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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斯将酒瓶子放在一旁，他向治疗舱走去，巴里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究竟醒了没有，他像一具真正的尸体，僵硬、安静、没有面容。 他走到治疗舱旁边的时候听见了中年男人逐渐开始沉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像是内部齿轮已经完全锈住的拖拉机被强行启动，突突从烟囱里喷出一口几十年前的陈年灰烬，无力的粉末从烟尘里落在机器盖子上，黑黢黢、干巴巴、被风一吹就散。 “哦，我们的爱洛公主醒了。”莱克斯说，他点开治疗舱的操控面板，上面的氪星文字让他挑起了半边眉头，这是完全的氪星科技，他有生之年竟然能随意操控，真是荣幸荣幸。 巴里试图张开嘴巴呼气，但绷带牢牢绑在他的嘴巴上，他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只是凭借本能在努力汲取氧气，已经沉睡多年的木乃伊被注入了最基础的生命，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烧灼的痛苦扭动着，像一只活着被丢上了烧红的铁板的虾，空气从唯一裸露在外的鼻孔被吸进肺里，动力不足的肺部艰难地换着气，但完全不足以缓解他的痛苦，巴里只觉得自己眼前有闪电击中他时人眼所难以承受的光亮，那道光亮接连不断地劈在他的身体上，雷电从他身体当中窜过，却无法唤醒任何一点儿神速力。 “他看起来和发狂没什么区别。”莱克斯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从蝙蝠洞里正大光明顺走的麻醉剂打进巴里的身体中，让晕厥替代了痛苦。 虽然中年闪电侠的身体依旧在条件反射地抽搐着，但这至少比刚刚醒着受苦要好一些。 “治疗舱对他起作用了。”克拉克透过绷带看进巴里的身体，正是因为起作用，所以巴里才会因此有力气感到痛苦。 “看起来再来一次或者两次他就能恢复一点儿理智。”莱克斯拔出针头，他本来带走这支麻醉剂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管他什么不时之需，反正面对氪星人什么时候都是不时之需，没想到时机来得这么快。 “你认为他知道些什么吗”克拉克盯着再次恢复昏迷的巴里。艾伦，中年男人的脸在一次治疗之后恢复些许，他能看出他原本的样貌的确是现实世界的年轻超速英雄。 “一切都要等他醒来再说，不过如果你问的话，是的，我认为他知道些什么。”莱克斯说，闪电侠在他们世界的定位太特殊了，他总是知道最少的那一个，又是知道最多的那一个。 “我们暂时可以留在这里，直到他醒过来。”莱克斯说，的确，孤独堡垒连不上蝙蝠侠的网络，但也不亏，这里有足够的氪星科技供他研究，他能得到其他更多的信息。 “好。”克拉克没有反对，对他来说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巴里被放置在治疗舱当中，而莱克斯和克拉克还是住在之前的铅屋里，临睡觉前克拉克有些犹豫地问：“卢瑟，你现在对氪星人，对我…们有所改观了吗” “不，”莱克斯回答，他看向克拉克，穿着睡衣的超人像一个局促不安的孩子，“你指的是这个被氪星人轻易统治的世界，还是指惶惶不安的人类，又或是你们在地球上的特权不，超人，我对你的看法从始至终都永远不会改变。” 超人按灭了房间里的灯光，他躺在地球人身边，心里却没有第一次和莱克斯一同躺在这张床上时候的难过和受伤。 是他习惯了莱克斯对他的苛刻了吗莱克斯总是这样，他永远不肯妥协，永远不会对自己的改观。 但他随即又想：这也挺好的，至少他不会因为莱克斯是个善变的人而感到不安，他只要从始至终习惯一件事情就可以了，再说了，他确实也感觉到萝拉和乔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作所为不太妥当，尽管他的确觉得没有罪恶、无人需要救援的世界很好。 第二天他们为巴里。艾伦进行了第二轮治疗，蝙蝠侠出品的麻醉剂药效十分强力，巴里直到治疗舱启动也没有醒过来，莱克斯在孤独堡垒存放治疗舱的厅中乱走，他弯腰俯身，看见大厅有被砸碎重修的痕迹，而每一台机器背后最低下的都刻着J.E。 乔。艾尔，他曾经说过萝拉比他的科学造诣要更深，但这里的机器都是他制造的，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还挺微妙。 他直起身子的时候看见克拉克就站在他身后，这位不需要拯救世界的氪星搜救犬难得无需上班，他现在唯一的活就是贴在他身后跟着他到处走来走去。 “你就这么闲”莱克斯将他推远一点。 “我也不是很闲。”克拉克回答，他顺着莱克斯的力道向后飘，一如既往顺从。 “你不闲在哪里在跟着我吗”莱克斯越过他往治疗舱走去，他唤出完全看不懂的面板盯着上面完全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文字说，“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来教我认字。” 现在克拉克很闲了。
第45章 “你的名字是这么写”这是巴里。艾伦听见的第一句话。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 呃，不对，他好像是被雷劈了然后重获神速力失败接着就进了重症病房抢救， 不是在睡觉。 他记得自己回溯时间救下了本该死在很久以前的母亲， 接着蝴蝶的翅膀扇起了巨大的龙卷风， 所有的一切都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整个地球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母亲的存活只是其中最微小的一件事情，亚特兰蒂斯和天堂岛的战争几乎毁了陆地， 海浪高悬天空， 即将吞没土地， 巴里试图寻找一种能阻止战争的力量， 但他找不到这个世界的超人， 在无法两全的情况下，从家人和世界之间他选择了拯救世界，所以他找到陌生的蝙蝠侠寻求帮助，试图将世界再次回溯到原有的那条线上。 显而易见，在这个让自己重新成为超级英雄的赌局当中他失败了，他记得救护车的鸣笛， 记得手术灯光闪烁， 记得呼吸器插进鼻子的那一刻， 看来这间重症病房是他最后的归宿，感谢蝙蝠侠没让他这个不靠谱的怪人自生自灭。 不过等一下，谁在重症病房里秀恩爱啊！ “是的， 就是这么写，”另一个声音说，他的声音里带着温和认同， 听起来十分耳熟，“这个笔画还要再更弯一些。” 哈喽等一下有人在乎在乎他的感受吗一定要在他面前这样吗他到底要不要表现出自己已经醒了啊而且这两个人还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说话啊！ 巴里两辈子加在一起头一次如此感到进退两难和尴尬，他试了试悄悄睁开眼睛，睁…睁不动，他又试了试轻轻动动嘴巴，不行，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不是，什么情况，什么意思啊，把他绑起来听人谈恋爱是吧！名字有什么好学的，大家都是美国人！谁还不会写字啊！ 或许是他的心声被人听见了，那两个人总算停下莫名其妙的教学，其中一个相对陌生一些的声音说：“欢迎回到现实世界，艾伦先生。” 认识吗他们认识吗 巴里感到自己的头部被轻轻托起，层层叠叠的绷带从眼前被解下，昏暗的环境对于已经沉睡三十年不见光亮的眼睛来说还是太过刺激，巴里试图睁开眼睛，光明让他不受控制地不断流出泪水，克拉克将手挡在他面前，他说：“不用担心，一会儿就好了。” 就好了、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世界能好吗这个世界如克拉克所说、如巴里期待的那样好了吗 巴里不清楚，他只是感觉自己脆弱的眼球不断流出泪水，那些泪水滋润着眼睛，又伤害着眼球，盐分让他的脸颊生疼，像被炙烤和刀割，他的眼球在眼皮下不住乱动，克拉克的手压在他的眼睛上方，为他阻挡了光线对眼睛的伤害。 巴里像是在梦中一般地说：“我没看错吧，蓝大个儿” “没有。”克拉克说，他听出巴里一定和他的超人十分熟悉，所以才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你跑到哪儿去了堪萨斯州和大都会都没有你的踪迹，难不成是我在找人的时候找漏了事情都解决了吗天呐，你不知道，我还以为这个地球会被毁灭呢，”即便闭着眼睛，巴里还是说出了一大串话，他的喉咙沙哑，像声带断断续续地连接着，“又或者是我成功了吗我回来了” 他试着使用神速力，但显然这毫无用处，除了身体上绵延不断的剧痛之外，巴里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他嘟囔了一句：“希望这不是我濒死的时候产生的幻觉。” “显然你的幻觉没有那么高级，”莱克斯说，“我记得你的职业并不是卖火柴” “我也不是小女孩。”巴里呼出一口气，这一口气使他高兴起来，这意味着面前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这实在太棒了，虽然世界快被毁灭了，但至少他们有个氪星人，还算有点儿希望。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之后克拉克放下了手，他将孤独堡垒内的亮光又调暗了一些，巴里看见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自己身边，虽然没有穿制服，但他能一眼认出曾经的联盟主席。 “请告诉我这个地球得救了。”巴里说，他了解克拉克，知道他不会弃满是灾难的地球于不顾，悠闲地站在这里。 “如果你是问那场战争恭喜，战争已经结束三十年了，但如果你问这个地球那很遗憾，这里正面临更大的灾难。”莱克斯说，他同样站在治疗舱前，巴里对他感到陌生，他回忆了自己所认识的所有正联成员，都无法和面前的男人匹配上，但他的确听过这个声音，在哪儿呢 “二战早就结束了，我知道那个，甚至结束不止三十年了。”巴里说，他试图在昏暗的环境里看清一些东西，孤独堡垒的温度并不高，微弱的气流在里头流窜，吹得他脸颊生疼。 “我指的是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战争，艾伦先生，你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了。”莱克斯点出巴里没听明白的话，他直白地告诉巴里冰冷的现状，“在你取回神速力的实验失败后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三十年内氪星人统治了地球，现在地球遇到的第二个困难是无法自然孕育后代，我们用氪星科技治疗你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知道你对这个地球的现状会产生的原因有什么头绪。” “…什么”巴里转过头，他从氪星医疗舱的内壁上看见一张惊愕的、中年男人的脸，这张脸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苍白到异常，刚刚生长出的面皮娇嫩脆弱，雷电性转的纹路永久镶嵌在肌肉内，形成一道面纹。 但这绝不是一张青年的脸。 “…这都是因为我，”在消化了现实之后巴里苦涩地喃喃自语，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让莱克斯听不清晰，“这都是因为我。” 他讲述了一个年轻的超级英雄在发现自己能够跑得比时间更快从而穿越了时空试图拯救被歹徒杀死的母亲的故事，他救下了母亲，让自己成为家庭美满的普通人，苦难和厄运与让他成为超级英雄的能力一同离开他的身体，他走上了一条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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