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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笑眯了眼,带着穿甲的一队兵将那些人的尸体扔回了他们的马上,高声朗笑道“什么天狼,不过一群狗罢了。现在这天不能烧尸体,我带了油,拿到他们王帐那边烧。” 也就是秦家大业大,王也舍得,不然照他这用灯油的样,迟早都给他吃穷了。 李信戴上了盔,招手驭马,“好儿郎们,我们走,去跟他们玩玩。” 他与蒙恬打了招呼就带人呼驰而去,蒙恬点了头,而后他口中呼哨,赶着放羊的人回去。 他一边继续蹲在这等李信放火',一边念叨,“公子不是说过了年就来这边建城的吗,怎么没信了!” 这边刚将工作交接好的,又作完年末汇报的终于清闲下来的琇莹打了个喷嚏,“咦,谁念叨我?” 李斯叹了口气,看着揉鼻子的琇莹,“公子,最近韩人不是马上要来了吗,马上这牢里人就多了,公子怕不能这么清净了,斯先给公子道个不是。” 你老赶紧走吧,别占牢房了!我的公子! “通古,你赶我走!” 琇莹跟在李斯后面,念叨着。 他也不用李斯指引,自己熟门熟路的,打开了牢门,然后很自然的进去蹲着了。 李斯的眼皮跳了一下,也是被这一幕引得无语,但专业素养还是让他十分恭敬的来了一句,“斯惶恐。” 琇莹随便裹着自己的兔毛裘,直接缩在角落闭上了眼睛,“通古,你回去吧。我睡会。” 李斯真是服了,骂自己真是操心的命。 但这公子还是个孩子,比他的儿子由还小些,此时一个人呆在这里,因忙着交接工作搞得眼角青黑,也不嫌冷,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他也不由心中垂怜。 他进了牢里,给琇莹裹好了,这才叹气道,“牢中阴寒,公子莫要受凉了。” 琇莹微睁开眼,坐起了身,依旧清致有礼,他拱手轻道,“通古,多谢你了。” 身为丞相的李斯本不该来的,但最近作为廷尉副手的韩非被软禁了,作为廷尉的尉缭先生忙的不行,故而李斯兼领部分廷尉事,忙里偷闲来领他过来。 即使年龄在小,他也是公子。 于是李斯笑了一下,向琇莹一拜,“公子客气了,斯还盼着公子早归,与斯再饮美酒。” 琇莹点了头,笑得温雅,应和了一句,“好。” 李斯出了牢门,还贴心地关了门,琇莹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睡吧,时间还早。 但他这一觉睡得不安稳,起初还算安静,后面耳边像有一大堆虫子在嗡嗡乱叫。 他轻皱了一下眉头,起了身,欲点起油灯看看哪来的鬼虫子扰他安眠。 他点了灯,打了个哈欠,甫一抬头,就看见了隔壁的一大堆邻居,不愧是秦,今天就把这些人给安排好了。 原来不是虫在叫,是这些韩国贵族在窃窃私语和不断抽泣啊! 他放下了灯,嫌弃无趣,回了自己位上,垂眸从手中掏出了一大块玻璃,用挫刀一点一点削成圆环形和打磨成光滑的模样。 他坐在阿兄让人抬了大白石雕像后添置的椅上,也不说话。 那些人也和着晃悠悠的灯光看见了他,有不少纨绔子弟见了他十分激动,这叫什么,这是他乡遇故知。 有一个隔壁的直接拍着他那边的木栏,“璨弟,你也被抓了。” 琇莹抬眼一看,麻爪了。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分配方式,这里有不少与他和阿兄去结识的“好友”,一个个神情哀切。 “璨弟,你赵国被灭了,兄长的韩也亡了,秦王政虎狼之心,往后还不知是怎样的光景啊!” “是啊,你我皆凶多吉少。” 琇莹的眼皮跟李斯一样跳了一下,你们凶多吉少,我倒不至于。 但他面上还是和那群韩人如出一辙的哀切,他和他阿兄这些年靠着这群蠢货报信捉了不少逃出去的旁系的赵国贵族余孽,这些人估计还能用得上,装一下罢了,他可以。 “兄长们,璨也未想过当日一别,而今竟在此地相见!” 那群人也是哀切垂泪,倒有个聪明的,发现了他比旁人好太多的住牢条件,开口询问。 琇莹扫了一眼,后期要用人,此人必杀,太聪明了,得杀! 但琇莹此时也正等着他们问呢,他立马佯做大力掐手,泪盈满目,带着哽咽声道,“他们绑了我兄长,让阿兄以他的身份聚集赵国的残存势力,阿兄不肯,他们就,他们就鞭打他。” 他们就把我哥当神捧着。 琇莹有点想笑,只好用力揉自己的眼睛,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让自己落下泪来,演技拙劣的让人汗颜。 但因为晕黄的灯光,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是琇莹太过伤心,不断抹泪。 “他们为了让阿兄同意,又抓了我,威逼利诱。实不相瞒,各位兄长,我已被关了一年了。” 这经历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就连在外站岗的狱卒都差点信了,但好在他十分机灵,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去寻了尉缭。 尉缭这老狐狸肯定比小狐狸段位高,他笑起来,要狱卒跟别们牢房的狱卒换人,要年龄与公子相差大的换进去,另外配合公子演戏,对公子态度凶一点。 那狱卒挠头,对公子凶,他家婆姨不给他吃了,况且公子长得那么好看,比那小女娃还娇贵,他根本不舍得凶。 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他粗暴地抽了地一鞭子,溅起灰尘,一脸凶相地对那群韩人道,“安静些!上头有令,你们这群人要被迁走。快点滚出来,不然小心鞭子!” 那群人如同驯服的绵羊一样,一个一个被押出去了。 琇莹坐在那里擦眼泪,流了差不多三四滴眼泪,硬让他抹得跟哭了三天似的。他一边擦,一边喊,“兄长们。” 狱卒扭了脸,佯作凶恶,实际话语绵软的很,“你也滚回去,不然小心鞭子!” 琇莹立马“呜”的一声埋脸在桌上,怕自己笑出来,还特地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狱卒将人带走了,他才笑出声来,说实话,他流的眼泪还没有他此时大笑流下的生理泪水多。 好想去跟阿兄说,他轻笑着,提笔就写这件事,阿兄一定懂我,毕竟我俩一直同频共游。 结果他没笑太久,就看见了那被狱卒带来的绑着穿着女装的张良。 他的打扮十分荒唐,若是以往琇莹应该笑的,道一句,“阿良,当真冰肌玉骨,花容月貌。” 可而今他的笑凝固在脸上,停下了自己的笔,抿直了唇。 琇莹知道他是着女装凭着这张胜似美人的脸要逃跑,可惜阿兄盯上了。他没跑出来,但是一直没放弃逃跑,才只有他是被绑着到这里的。 张良也抬首见了他,二人隔着牢门对望,一人依旧是皓月清光,天地疏朗,一人却是严冬已至,芙蓉凋落。 琇莹偏过了头,他不忍见,不忍见他那总带桃花春意的眼枯槁得如同被荒草覆盖了。 张良也偏过头,进了他旁边的牢房,沉默的坐在角落。 他再也不如以前一样,见琇莹时,会轻拱起手,道一句,“良见过公子。” 故人已故,少年不复。美玉有缺,芙蓉散落,满地花残委地不归。 琇莹清楚,再见时,你我必面目非,他避无可避,却未想今日这么快,快到,快到,不过只是你我互相偏了头,不过只是用沉默代替了无话不说。 而今我入你目,友人早成了面目可憎的仇人罢了。
第81章 刀成 琇莹并未有任何的失态, 连眼中的哀恸都藏好了。 他坐在自己的桌上,提笔继续写给阿政的留言,可是快乐的心境被打破, 他在怎么写,都是带着伤感。 他于是将纸揉成了一团,扔到了地上。而后拿起玻璃仔细打磨, 他不说话, 只是沉默的凭借本能去掩饰无措罢了。 直到其他年老的韩人重臣和韩王安猜出了他是谁, 毕竟刚才狱卒走之前喊了句公子, 而且在牢中还有这个待遇且年龄合适的秦国公子便只有他了,所以他们猜的很快,比他们的儿孙聪明。 他们不敢喊琇莹的名字, 只敢尽量让自己离他远远的, 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或者在心里咒骂他。 琇莹见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韩王安,不由得冷笑, 但他也未说什么。 他若是个有骨气的,怎么会在姚贾的蛊惑曾经有献出南阳的打算呢,又在秦军兵临城下时,主动归降呢。有点骨气的都殉国了,就比如那张平①, 张良的阿父。 他未有什么表示, 只是牢中人见他看人便不吱声了,所以那声冷笑倒是欲发清晰了。一时间那些韩人更是有多远离他多远了。 倒是一开始在角落默默坐着的张良成了离琇莹最近的人了, 张良垂首不言, 刚国破家亡, 目睹亲父之死,他实在是没有太多心力去附和这些人了, 况且他也不怕琇莹。 他就坐在那里,怔忡着旁边隐有老鼠窜动,他也不理。 他还穿着那身可笑的,皱得不行的女装,面容憔悴,唇角干涩,整个人哀切又凄凉。 琇莹长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水,走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将举杯的手伸出木栏外,“良,你想要喝一点吗?” 张良呆滞的目光变了,他张开了唇,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就只是沉默的摇头。 琇莹轻笑,将杯子放在了地上,然后便起了身。 “良,你我各有心志,分道扬镳,而今权当陌生人罢了,这水便当是一位陌生人的善意吧。” 张良突的笑起来,他拂袖将水倾倒,笑得讽刺,“善意?你和嬴政这种为夺粮就灭我国家,亡我韩人的疯子竟也有善意?” 水杯倒地,水痕流淌,渗进了地里。 张良躬着腰,死死的盯着那滩水渍,目光中满是嘲弄和仇恨,“秦琇莹,我知道你的分内之职,亦知定是你提的抢粮之事。” 琇莹未有被他的目光惊到,他从容笑着,灯火昏暗,公子依旧长身玉立。 “是我。你也说了此乃我分内之职。” 他接着道,“赠水是情义,抢粮是责任,我是秦公子,责任总是大于私情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秦人因灾饿死。” 张良抬起头,他此时不过十八岁,未见过世事,也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谋圣。他现在正是年少,最是刚烈模样。 “你们是活在自己世界的疯子,因你们发起的战争让多少人流离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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