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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舞话少脾气又好，妈妈过世后失魂落魄，夏天的时候穿着碎花睡衣就去学校了，让同学好一阵笑话，更加话少了。 冬天裤子叫人泼了洗拖把的水也硬忍着，邵雯逼着她边哭边说是谁，晚上邵雯蹲在水池子边给妹妹洗裤子，寒冬腊月里，目光越发的狠戾。 第二天一早，邵雯领着邵舞冲到了班上，在外面揉了两个硬邦邦的雪球，问清是谁之后，冲过去揪着那小男孩领子，大冬天的把雪球往他衣领子里塞，按着他的脑袋压在课桌上，“凉不凉快！” 小男孩鬼哭狼嚎，邵雯啪就给了他一耳光，另一个雪球往他嘴里塞，在班上扫视了一圈，像个护崽的烈鹰，“我只说一遍，你们以后谁再敢欺负我妹妹，我把你脑袋踩进冰窟窿里！听见没有！” 她因打人被他恰好回京的父亲责罚，他父亲在部队严酷惯了，只听老师的片面之词就罚她大冬天跪在雪地里。 “你是姐姐！你就这么给弟弟妹妹做表率的？！” 她忘了哪个才是自己，是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吃糖的女儿，还是必须凶神恶煞站起来的姐姐？ 她忘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等着弟弟妹妹长大，她自己也长大了。 他们分享相同又不同的命运，邵舞被她保护的温吞不问事，邵诺被她管的叛逆玩世不恭，邵群被她宠溺的霸道不讲道理。 她一定不是个好家长，但是她尽力了，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保证他们不受欺负，仅此而已…… 因为大多数时候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没办法选择童年家世，亦没办法选择婚姻和爱情，她霸道的连女儿都不怎么喜欢她…… 总是说妈妈好凶。 她为什么会这么凶，她快忘了。 屋子空旷的令人害怕，她想起父亲罚跪她的那个雪夜，两个被她保护的很好的妹妹趴在窗口，染着雾霜的玻璃窗，两张小脸粉嘟嘟的，睁着杏眼望着她，不停地呵气擦掉玻璃上的雾，委屈地喊她姐姐。 她仰头渲黑墨蓝的夜空，她好想妈妈。 早上有热腾腾的烧麦馒头，有豆浆油条，有干净的衣服，有清爽的屋子，有带着奶味的弟弟，有会撒娇的妹妹，有满地乱跑的玩具小青蛙…… 还有放了学，妈妈那么温柔远远站在门口，兜里掏出一包黄油纸包的麦芽糖，“雯雯，给。” 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她再也不是雯雯，她是姐姐，她是邵雯。
第16章 邵群再回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了，李程秀站在走廊等他，醒时肩膀上披着西装外套，自然是邵群回来了。 从夜里等到凌晨，医院空旷的走廊响起熟悉的皮鞋踩地的声音，李程秀蓦然眼热，他对邵群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听走路的声音就能辨别。 邵群走得很急，月光洒进廊上的窗，李程秀看见他的瞬间，有种离家的孩子忽然接到家长电话的鼻酸感。 李程秀垂下眼，抓着他的西装外套朝阳台去，邵群沉默跟着。 拉开走廊的门，夜风呼啸着卷在脸上，邵群攥住他的手腕，“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意外，你不要多想。” “我没多想，我明天去辞职，以后我照顾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是你自己想辞职还是别人逼你的？”邵群压抑着问。 “我自己想辞。”李程秀不想跟他提邵雯的事，不想邵群因为自己跟家里闹矛盾，他知道邵雯为什么打他，在邵雯眼里，正正是邵群的血脉，他这个邵群养着的人能不能对她的侄子好都是问题，孩子丢了自然他的责任最大。 他防备着邵群的时候他只是不想见到邵家的人，但随着正正长大，他越发心虚愧疚害怕。 正正经常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回来，奶呼呼地抱着他讲，爷爷今天教我骑马了，大姑姑给我买衣服了，二姑姑教我品茶了，小姑姑带我坐旋转木马了…… 儿子是喜欢这些长辈的，这些长辈也全心全意的对正正好，但他心里明白，这些好这些爱是有前提的，前提是正正姓邵，是他流着邵群的血脉他们才会这样爱他。 他一面欢喜于孩子成长在这样被爱包裹的环境中，一面恐惧于未来，正正身份被拆穿的那一天，他不怕邵家人的暴怒，他怕正正受到牵连，爱着他的爷爷和姑姑突然满眼厌恶的看着他，对孩子会是多大的伤害？！ 他想明白了，他在心里做了个自私的决定。 “邵群，你去要个自己的孩子吧，你自己的。” 邵群疲惫不堪，累的靠在墙壁上，他为了早点回家一直加班加点，每天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今天整天都高度紧张，熬到现在将近四十个小时没合眼没吃饭，神经一直紧紧绷着，随时要断掉，忍不住点烟给自己提神。 “好，都听你的，这事不说了，等等正正醒了就带他回家。” 李程秀工作三年，攒下了六十九万的积蓄，工资只有三分之一，另一大半是邵群教他买的股票和基金增值。 他胆子小，每次不敢多买，要是他完全相信邵群，现在起码有一百多万了。 正正出院这天，李程秀出了趟远门，买火车票去了趟秦皇岛。 火车行驶的路上，李程秀想，正正还小，现在带他离开不会给他太大的阴影，等他大了被邵家发现身份，到那时就真的晚了，只要邵群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就能圆过去。 北京的房子他买不起，但秦皇岛可以，他上网查了，秦皇岛现在是七千多一平，学区房一万多，他已经连续缴了27个月社保，完全符合购房政策，加上他的公积金贷款，可以贷到一套百十来平的学区房。 跑了一上午看中了一所老小区，一套两室一厅的88平的房子，楼梯房公摊面积只有十多平，装修也全都有，十分亮堂，但房主要一百四十万全款，不还价。 李程秀失望地回了北京，电话留给了中介让他帮自己多留意，第二个礼拜他突然接到电话，有房主出国，急出房，同小区九十平的全款八十万。 “不会吧！”李程秀惊得站起来，第一反应这房子是不是死过人，天上哪有馅饼往下掉？！ 李程秀又买了张去秦皇岛的车票，邵群问他去哪，李程秀低着头撒谎，“小辉喊我吃饭。” 邵群没说话，点点头，“早点回来。” 李程秀马不停蹄到了秦皇岛，吹着精装修其实装修不怎么样，但价格实在便宜啊，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发生过命案，结果房主亲自来了，肥头大耳一个中年男人，满嘴骂骂咧咧，说他老婆在这房子里偷汉子了，他人丢大了，嫌恶心。 “你要不要？！不要换别人买！” 中介站在一旁，“哥，我要是能借到八十万这事儿都轮不到你，我是看你心好，上次我带你看房子你还给我买饮料，我这才先打电话给你的，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找别人了。” 李程秀让他们左右一撺掇，连连点头，“买，我买，你等等，现在就跟你去签合同给定金。” 他生怕晚一步这便宜就没了，定金两万，剩下就是过户交钱交房，房子全款八十万，还差十一万…… 李程秀心事重重，晚上起了好几次夜，翻出了邵群给他买的手表。 邵群躺在床上，看着李程秀跪坐在抽屉边，反反复复，最后又把手表塞回盒子里，拿礼盒装好。 李程秀躺回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这或许是他离所谓的安全感最近的一次，他不能失去这次机会，如果将来真的东窗事发，他和正正就有去处了，不用担心住所和读书问题。 礼拜二上午，全款交房，李程秀转脸就把房子挂了出租，他现在不上班了，如果房子能租出去每个月就有三千收入。 周四晚上，邵群突然开口问，“秀秀，我给你买的那块情侣表呢？” 李程秀盛饭的后背一僵，“要那个表干什么呀？” “明天一起出去吃饭，想跟你一起戴情侣的。” “我戴手表不好看。” 邵群淡淡嗯一声，没再追问，晚上他还是没忍住，趁着李程秀洗澡，拉开了他放手表的抽屉，手表还在，他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 李程秀缺钱，没卖他买的表，但是他被他大姐打了他不肯讲，买房也不跟他讲，缺钱也不愿意跟他讲。 邵群关上抽屉躺回床上，李程秀洗完澡出来，房间黑黑的，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歪头看邵群，盯了近半分钟，确认他睡着了才慢慢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口，下一秒身子腾空，被邵群卡着腰抱到身上趴着。 他又气又委屈，又要骗他又要偷亲他！他到底是什么？！ 李程秀也不知道邵群怎么了，莫名其妙地凶，他被快感追逐得啜泣不止。 邵群反复问他爱不爱自己，李程秀简直想打他，要不是给他买一万多的领带，两万多的皮带，好几千的衬衫，他就不用卖掉正正出生那年买的纪念金条了，上面还刻着正正名字呢！
第17章 正正回家后半个月，李程秀正式从公司离职了。 早上，邵群见他不慌不忙地在家做早饭，还把面包切出了小熊模型的样子，疑惑道，“你不去上班吗？” 李程秀低头给他倒热豆浆，“我辞职了，上个礼拜不是就跟你说了吗？” 邵群放下公文包，“是因为我姐吗？” 李程秀平静抬头，“不全是。” “你不是一直想要独立吗？想证明自己可以，为什么正正出了一次事就不想了？” 他没有不想，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最大的隐患不是感情，而是他们俩对整个邵家的欺骗，这欺骗不是邵雯打他一巴掌或是他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邵雯红着眼打电话找孩子时他意识到邵雯有多在意邵群的血脉，她在意的不是孩子，在意的是正正留着邵家的血，将来一旦得知她真情实感付出的血脉其实是别人家的，还是她讨厌的人的，李程秀很难想象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秘密藏不了多久，正正三岁，他长得一点都不像邵群，他携带的基因让他继承了自己更加温和的相貌，笑起来时眼睛弯弯便尤其得相似，他不跟邵群回邵家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怕给邵家人看见明显的对比。 李程秀挨着桌边，“我想明白一些事。” “什么事？” “我出去上班总碰壁跟我学历有关，我本科是自考的，很多大公司的门都敲不开。” 说是不歧视学历，但招聘要求明确标注了全日制本科，有的还要985 211他连双非都算不上，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区区三年的工作经验完全不能弥补他学历上的缺失，进公司后想要升职加薪也会因为学历原因被别人卡死，只有邵群和黎朔不会试图以学历压低他的薪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程秀咬着面包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单词本，“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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