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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泉屋为贵客们奉上早饭。” 侍者跪在门外深深弯着腰递上实木雕花的餐盒。 “辛苦啦。” “如果房间里有其他任何需要补充……可以随时同我们讲的。” 鲤伴点点头,将餐盒拿进门,就见艾修已经完全睁开眼睛,这会双目无神的看着屋顶。 艾修此刻的心声:毁灭吧,这个世界。 这种暧昧的误会总是在每次他觉得可以适应的时候,在下一刻给他重重一击,让死去的羞耻心原地起跳。 不管是水还是吃食都得现叫,同一个人住被褥不会频繁替换,房间里需要补充的东西,就只有被他昨天晚上拿被子时候偷偷塞到柜子最角落的一个小盒子。 在这里工作那么长时间他当然清楚里面是什么。 “这个,你要吃吗?”鲤伴托了托食盒。 “嗯,可以吃一点,主厨师傅的手艺还很不错的。” 艾修强作镇定。 鲤伴忍住笑假装不知道。 元泉屋的性质他还是知道的,加上本身好奇心比较重,那个被艾修有意藏起来的盒子……他其实有趁人早上睡觉的时候掀开看过。 他记得上回一个人住是没有的,所以应该是那个误会的侍者抱被褥的时候顺手塞进来的。 但见艾修这么在意,他反而自如起来。 要是让老爹知道他因为这些小误会和传言产生出不自在——一定会被嘲笑的。 换位思考如果被误会的是老爹和牛鬼还是谁,他可能只会拍着腿笑得癫狂,事后还要时不时拿出来取笑别人。至于他自己,只会觉得这种让下属出糗的事多多益善。 当然组里的妖怪也只会觉得可乐吧,牛鬼这种严肃淡漠的大概是冷笑一声当做不存在。 鲤伴看着心不在焉扒饭的艾修有些担心,脸皮太薄可不好在道上混。要是哪天把人带回组里,太正经的话,不会被组里那些混不吝的妖怪‘欺负’吧? 说起来,记得什么时候好像听纳豆小僧提起过,牛鬼还有一个少年形态来着,但一贯在化形时候把自己化成大叔的模样。 大概是觉得不够有威严? 鲤伴视线在艾修脸上转了转,当前的样貌和此前见到的那张妍丽的脸相比还要平庸些。此前的长相的话,即便年长也会很漂亮吧?但如果艾修故意留一脸胡子还拿头发遮…… 想想就觉得是一种损失呢。 嘛,在这之前适应了大概就没问题了,反正之后要同路,他有足够的时间给人‘锻炼’一下。 艾修汗毛有些竖,警觉抬头,却没发现危险,倒是鲤伴眉眼挂着笑意,笑眯眯的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早餐才吃没一个时辰,侍者又送来了中餐,并且有些过分丰盛。 问是元泉川利嘱咐的,艾修有些疑惑,鲤伴提醒他:“昨天晚上有个术师好像在我们前面过来的,应该就是店里那位。” 大概是早上元泉川利终于有空找那位咒术师询问相关的情况,结果知道艾修不仅有‘父亲的友人妖怪’作为靠山,本身也是个高深莫测的咒术师。 所以就只是单纯示好而已。 不收下才会让人不安心。 在店里住了两天,元泉川利积极款待,两人也就一直是白吃白喝。树上的叶子此时已经有些萧瑟,好在没等太久,找到田野令父母的咒术师就回来了。 小孩的父母模样消瘦憔悴,两双因为血丝发红的眼睛里亮着同样的祈盼。 听两位术士大人说知道儿子的信息,即便对传闻中的咒术师惧怕,两口子还是大概收拾了东西一起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接孩子。 田野令看到父母的时候才真正卸下所有防备和警觉。像个真正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孩一样抱着父母亲又哭又笑,蹦跶着跳进常做农活的父亲宽厚的怀里死死扒住,活像块粘米糕。 通过血脉标记的术式找到小孩父母的少年咒术师拿了尾款人已经走了。倒是此前负责保护他的那个中年咒术师面上略带感慨的看着这一幕,看上去有些欣慰。 艾修靠近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再送这家人回去。 “当然报酬是照常付的。” 咒术师一路上和那对夫妇处得还不错,欣然接受。 “修一哥,我以后还能遇到你吗?” 田野令眼睛通红地拉着艾修的手 和父母再见的情绪平复下,至亲的人对这陌生的城市里是畏惧的,久别重逢的喜悦刚过就想带他回家。就像亲兽好不容易找到丢失的孩子,第一反应就是警惕四周,然后将失而复得的崽崽叼回窝里。 小孩后知后觉自己要离开艾修了。 这个从一开始就护着他的大哥哥。 田野令知道艾修是准备离开这里的,去处不定,这里也不是对方的家乡。 经过这一遭,他已经明白分别的人再见面是多困难的一件事。这次跟着父母回家,即便哪天他长大能够回来不来方城,也见不到艾修。更无法报答他的恩情。 不舍和遗憾让田野令刚止住的眼泪又往下掉。 艾修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笑,却没有劝哄,而是残忍地告知真相: “可能哪天还能再遇到,但这是偶然的,全看我们的运气。 然而只要我们都好好活下去,就总还有相聚的可能。在这期间,你要好好生活,等哪天我们重新遇到,这些年里你遇到的开心或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分享。” 田野令跟着父母回家了。 除了他这段时间做杂侍挣到的钱,还有一个表面普通却是强大阴阳师出手的御守,艾修没有给他其他的东西。 实际光是这一遭他们一家人大概已经受到窥探了。总会有人疑心他们是不是受到贵人的看重和赏赐,并因此心动贪求和欲念。 艾修给那位性格和善的咒术师先生追加了个委托。 希望他能够再他们回家之后再暗中观察保护一段时间,不是很长,三个月而已。 平凡的人的幸福总是脆弱的,稍有波动就有可能致使破裂。 缘分是捉摸不透的事,就像飞鸟闯进屋子里,或许会带来些许惊扰和麻烦,却也是一场可爱的相遇。 艾修又去看望了一下吉水信人。 他伤得太重还没醒,事情刚过第二天早上,石田家就将他扫地出门。 即便他是已逝少爷的门客,一般来说主家的亲人还在,应该给些安置,也算是善待自己家人遗留的亲信。但艾修过去时候看吉水信人妻子憔悴的面容,还有连武士刀都卖掉换药的困窘。知道石田家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维持体面。 “你要帮他请医师?” 鲤伴记得艾修和这个人不是很熟。 “不,只是打算试试能不能帮他治一下。” 如果不行,那也只能算了。 伤在脑子,晕那么久起码也是个脑震荡了,还不知道脑子里面有没有损伤。 反转术式也不是万能的,像脑子脊椎这种地方,治疗后仍旧有很大风险在。 鲤伴看着他给吉水信人治疗,他知道这是只有极少数咒术师才能用的反转术式。 当初他母亲还因为自身治疗他人的能力被咒术师过去查看呢,就是因为有这种怀疑。 算下来,艾修会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光是身为妖怪却能够使用咒术就很特殊,等等,有没有可能是咒术师意外成为了妖怪? 不管怎么样,感觉都是一旦传出去就很容易被盯上觊觎的类型。 艾修会一直收敛自己的气息,维持人类的伪装,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吉水信人顺利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时候都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还被妻子一个飞扑抱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他错愕地抬手,感觉到身上的虚弱。 一家人团聚,艾修拉着鲤伴静悄悄的走了。 留下来要听人感谢,可能还得解释之前的事,最后不定还要再次道别,本身只能说算是认识的人,没有必要这么折腾。 两人出了吉水家就往城外走。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铃木秀彦不知道从哪里知晓的,半途追上来送了一程。 虽然不认识鲤伴,但他很自在地跟两人一路走着。想到两位拥有超凡能力的人大概对寻常话题不感兴趣,就聊八卦地说石田家的后续。 首先是石田承胜和妖怪的事。在石田家主的极力运作下,终究是被定性为妖怪威逼,石田长子抵上性命将妖怪揭露。但石田家没有被石田承胜和妖怪影响,却因为石田家主政事和行为上的弊病而垮台。 一般来说,人心性不端行为上也多有表现。 石田家主除了男女关系上一塌糊涂,任职也多有漏洞。加上行事强硬,有些时候还枉顾人命和前程,这次有人表现出要搞他的苗头,大多数人都是持观望态度。 后来他家里侧室夺权太明目张胆,还在下人面前羞辱正室。他妻子的母家二话不说派人将精神失常无力应对的女儿接回去,石田连挽回都做得敷衍。和岳家割裂之后,石田家自然就成了墙倒众人推。 就这几天发生这么多的事,铃木一家人看戏那叫一个目不暇接直呼过瘾。 “总之现在石田宅已经要移出内城了,后面光是养活一大堆女人孩子就够他头疼的……” 石田家主地位不保,藩主的命令一下达。此前那位柔情蜜意还不小心坑了石田家主的侧室没有孩子,当天就泪水涟涟地上演起家里逼迫她回去的戏码,是半点时间都不想在无用的家伙身上浪费。 听说石田差点被气中风过去。 色欲熏心的家伙总惹人鄙夷,铃木秀彦说起这些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出了城,铃木秀彦终于停下脚步。 “多谢修一先生此前开导我,前几天经历过那一遭,我大概已经明确以后该怎么做了。 那么就此别过,祝君武运昌隆。此行无险阻、万事顺遂。 如果想要歇下脚步,尽可以回来这城里,铃木家永远是您的朋友。” 艾修点头:“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和鲤伴往前走了一段,回头看到身后少年活泼地冲这边挥了挥手,艾修不由得也伸手道别。 这次见面大少爷还是总是笑着,大方爽朗,但到底有些不同,眼底的迷茫消去了,眼神清明坚然。就像他说的,他明确了自己要做什么,看起来多了些沉稳。 那位宠儿子宠得临藩都有闻名的铃木大人应该会很欣慰吧。 可不是欣慰坏了,每次想到儿子在危机解除后流着眼泪对他们说‘如果再遇到危险,我想站在你们前面’的场景,感情丰富的铃木家主都要埋妻子怀里掉下欣慰的眼泪。 有着需要守护的东西就会有所顾忌,铃木秀彦大概会将所有叛道的想法深埋心底。做一个循规蹈矩的武家贵族,协助藩主处理藩务、谋求更大的权利,支撑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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