鬼样子。 “其冠絻,其缨禁缓,其容简连;填填然,狄狄然,莫莫然,瞡瞡然,瞿瞿然,尽尽然,盱盱然;酒食声色之中则瞒瞒然,瞑瞑然;礼节之中则疾疾然,訾訾然;劳苦事业之中,则儢儢然,离离然,偷儒而罔,无廉耻而忍謑訽,是学者之嵬也。①” 一个两个的德行,一群贱儒! 他们最好识时务,快些给自己拾掇干净,最好明天就让我看到行动,不然我保证他们会死的很难看。 果然,只要你真的把荀先生的书读了好多遍,骂儒生简直跟天赋技能一样张口就来。 阿政睁开一只眼,直接将他揽在身边搂在怀里。 怎么一直小小一只,他是不是要察看一下琇莹的吃食。 “最近朕瞧你最近又瘦了些,还是食欲不振吗?” 琇莹忽然恨自己太懂阿兄了,难过死了,本来以前的时候就比阿兄矮好多,后来发育时好不容易窜了一点,可还是差一截了,现在不发育了,这辈子,除了穿高跟鞋这种物理方法之外,就只能维持到阿兄肩膀的高度了。 “没有,最近胃口还行,阿兄不用察看的。我真的不会太长高了,阿兄,过了发育期吃再多也长不高。” 他几乎是欲哭无泪的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心在滴血。他花了好久才接受了自己长不成阿兄那样威严高挑的模样。他为啥除了脸以外其他的地方一点都不像阿兄啊。 他这话是言过其实,他挺高的,虽然比张苍矮了点,但比李斯高些呢,就是阿政和恬阿贲和信他们这些武将们太高,导致他每一次站在他们身边才是清秀文弱,小鸟依人。 他要站在特定的文臣中那就不是了,比如在法家里,他那是秦人特有的高挑和强健,端看跟谁比了。 阿政轻笑,他拍了拍琇莹的手,捂住他的眼睛,随即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似睡非睡,只是侧颜安然恬静。 在他怀里的琇莹见他手来,不仅没有挣扎,甚至还微微低头,配合着他动作,他一瞬间被黑暗笼罩,便自顾自笑开。 “阿兄,我回来时嗅得水汽弥漫,恐有夜雨至。” 阿政嗯了一声,松开手让他往床里去,“湿度不大,这雨影响不了民生。夜雨倾致,你我便跟以前一样枕微雨声入眠。” 琇莹握住他手,将自己与他的兽皮都往上拉了拉,他很乖巧将脸颊放在阿政的肩头,“阿兄,真希望你我以后能一直这样,到老了也可以共枕微雨,一直一直在一起。” 阿政不自觉的笑起来,他此时散发侧脸直面琇莹,摸了摸他的头发,无声的答应他。 当然会一直在一起,天下没有什么可以将你我分开。 雨确实是来了,敲打窗棂,他们却相伴而眠。 他们睡得踏实,刚下宴就被邀来参加儒家聚会的张苍却怒气冲冲。 “你写折子就写你自己的名字,别勾儒家身上,你什么时候能代表我一派了!” 他一身酒气,翻着那道语气倨傲,几乎十句礼法有九点九都是周礼的折子,几乎快要厥过去,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了,直接指着那个写下这折子的老鲁儒破口大骂。 “你个贱竖是不是疯了?写这玩意儿是不想要命了吧!你要活腻歪了就自己去廷尉府蹲大狱去,要还不过瘾,你就让人给你推市口斩首去,省得天天顶着一脑袋水晃荡,让人生厌!” 那老鲁儒在儒家辈分挺大,虽然被这封退回的折子吓得够呛,但是此时被张苍一骂也来了劲。 “不愧是荀况的高徒,不知礼的孽障。此折乃我齐鲁之地儒者皆通过的,怎么现在攀上秦公子,就敢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了。” 张苍怒急反笑,他将折子扔到地上,直接拨剑将那老鲁儒的案砍断。 “我耀武扬威?是你们惧怕王怒,请我而来。现在却辱我先师,我恨不得砍了你们,还要我助你们与公子说情,可笑!” 那群鲁儒是被他这一出整怕了,但还是梗着脖子,“粗俗无礼,蛮夷!” 他们还要与张苍继续争辩,却被儒门而今的话事人淳于越拦住了,他是一个聪明人,起身深深向张苍一拜,“苍且消消气,此等危机之时,我儒家内部更应团结一心,想出个对策来。” 张苍闻言冷笑,他直视着淳于越道,“公子有句话我很喜欢,他说万里堤坝,溃于一孔。若是在微时做不到填补空隙,就只能拆了有孔的堤坝,免得大祸临头,祸及池鱼。” “你管不了他们,一心想着齐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能出更大的乱子,不如同墨家一般早分了了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他对着那群鲁儒轻哂一声,笑得讽刺。 “再说我也不愿同这等子张子夏氏贱儒一起。” “这谈何容易!”淳于越还要再说,想劝一劝张苍,却哪里拦得住张苍,他挣开淳于越的手,施礼一拜。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齐鲁之儒可代表整个儒家,苍可代表我先师,我这一派弟子从此便不以儒家弟子自居了。” 张苍大步踏出门,径直踏入微雨中。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都白了脸,良久,那末席有一儒生道,“张叔公是不愿帮我等求情吗?” 他一石激起千层浪来,所有人闹成一团。 谁都怕死! 他们也没料张苍会直接不做儒家弟子,那谁能去让秦公子琇莹帮忙平息秦王政的怒火。 所有人互相推卸着责任,试图推出个倒霉蛋来让这帝王一怒落不到他身上。 淳于越苦笑,儒家行至今日,早已尾大不掉。 时也命也。 这处处的闹剧,淳于越已不在年轻的脸上闪过坚毅,他看着乌蒙蒙的天,长叹一声。 “诸位,天亮了!” 所有人都望向外面,雨已经停了,太阳露出了一线微光。 那坐在后席的孙叔通却站起身来,他素以机巧为人不耻,“先生,我等去认错吧!” 他刚说完便被那些齐鲁之儒针对,骂了几句投机钻营,失节耻辱,便也不再语只是静坐着。 这儒家不能呆了。 张苍深夜出行被守城卫兵给抓了,琇莹一早刚醒就从侍人那里听了这个消息。 他静默了片刻,也没说情,就坐在阿政下首又吃了口肉羹。 “阿兄,让他呆在那儿吧,深夜出行,该!” 知法犯法,还求个鬼的情,而且明明知道他这几天生儒家气,还去儒家。 阿政瞥向他,轻笑,“小孩子脾气,张苍又不知道你为何生气。” 琇莹咬了一口用麦粉做的馍,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但还是嘟囔着反驳他阿兄。 “他身为下属,不想着为我分忧,就想着给我找事。” 阿政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他早就心软。 “小朝会还得一会,去吧。” 琇莹有些羞赫,毕竟刚骂过人,就巴巴去给张苍到廷尉那里打点又去交罚金,他面皮薄,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让侍人给他备车急吼吼的要出门。 阿政轻笑,给他铺了个台阶,“延尉那里有些冷,多穿点。” 琇莹闻言抿唇笑了,他给自己披上了狐裘,又拿着两件狐裘就要走。 “阿兄,牢里冷,他还在算地册,不能冻着了,我就只是去给他送两件衣裳。” 阿政又看了他一眼,提醒他,“直接去,时间急。” 遇到任何人不用停留。 琇莹点了头,直接出了殿门。 十一月底正是天冷之时,风挺大的,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 他上了马车,硕坐在车前裹得严严实实,为他驱车。 马车驶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出了章台宫。 硕隐见宫门前有一人影肃立,以为有事急报,想着琇莹的性子就放慢了速度。 琇莹闭目坐于车上,感觉车速慢了,便打开了车门,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见到马车兴奋不已就要急步上前的孙叔通,很快收回了视线,对硕道,“不必停留,先去廷尉。” 硕应是,扬鞭催马,琇莹也将车门关上,徒留孙叔通尴尬立在原地,看着他的马车远走。 琇莹很快就到了廷尉府,他拿着衣物还有罚金就打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公子。” 他刚站稳就听见了蒙毅的声音,他扭头看去,“阿毅,怎么不戴手套就骑马来?今日风大,小心风寒。” 蒙毅利落下马,他用冻得发红的左手揉着他那也发红的右耳朵,另一只手牵着马,然后小跑着过来他身边,先是行了一礼,后又很是焦急的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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