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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弟弟,作为火影的接班人,从始至终,柱间也没有真正向他托付过什么。 只有一枚骰子,一副挂甲。 和木叶这种凝聚了兄弟二人,乃至更多志同道合者毕生心血的东西相比,它们是那么得不足轻重,不足轻重到千手扉间既不知道该如何答应,也不知道该为何拒绝。 直到最后,万般思绪闪过脑海,也只能憋出一句更无足轻重的话来。 “大哥似乎很喜欢红色的东西。” 朱红的骰子。 朱红的挂甲。 他的眼神在一片朱红色里蓦然放空,人也随之出神。 还有朱红的眼睛。 * 夏日,总是被蝉鸣声吵着向前走。 屋外院落里那棵虬根盘地的老树多年来一直被照顾得妥帖,如今依旧是记忆里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连带这满园被精巧雕饰的院景,也正开在四时之中最为繁茂的时候。兴许是这段时日以来实在赋闲太多,柱间忽而起的兴致,又在小院的一处角落里辟出一块空地,手栽了一株樱树的幼苗,正对着那遒劲老根。扉间每日往来之时,也见得这株幼苗如何受木遁忍者的悉心栽培,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拔高长势,转眼间便郁郁葱葱起来。 然而夏天终究不是樱花开放的季节,即使幼苗的枝梢被催长成熟,最后也只能结出一树青翠的绿叶。 “想要开花,还是得等到春天的时候。” “只可惜,木叶永远属于秋天。” 那时的柱间究竟为何要种下一株春树,扉间没有问,后来便没有机会再问了。 也无需再问。 就在那年的秋日将将开始之际,这棵樱树便开出了第一瓣粉白的花。从此之后不理四季的变换,只在这远离世俗尘烟的古旧一隅,寂寞地继续着自己常开不谢的一生。 同这株鲜有人来问津的樱树截然相反,柱间搬回战国时期千手老宅的消息很快便在木叶忍村不胫而走。多有高层不明所以,转而向千手扉间多方探听柱间此举背后的深意,唯恐初代目自知时日无多,有心相助日渐凋敝的千手一族重振昔日的荣光,却被代理火影一一驳斥回去,字里行间莫不是些小人之心的含沙射影。高层无故被泼一头冷水,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只是初代目火影的人缘向来很好,这场小小的□□平息下去未过多久,平日里与他往来热络的朋友、学生、下属、晚辈以及那些豪门家族的族长们便递了请帖过来依次拜访。千手老宅一时间也热闹不少。 柱间总是来者不拒,若有客到访,便将人请进茶室闲聊。那里是整栋宅落中景色最好的一处小屋,正对着满园夏景和一汪碧绿的池塘。来访者大多只问柱间的身体康健,也有生性活泼的学生晚辈会捡些木叶近日里发生的趣事来谈。只是遇上不善言辞的访客时,作为东道主总不好使场面冷落,柱间也会寻些话题以作谈资。他总是从木叶仲夏时节刚刚落幕的一场烟火庆典说起,或是同年长者絮叨这十几二十年来木叶的蜕变如何,或是与晚生们追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笔笔战役;最后连纲手也吵嚷着要做听客,他便说起年少之时在千手族中的经历。他的一生足以当起精彩纷呈的形容,如今只平白直叙,也不会因他的笨嘴拙舌而失色多少,总能叫来客心满意足地兴尽而归。他的故事太多生平太长,于是夏日也不愿做不合时宜的推手,便静静地缀在主客身后慢慢向前走。 只是一个故事无论多么漫长,用倒叙的手法一点一点向前推进时,总会有走到起点的时候。 就在夏日将尽时,他的故事也将说尽。只是主人叙说故事的背景已不再是那间恬静的茶室,他还是回到了空荡荡的病房里。 * 夏夜,溽暑难消。 忍术尚且不算精通的少年们在一番风来雨去的折腾后,精疲力尽地瘫坐在木制回廊上。面前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歪七倒八的灌木是被用来散热的风遁刮过后剩下的一片狼藉,茂盛的草地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因为用力过猛的水遁不小心滋去了错误的方向。千手柱间看着满院凄惨的光景,心情复杂地叹出一口气来,然后伸手薅了薅垂在耳边的发梢,心虚地掩盖住其间被火遁撩焦的部分。那是兄弟二人在争论谁的忍术更为高明时,大打出手后留下的痕迹。 片刻前两位少年还纠缠扭打在一起,你扯着我的脸蛋,我揪着你的头发,发出一连串咚里哐锵的声音。于是纸门大开的卧室内传来一阵略显不满的窸窣声,兄弟二人同时屏气凝神,挨在对方脸上的拳头也不忘赶紧变换了架势,死死捂住彼此的口鼻。直到确认睡在卧室里的幼弟只是在吵闹声中翻了个身,很快便重新睡熟后,年长的哥哥们才松下一口气。只是争胜的心思也在这段小小的插曲中烟消云散了。 夏夜很静,只有院外的草丛中偶尔会传来一阵蛐蛐的叫声,伴随着身后的大宅里,母亲轻柔的哼唱声中几句婴孩的啼哭。辉星皓夜当空,树荫底下时而露出几点流萤,明明灭灭间随着微风舞过树梢。柱间管它们叫照夜清,说是从文识渊博的长老那里刚刚学会的新词。扉间却对萤火虫不感兴趣,只懊恼着暑热烦闷。于是柱间蹑手蹑脚地潜进主卧里,趁着父母忙于看顾新生的幺子,竟从佛间身边偷偷摸了把蒲扇出来,搁在兄弟二人中间缓缓摇着。 夏夜的院景虽然生动有趣,日日看来也难免看腻,了无睡意的扉间干脆仰躺下来,将双臂枕在脑后,于是屋檐外的漫天星光便在这时闯入了眼中。 未经世事打磨的少年,正是天性好奇的时候。 “大哥知不知道,星星都在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星光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才能被我们看到。说不定我们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柱间也跟着他躺下,伸出闲着的那只手臂去抓天上的星星,最后不无意外地抓了个空。 “不在原来的地方又能在哪里?天空只有这么大,我看它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呆着比较好。” 兄长不以为意的语气惹来弟弟一声不满的冷哼。“天空这么大,星星那么小,它无拘无束,爱去哪里都行!” 柱间望着深邃的夜空,想象着漫天星子到处乱跑,最后在黝黑的夜幕下排布成身侧弟弟生起气来眉眼五官都皱成一团的模样,一不小心便笑出了声来。扉间闻声立马半撑起身子,将自己堵到哥哥的视线前,满脸气愤又认真地问他:“你笑什么!” “我只是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们还不会取火的时候,夜晚黑暗寒冷,全指着头顶的星星指路呢。如果这些星星乱跑,他们就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白发少年将信将疑地重新躺了回去,闷闷不乐半晌,终于憋出一句:“他们该学用火遁。” “那个时候还没有忍术这种东西,是天神从高山上取来了火种,所以人间才有了火呀。” “如果我是那位天神,我就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柱间眨了眨眼睛,转头去看星光掩映下弟弟那张稚气未脱的侧脸。“星星在天上好好的,把它摘下来做什么?”扉间也转过头来看他。哥哥那双如夜空般深黑的眼睛里,偶尔映着几颗流萤闪动,就像天上的星。 “火苗太脆弱,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熄。只有天上的星星永远都亮着。” “可是星光是冷的,它只能驱散黑暗,却不能带来温暖。” 那时的夏夜太热,温暖对于心智未开的少年来说并不是什么十足重要的东西,恐怕还不比冰冷的星光更有魅力。于是年长的一方继续说道:“火焰虽然脆弱,人们却懂得生火的技巧,凡是在感到黑暗寒冷的时候,轻易便能将它们重新点亮。可是星光看似是永恒的,终究会有熄灭的一天,熄灭后的星星也就不复存在了。”说完,他还要去调笑弟弟。“天神总不能每个晚上都来凡间摘星,扉间可要学会自食其力啊。” 白发少年却只是淡淡地瞥了满脸嬉笑之色的兄长一眼。 “大哥是火,可我想成为星光。” * 纲手难得老实地坐在扉间怀里,认真听着病床上的爷爷讲他还未讲完的故事。 “人类有了火焰之后,就有了历史。” 年幼的孩子并不能听懂太过晦涩的道理,只单纯地眨着眼睛,满眼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在用一生的时间去努力地生起一把火。它们先是一点一点地,分布在漫长过去的不同时候,广袤大地的不同地方,看上去毫不起眼。直到这些毫不起眼的火光连绵成片,最后点亮了整条历史长河,照亮了我们回望过去的视线,又为前进的路驱散了未知的阴霾。” 为后辈照亮过去,为现世指引未来。 “这些都是星星做不到的事。星星在天上呆了数万年,天空也没有诞生历史和文明。这是只有凡间的火种才能做到的事情。在有限的生命里,承上启下,继往开来,履行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再将这些职责和使命,生生不息地流传下去。” “这就是火之意志。” “小纲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火种才行。点燃自己,成为这个时代的光。” 本是对纲手说的话,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弟弟身上。 小时候想要成为火种的人,最后却要成为供人瞻仰的星星。或许成为星星也好,他仍怀有燃烧自己也无法实现的心愿,如果成为星星的话,至少还可以一直待在天上,顺着那份牵挂,一直,一直看着地上的人。 扉间避开他的视线,将似懂非懂的孩子放到地上,对她说:“故事听完了,去找奶奶吧。” 纲手小跑到门边,最后还记得要扶着门框转过身来同柱间爷爷再见。女孩瘦小的身影就在此刻慢慢融进还未完全走完的记忆里,渐渐变成小时候板间与瓦间的模样,微笑着在同他道别。 房门合上时,终于又只剩他们兄弟二人。 “扉间也会成为这样的火种吧?” 那时窗外的夏意寥寥,已到近乎山穷水尽的时候,秋天却迟迟未至。 “我只是希望扉间能像个英雄那样死去。而不是像我一样,困在这张病床里。” 弟弟走到兄长床前,仍像过去那样,单膝跪了下去,只为了能让兄长更清楚地看清他的脸。 柱间说:“木叶也好,爱人也罢。因为心中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所以便去慷慨地为之献身。” 千手扉间看向他时,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心智未开的少年。 “大哥是火,是天神取来凡间的火。” * 柱间已见过了所有的家人,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学生,所有的下属,所有初代目火影仍有所托付或有所叮嘱的人。他为他们留下了荣誉,留下了财富,留下了意志,留下了叮咛,留下了所有他可以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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