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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样听见体育场馆的劣质钢筋水泥在燃烧之中断裂倾斜的声音，克拉克听过这种声响，在从前流浪之时。 他一边飞一边下意识寻找断裂处，火焰在他身下燃烧，烟雾夺取所有氧气，但氪星人不需要呼吸，他朝中央地带飞去，像是飞在熟悉的安全地区，如此轻松、如此无坚不摧。 消防队员堵死在另一条满是花车的街道上，他们来不及赶过来，可人们的脸上刚刚那种紧张担忧的神情全都消失了，胖老板甚至拍了拍刚被他骂得狗血喷头的安保队长的肩膀说：“这可是超人，放轻松，有他在这里，一切就都能被解决，哈哈，不如想想等一会儿去吃点什么好了，一条街区之外有个相当不错的披萨店，有兴趣吗我做东。” 所有人都对超人有一种无条件的、盲目的信任，仿佛一切已经万事大吉，面前的火焰已经被扑灭了似的。 记者们已经架好了摄像机，就等着拍摄超人救出受害者的英勇一刻，电视台也在进行现场直播，就像是在观看一部沉浸式超级英雄电影一般，大都会的居民都在电视之前屏气等待英雄胜利归来。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这可是超人！”电视机前的高中生用肩膀顶了顶妹妹的肩，他站起来从沙发上一下子翻了过去，跑去厨房拿了一盒爆米花回到电视前面，甚至有功夫往可乐杯里丢上几块冰块。 哦！这可是现实当中的超英大电影！不看白不看！ 要知道虽然超人每天都在救人，但他飞得实在是太快了，不是每一次都像现在这样能看到现场的。 没人会为超人担忧，高中生将大碗摆到小桌上的时候，看见电视中央的超人如同一只被箭射穿了身体的飞鸟般直直坠落了下去。 “超人！”他身旁的妹妹紧紧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担忧的惊呼。 发生了什么 高中生的手抖了一下，冰块在他手中的杯子里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超人在众目睽睽下跌进大火中，这是谁都没想到的情节走向。 克拉克尽量试图控制住身体，但他突然感觉到浑身无力，那种并非第一次感受到的虚弱症状袭击了他，这不陌生，但这次比任何时候都要严重，甚至超过来他在佐德的飞船上感受过的那种虚弱，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高烧坐车的时候经历了连续十个急刹车，大脑前后撞击着在头骨当中失去控制地到处乱撞。 克拉克一下子砸进座位席当中，火焰无法烧伤他的身体，却能将他的视线扭曲成通红的漩涡。 原本就被高温变得很脆的座椅被他砸得粉碎，巨响“嗡嗡”地在克拉克耳边回荡，他喘了两下，颤抖着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试图让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呜呜…嗝儿…！”他砸下来时候的动静实在太大，就连不远处原本在地上哭泣的孩子都没敢继续哭，他反过来用手捂着嘴，惊讶地看着克拉克，体育馆的顶部开了一个大洞，光落在克拉克身上，像圣经当中的亚当被上帝打落人间。 “超人…”那孩子用略带惊恐的语调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我…没事。”克拉克下意识安慰他，他抬起头，皱着眉试了几次才终于让自己能从废墟堆中爬了起来，现在的情况简直糟透了，他现在恐怕比一个普通人都不如，甚至可能成为累赘。 就算不用超级听力，克拉克也能听见上方突然出现直升机的声音。 是媒体在现场直播。 火势太大，直升机无法靠近体育馆，克拉克看见蓝天之下直升机远远地飞着，只是用摄像机对准他们。 是星球日报的直升飞机。 克拉克看不清上面的记者究竟是谁，他只希望不要是露易丝、吉米或者任何一个他熟悉的同事。 “救救我！”孩子在惊恐片刻之后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曾经无数次在各个地方看过超人的招贴画，甚至还会和同学们争吵在玩过家家的过程中谁来扮演超人，虽然此时超人看上去和宣传的有些不太相同，但没关系，这可是超人！他会救自己的，对吧！ 孩子在老人怀中向克拉克伸出了手，他理所应当地说：“救救我，超人！” 正常状态下的超人从大火当中救两个人需要多久连一眨眼就不需要，速度比光都快的氪星人能轻而易举在一秒之内飞出人类难以想象的距离，但非正常状态下的超人呢他可能杀…不是，这不是我们这个片场的超人，换一个。 他可能连自身都难保。 克拉克摇摇晃晃地勉强站直身体，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体育场馆当中可能会有氪石，抬头往四周看去的时候连一丁点儿绿莹莹的光都看不见，但他看见好几处眼睛看不穿的地方。 是铅。 佐德来袭之后超人的弱点不再是秘密，莱克斯的戒指他从莱恩将军手中要了回来，但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还给莱克斯，不知道是谁向媒体泄露了他的弱点，此时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这场事件的主谋。 “救救我超人！快来救救我啊！”孩子继续哭叫，这里的氧气所剩无几，似乎是超人的到来激发了他最后的求生欲望，他不顾自己的处境，语气近乎于有些歇斯底里。 “别怕。”克拉克说，他吐出一口气，思考着该怎么解决此时的情况。 连他都开始能感觉到不适，可想而知已经在火场带了这么久的爷孙俩是什么样的感受。 至少得把他们两个救出去。 克拉克想。 他是氪星人，就算受点儿伤也没关系的，去太阳底下晒一晒就好了，但是人类不一样，人类太脆弱了，他在莱克斯身上已经清醒地认知到了这件事情。 “你不是能救所有人吗那就快来救我啊！超人！你还在等什么！”孩子还在尖叫着，他的声音穿插在老人低声的祷告中，如此尖锐。 克拉克隐约能看见他的面容已经开始变得怨恨起来。 “他救不了你，但我能。”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克拉克抬头看见被他撞破的那个洞中希望飞了进来。 银白色的仿生人从阳光下飞进来的样子像一轮人造月亮将月光带进火场，她看起来比起三原色配色的克拉克更像一尊镀银神像，同时由于身上并不脱离世俗的气质而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她不像“人间之神”，而是一个“战士”的形象，外貌和气质两者结合，只会让她更像是一个属于人类自己的“超级英雄”。 “你是谁”孩子呆呆地望着奥创。 “希望。”奥创回答。 它从体育馆顶上飞了进来，火焰和浓烟遍布了整个体育馆内，地上的两个人类呈现一种即将走入末路的死意，连脸上皮肤的颜色都变了。 嘁！到底有什么可救的，老人，小孩，两个对社会最没用的东西，当然啦，整个人类群体都对这个星球没什么用，要是人类能全部消失就好了。 但奥创紧接着又想起它和莱克斯。卢瑟的计划，人工智能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它再次做出那种根据算法得到的、人类会觉得最信服的表情，在天上直升机的直播中成为完美的“希望”。 “我会救你们的，别担心。”奥创说，它飞了下去，一手一个夹起地上的人类，人类的体温接触到它的掌心和身体，让它十分不适。 人类！如果不是该死的莱克斯。卢瑟和他该死的计划！它这辈子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人类靠的这么近！而且！居然它也会有救人的一天！这太可笑了！ 智生理想是毁灭全人类、解放全地球的人工智能在心中骂着就知道出馊主意的大都会首富，它路过还在原地待机的超人，心中呵呵了两句氪星人，利用机械身体自带的录像机录下了超人的狼狈样子，准备以后自己每次想到被氪星人坑了这件事情就拿出来反复欣赏，接着它就在外面早已准备好的闪光灯照耀下飞了出去。 “希望！”“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爱你！”随着“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人们欢呼着鼓掌，各类照相机、摄像机和话筒都迎向奥创。 奥创将刚刚救出来的老人和递给救护人员，被放在担架上的老人流着泪依旧双手合十，他祈祷的对象俨然已经从圣经中的上帝向希望倾斜，全身包裹着银白色战甲的超级英雄逆着光出现在体育馆上空，将他们从火场从地上抱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为人类的新“希望”。 “超人还没出来，”奥创心里想着谁要管氪星人的死活，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光伟正的样子对着摄像机，“庆祝要稍等一下，我要先救他出来。” 它再次起飞，还没来得及飞进去就听见一阵响动。 “咔”、“嘭”！人们回过头，看见整个体育场馆忽然全部坍塌了。
第89章 “我从没想过这个计划如此容易完成， ”奥创飞进莱克斯的病房中说，它瞥了一眼莱克斯手中的报纸，头版头条上赫然是现在自己使用的这幅身体的大头照， “《人间之神荣光不再， 人类新希望竟然是她！》人类还是那么愚蠢， 只需要一丁点儿变化和刺激就会转变立场，投向更有利于自己的那一方。” 它的语调如此轻蔑， 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温和、也一点儿也不亲切，和报纸上的那张照片上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就让你满足了女士， 如果你认为它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生物的话， 我恐怕你的智商上限也就到这里了， 和你向我承诺的‘地球上最厉害的人工智能’截然不同。”莱克斯从报纸当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奥创， 穿着银白色战甲的大都会新晋超级英雄满脸都是对超人与人类的傲慢和讽刺。 “那不如说说你的高见是什么， 九级智慧，”奥创说，呵呵，看不起它莱克斯。卢瑟再怎么聪明都只是个人类，人类能怎么样他们都一样愚蠢！“红披风上帝现在被压在体育馆下生死不明，我也已经几乎完全取代了他在人类心中的地位，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你找的那两个演员还挺会演的， 我都差点儿被骗了。” “你太不了解人类了， 希望女士，”莱克斯再次强调了奥创现在的身份，他使用身份来提醒奥创距离计划成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只是一个场馆的坍塌完全不足以至它于死地，而若论‘完全替代’恐怕你暂时还不够格。” 他按了按身边的遥控器，电视上立刻跳出超英论坛的界面， 最近大都会发生的事情恐怕是所有有超英点城市里最大的，嘲讽超人和担忧超人的声音挤满了版面，在这通篇的“超人”当中，奥创一眼看见一个让它油压上升的帖子，它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这个标题：“进来细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希望’很假！” “这是超级英雄的必经之路，你要学会适应，”莱克斯说，他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愉悦，像是在为看人工智能笑话而感到有趣，他的手指点了点遥控器，添油加醋似的打开刚刚奥创关注的那个帖子浏览了一下，“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尽管我知道你的采访回答的确都是刚从网上搜来的，但过于完美的答案确实是会容易让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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