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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琇莹副手的张苍与众人在被搞疯之前,准备天天派人带着计划书和数据去探琇莹的监,今天是第一天,所以亲自去了。 “公子啊,别睡了,起来算帐了。”他脸贴着木柱,一手夹着几百张文件,一手举着火把,在牢门外喊。 琇莹无语死了,他从木板上起了身,想给张苍给扇一边去,“门没锁,你自己滚进来!” 张苍看着旁边敞开的牢门,也是无语了。 他从门里进去了,良久,他才道了一句,“这牢被你坐的,跟你家似的。” 琇莹轻笑一声,拧开火折子,点了油灯,坐在了自己的小马扎上,“那欢迎你来我这寒舍。自己找地方坐。” 张苍想找个地方坐了,就看见一个石雕占了大半个屋,只有一小块地方是留给琇莹的,那一小地方,还有一堆散落的纸张和笔墨。 只剩下的一小块地方草上面铺一个长木板,上面披着琇莹的兔毛裘,张苍也是不嫌弃直接坐了上来,双手放置于脑后,往上一躺,“你这屋还不错,不冷。” 琇莹哈哈大笑,披着自已的长衣,用自己的玉簪子,将灯挑亮了些,“走了关系,通古给安排的单人间,冬暖夏凉。” 张苍也笑,坐了起来,将膝上的工作交给他,“公子,干活了!” 琇莹叹气,半开玩笑道,“我都进来了,还要干活。” 刚说完,便细细看了起来。 秦琇莹,一个老傲娇鬼了,早就搁这儿等他呢。 张苍说着筹粮与各地今年上报的数据情况,琇莹看完了所有数据,点了头,“大方向未错,有几个小方向我还未算,待我算了,明日差人予你。” 他眉宇间烛火明灭,白玉般的长指执着笔,卷起了那几个数据,复递给了张苍,“今年各方面不必大动,各方面的工厂也不必加急。按我定下的旧例便可。”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但下年于春耕时,将出兵于韩。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故今年需按照战时普通粮七成,冬麦八成征粮,你且先报于阿兄,此事而今归各地的吏。待粮征完后,我若难回,你便率农家人去查粮,分装于国府。” 张苍应了是,接了那几张纸,“公子得需早回,司农年事已高,不能跟咱们这么熬啊。他的活,你的活,都给我干,我快累死了。” 他搓了搓手,没个正经样,“所以把你新写的《禾莹流浪记》,先给我看看呗!他最后找到遍地是金的地方了吗?” 琇莹踹了他一脚,“我没写第二章呢!估计我要断更了吧。太忙了,不想更。” 张苍如丧考妣,“公子啊,你就不该让我看。整整一个月了,你一天写一个字都写完了,你就拖着,整得我着急死了。” 琇莹懒得理他,已经开始算数据了,“慢走,不送。” 张苍这才气哼哼地将自己怀里的烧鸡递给他,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这天天忙死了,公子啊,我明天不来了,我直接写个条子,向你报一下情况,你记得看。” 琇莹点了头,从自己那堆纸堆里递给他了五六张纸,“写完了,你拿去罢。刚逗你的, 他眉目清隽柔和,含着歉意,“此次是我对不住你们,大家都辛苦了,待我出去了,我与大家一起去喝一杯。” “琇莹吾兄,我爱死你了!不辛苦不辛苦。”张苍笑得快活,就抱着书稿出了去。 琇莹便对着油灯,坐在板子上提笔算数据。 他从早算到晚,等到阿政进来时,看见的便是坐在板上躬着腰,努力眯着眼睛对着油灯看字的琇莹。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李斯,李斯吓得跪了下来,“王上,公子住的已经是最好的…” 他似要解释,便被阿政抬手止了,“无妨。” 琇莹确实要为自己的轻率吃点苦头。 他轻摆手让李斯退了下去,“我与他说点话,你先下去吧!” 李斯连忙退了,阿政这才慢悠悠踱步上前打开了牢门,来见他而今坐牢的幼弟。 “阿兄,就快写完了,你莫在那边挡我光,我看不见了。” 他还未靠近,他这耳聪目明的幼弟便听到了是他。 这小子还嫌他挡光,让他往边站,给他气笑了。 “秦琇莹,几日未见,阿兄还未打你,你倒是嫌弃我来了。” 他一副怪罪的模样,可是脚步却还是往边上挪了挪。 “没有。我不会嫌弃阿兄的,阿兄也不会打我的。”他一边回他阿兄话,一边也不抬头在纸上算着数。 阿政闻言轻笑了一声,可看着琇莹缩在那一个小角落里,周围还有老鼠乱跑,他点着油灯,写下每一个数字时,心还是酸楚不已。 你幼弟何时受过这委屈,这牢有什么好坐的,他在哪儿不能自省了,他有什么好自省的,他跟在你身边,难道就不能反省了吗? 况且你也觉得他除了有些冒进之外,也未见有什么错处!他还小,有点冲动也是少年心性,他肆无忌惮不也是你一直想要他做的。 你是秦王,他凭什么不能肆意妄为? 阿政敛下了眉目,他坐在琇莹脚边,为琇莹披了自己的狐裘,“一会就跟阿兄出去,你呆在阿兄身边反省也是一样的。” 琇莹很快写完了,将笔搁下,揉了揉眼睛,喟叹了一声,“终于写完了。” 他正想跟阿兄说说话,便听到了他阿兄的这句话。他长叹了一口气,阿兄又在心疼我了。 “阿兄,这里很好的。况且我有罪不罚,阿兄何以服众。” “我用不着服众,他们本就屈服于我。” 阿政挑眉,笑得璨然,他这话说得狂妄,若是旁人说了这话,必会为人笑,可他不会,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他摸了摸琇莹的乌发,傻孩子啊,你入狱只是因为阿兄想磨磨你的性子,与服不服众有什么关系呢。 “你太天真,这个世界非是你黑我白,是非分明的,有的更多的谁拳头大,谁有理。” 法是无瑕的,是约束众生的,可我的王权是至高无上的,我不在众生之列。我即是秦的天,你有无罪,应不应罚,皆由我决定。 法是高,可我权至上。 琇莹抿直了唇,他摇了摇头,“阿兄王权是在阿兄的一次又一次的明赏善罚之中被阿兄建立的,我只听得千日筑巢,溃于一孔,我不能为阿兄开了那一孔。” 他伏跪于阿政脚边,“我今日在此,便是告知万万人我犯错亦会被惩处,王无私情,王权无瑕,秦法恒固。阿兄王权至高无上,是要带大秦更好的,而不是让我因阿兄怜宠而逃法避法的。我为公子,当做率表。” “我犯下大错,苟全性命,已是阿兄偏爱了。” 阿政看着琇莹,看着看着,便笑了,“琇莹,你长大了。” 琇莹仰起脸,腮边含泪,“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所做之事,阿兄,我要一力承担。我会在牢里静思己过,戴罪立功。” 阿政抱着他,双眼轻阖,眸中沉静,看不出情绪,可是九分欣慰,一分酸楚何必为外人道呢。 琇莹真的是他一点一点养出来的,他处处像他,样样随他,王教了他担当,他便一直听着。他不知不觉好像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他膝下的幼子了,但这样很好,王很开心。 “那你便在这里吧,阿兄等你的上书,也等你自己走出去。” 琇莹应是,偏头提起油灯,让他看自己雕的未完成的塑像,这塑像模样矜贵,姿态端丽,其间神韵与阿政很像,“阿兄,这个塑像与你的名姓一般皆存世千古,我希望我也如它一样,在史册之中可以将名姓同你紧贴。” “我在牢中想了很久,秦篆难读,我欲为其做音注,让它能流传的更远,我知道你的所想。” 他接着轻声道,“我之大志向,想做君王辅。” “你已经在做了。”阿政仔细端详着那座塑像,眉目间却是和那塑像不同的温度,他并非石像,他亦会为真情流露自己的心。 “可阿兄知道,你会做得更多,更好,因为我亦然。” “不必去想青史名姓相连,因为你我已经一起走了很远了,我们所做,只是想做,该做。” 他接着道,他理解琇莹想与他绑在一起的执念,可又不希望他太过执着史册名声。 “所谓这页史书,不过是记述你我功绩的一张白纸,后人之说。自留与后人,你我只在此页,不必管他们。” “所谓前世的孰优孰劣,孰强孰弱,不过是文人添墨罢了。他们未在我们的高度看你我眼中的风景,他们的评价,何必在意呢。” 他教着他的琇莹,勿在意此名,但为一志。 秦琇莹,王之佐也,王亲自说的会比史册之上更加惊心动魄。
第75章 长成 琇莹这牢蹲的并不安逸, 怎么说呢,他蹲牢的时机不对。 现在正值年末,秋收与冬麦的播种已结束, 秦人是轻松的,他们只需每天按琇莹他们的安排去各自的工厂做活就行,就连学宫也是自习等着考试就行。 可现在整个大秦官员最忙的时候, 他们不仅要做总结, 还要定下明年的宏观大方向, 在除夕之前将各方面的细枝末节都定好, 尽早张贴出去,这虽然贴出去了,大家也看不懂。 但是照琇莹和阿政早就预计的那样, 后续的解释国策, 需要报纸加紧进行解读,改成秦人都懂的语言, 由学宫的学生和看报的能吏们往外传。 琇莹为了消息的及时性,今年还预计定下一个专门送报纸的岗位,还有今年秦国定下的水泥路已经修的七七八八了,想着在各条路边都建个驿站。 他的奏书已经递了上去,朝臣们今年还得根据财务部给的情况定下其他地方的学宫落址和数量。 他这些说的是小头, 这些只需定方向的。 关键的还有粮税款征收统计等等, 这些是必须亲自看,亲自算的。 他本想着给张苍说, 让张苍代他去的做的。 结果张苍连干了十几天, 硬生生给自己干病了。 琇莹看着这个一直用帕子捂嘴挡着咳嗽, 带着浓浓的鼻音,眼尾通红的, 在他面前让他赶快出来的张苍,也是觉得上天真是“眷顾”他呀。 他叹了口气,就让张苍赶快出去,“这牢里寒凉,你快点出去,莫在加重病了。” 张苍打了个喷嚏,脸都红了,摇头,就往他木板上一躺,一边擦了一下自己无意识流下的生理性的眼泪,一边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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