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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警察告诉他那天宴会上戴了王冠饰品的是一位金发的男性,银发的是另一位,但约纳斯老师坚持那就是他的学生。他看了照片,他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学生,因此失踪的那位、联系不上的、那顶荆棘王冠的主人,就是他的学生Silber。 我真该死啊,他想,所以Silber没有对我说谎,他的父亲真的死在了十三年前,那在伦敦的那天,Silber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承认他在欺骗我,又接受我的指责的呢? 那之后,约纳斯一直在寻找。 维兰德先生的电话打不通,他就从夏威夷找到欧洲,从英国回到德国,又因为一位科学家朋友提供的线索来到美国。朋友说他的学生曾经带着一个小女孩在美国的高中读书,而那个小女孩是个生物研究相关的天才,最近好像回到了日本。 于是约纳斯老师去往日本东京,一路寻找,没找到那个女孩的踪迹,倒是找到了他学生的下落——如果那个也叫做下落的话。 “……他,死了吗?” “啊,是啊,小阵同学的父亲已经去世有段时间(好几个月)了。”那位老师这样回答他。 被找到的老师姓天城,据说是叫做“黑泽阵”的学生的前班主任,而很巧的是,“阵”和“银”在日语里是同样的发音。 约纳斯老师就坐在那里,听翻译实时转译给他的天城老师念叨。 天城老师说我们家的小阵同学从小就继承了那样的事业,但他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非常关照老师,而且我上次碰到了跟他熟悉的警察,听说小阵同学的父亲好像也是警察呢。 至于有个警察父亲的小阵同学为什么会继承家里的那种黑暗组织这回事……天城老师是不太清楚的。 约纳斯老师听天城老师从头说到尾。 最后他问:“请问,他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半个月前)去世的?” 腿依旧还没好的天城老师换了只手拿拐杖,不是很确定地回答:“啊,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是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去世的吧?就是前段时间(四个月前)的事。” 约纳斯老师终于明白了:“是吗,是这样啊。” 他跟天城老师告别,天城老师也说自己要跟新交的女朋友去约会,临走的时候问约纳斯老师,你是小阵同学父亲的什么人吗,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这些,但你看起来太难过了。 音乐家惨然一笑:“我?什么人也不算吧。”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离开了东京,离开了日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科学家朋友又联络他,说他刚接到消息,当年那个小女孩现在正在美国旧金山,你要去看看她吗? 约纳斯老师在东京没见到“黑泽阵”,据说那个孩子也很久没去上学了。他想,他要最后见一见跟Silber有关系的人,只要看一看就好。 于是,他来了。 只是他也没找到那个孩子,她好像在做什么机密的研究项目,研究所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约纳斯老师等了很久,都没能找到人。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位朋友询问他要不要参加他们的森林流动乐团。 那是他很久以前的朋友了。 几个做音乐的老朋友聚在一起,搞了个开着卡车在美国西部到处游玩、用各种乐器随意演奏的乐团,刚好到了旧金山附近。他们听说约纳斯最近为了找学生,魂不守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就邀请他来乐团,去美国的乡村小镇放松一下心情。 约纳斯同意了。 他没有用钢琴,还是用回了他童年时代最喜欢的大提琴,这几个老朋友还特地拉他一起演奏了Silber的《尘世故事》。 一边在森林里流浪,一边演奏宛如梦幻般讲述过往的曲子,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他跟森林流动乐团的朋友路过了一个又一个小镇,有时候当地人也会来跟他们一起演奏,约纳斯想,他似乎正在渐渐找回最开始对音乐的热爱——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负担压在肩膀上,也没有成为音乐大师的执念,只是单纯的喜欢音乐而已。 “嗨,约纳斯!你觉得你和你的学生谁才是最天才的音乐家?”吹萨克斯的朋友一曲终了,笑着问他。 “当然是我啊!”约纳斯老师大声说,“他虽然是天才,可他根本不是音乐家啊!他能写出《尘世故事》,是因为他只能写出那个故事——那是他的故事,他哪来那么多故事可以写啊!” 此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站在卡车上,张开双臂,感受着从乡野间吹来的风,下一座小镇已经近在眼前。 他闭上眼睛,正要抓住从心底升起的那段旋律,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前面好像有人……等等,怎么回事,他向我们跑来了?不对劲,不对,别靠近他,绕过去!” 今天负责开车的同伴一个油门下去,约纳斯差点被甩下车,就在这个时候,路边忽然飞过一道黑影,直直地往他的方向扑来! 约纳斯老师被不明黑影撞下了车,然后…… 然后他就遇到了那个小镇的人,被带到了这家诊所里。 现在他醒了,他回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心想,他还没能创作出一首真正大师级别的乐曲,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啊! 忽然,有个声音从他上方传来:“你醒了?” 约纳斯老师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死?” 坐在旁边的书店老板把窗帘拉开了一点点——诊所的窗帘是遮光窗帘,一旦拉上就几乎什么光都看不到,肯定是为了小银设计的。房间里太暗了,书店老板刚才在打瞌睡,差点没注意到这个人已经醒了。 他在约纳斯老师身边拍拍手,给老师倒了杯温水,说:“你当然没死,我们在路上救了你,把你带回我们镇上的诊所了。放心,你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再过几天就能痊愈。” 约纳斯老师喝完水,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间诊所,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死,昨晚的一切也不是在做梦。 那他见到的那个,很像小时候的Silber的银发少年,究竟是…… 不怪约纳斯老师多想,关键是那个少年跟小时候的Silber,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大一点外没有任何区别啊! 他问书店老板,书店老板说:“啊,你说小银(Silver)医生?他是这间诊所里赤井医生的儿子,最近小镇附近出现了丧尸,他一直在治疗被丧尸抓伤的人。” 约纳斯老师听到这个孩子也叫小银,忽然就精神了! 他忙问自称隔壁书店老板的人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样的来历;书店老板以为他劫后余生还没清醒,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医生不放心,就跟他说小银和赤井医生是月初来的,很受大家欢迎,不过小银有白化病(超小声),一直住在地下室里。 约纳斯老师越听越心惊,跟书店老板聊了好一会儿,最后晕晕乎乎地躺回到了病床上。 他记得很清楚,Silber的孩子没有白化病,就是天生的银发,还有绿色的眼睛,昨晚他看到了那个少年,跟Silber一样,眼睛是墨绿色——根本没有白化病的可能。 可他们说的赤井医生不是Silber,那是个黑发的男人,而且从未在“黑泽阵”的人际关系圈里出现过——从未。约纳斯老师发誓,他真的很努力去了解那个孩子了。 所以,Silber……Silber死了,他的孩子失踪了,还那么小,就被绑架到这种地方,被囚禁在地下室里,而且根本就没人知道……怎么会这样…… 不不不,不对,还不能确定这就是Silber的孩子,毕竟长得像的人有很多,所以—— 睡醒的黑泽阵从二楼下来,看着正在闲聊的两个人,说:“你醒了?想吃点什么?” 他要去做早饭,既然老师也在,就顺便给老师做一点。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约纳斯老师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黑泽阵:? 在他的注视下,钢琴老师缓慢地捂着脸,整个人都像是要崩溃了一样,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死了,他的孩子……到他死的时候我还在误解他,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啊!” 黑泽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问旁边的书店老板:“他怎么了?” 书店老板也一头雾水,说他不知道啊,他就是跟这个音乐家聊了聊小镇上的事,这人就忽然变成这样了。 约纳斯老师抬手,说我没事,然后用一种慈爱的、深情的、悲伤的眼神看着黑泽阵,仿佛能从中看出他昔日学生的模样来。 像、太像了,简直就像他的学生变小了。 “小、小银,我很高兴能见到你,谢谢你救了我。”约纳斯老师吸了吸鼻子,感动地说。 “嗯,所以老师你早饭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哎,你叫我什么?”约纳斯老师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好像脑袋上长出了几个肉眼可见的问号。 “老师。” 黑泽阵说完就转向书店老板,跟老板说这是我以前的钢琴老师,问老板要不要一起吃饭。 老板说不用了,他家里做好早餐等着他呢,就跟黑泽阵告别,离开了诊所。 然后黑泽阵才往厨房走,转身的时候看到约纳斯老师呆若木鸡的表情,就用手在老师眼前晃了晃。 “老师?约纳斯老师?” “你……你是谁?!” 约纳斯老师慌忙退到墙角,惊慌失措地问。 见鬼,真的见鬼,他这次是见到真的鬼了吧——他听到他学生的孩子自称他的学生啊! 黑泽阵微微皱眉:“你的学生,Silber,上个月跟你一起在伦敦演奏的那个。” 约纳斯老师提高了声音:“我不信!” 他宁愿相信是小银不能接受父亲的死,自称是自己的父亲,就像当年Silber不能接受维兰德先生的死,让电话里的那个人使用了维兰德先生的身份一样! 而且电话里的那个人明明说了,“已经用不到了”,再也用不到维兰德的身份不就意味着Silber已经死了吗?! 黑泽阵:…… 他下楼,去地下室,用放在角落里的钢琴弹了一首曲子。 他再上来。 约纳斯老师:“原来你还活着啊!Silber!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黑泽阵:呵。 老师还打算继续说什么,黑泽阵说没必要,老师,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也别问,我去做早饭了。 于是约纳斯就闭嘴了。 所以他的学生又在执行任务,还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话说这是怎么办到的,等等,难道说…… 他小心翼翼地问在厨房里的黑泽阵:“Silber,难道刚才那个书店老板说的是真的?” 黑泽阵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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