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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变来得太快了,枝茫然凝视近在咫尺被冰封的、脖颈断口平滑的身体,张大嘴巴却无法呼吸。 端正持重的巫女失力地趴伏在无形的结界上。 半妖站在神官的尸体面前,茫然握着剑柄,许久才转身。 厚重冰层模糊了里面的人,只有断口处的血色红得扎眼。 夜幕降临,银月一如既往笼罩上神社,照亮着一地残尸。 只是此次夜色下的黑发半妖,再没了此前不将天下放在眼里的意气和狂妄。 他脑袋低垂着,安静注视着猩红的血肉断口。 空气中弥散的沉郁诡异气息让在场还活着的人不敢有半分动作。 阿桔哆嗦着向上看了一眼,眼睛被针刺了一般缩回了脖子。 那强大到恐怖的男人——眼白还是可怕的黑色,璀璨的金色瞳孔野兽一般紧缩,阴冷森然的杀意只是偶然看到就要将心脏和血液冻结掉。 神官的颅骨都化为飞灰,鲤伴却可以肯定那颗诡异的脑子并未死去。 杀掉艾修的凶手,还苟延馋喘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能够允许。 鲤伴原本的对手——神山匙只是被完全妖化的鲤伴当做加速的踏板踏了一脚,此刻胸膛已经完全凹陷。他茫然仰躺看着天空,拼尽最后的不甘伸长脖子看向不远处。 神官的死状比他还惨,两条腿两只手分家不说,脑袋连同大半个上半身都没了。 他起初不理解本就难缠仿佛没有弱点的对手为什么还能再提升这么多。 但看这情景。显然,鲤伴之前战斗中表现得写意是因为真的轻松,认真动手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神山匙想骂人,他觉得自己死得可冤枉。 他那么怕死识趣一诅咒师,鲤伴要早暴露自己实力,他肯定纳头就拜。 但看到那具完全被冰封冻的无头尸体,神山匙忽然就平衡了。 好歹,不是他最倒霉了。 眸遮随身带那么个强悍的打手,不也没得糊里糊涂吗? 但想到伪装是自己活傀儡,骗得他一愣一愣的神官——妈的,这家伙,图什么呀,和眸遮是有多大的仇,骗了他这么久,结果自己也死掉了。 艾修这会感觉很不好。 他的身体仍旧有感知,只是自动转变成半吸血鬼的体质,正常情况是能够控制。 但是——这什么冰啊,冻得未免太严实了点! 回想那个傀儡师控制傀儡时候的情况,艾修模仿着探出咒力触角。 “咔嚓——” 细碎的咔嚓声从艾修的‘尸体’上传来,是外层包裹的冰在开裂。 鲤伴被杀意充斥的双眸浮现些许波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大块的冰层剥离。 一颗圆润的脑袋从草地上飘起,忽上忽下时不时贴地飞行,但笨拙得一眼能看出来不是炫技。更像新手司机喝了假酒又上路,带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坠车的刺激感。 鲤伴一手揽着从冰层中倒下的艾修的身体,上前一步接住那颗乱撞的脑袋。 ……过分熟悉的感觉让他一呆。 看着还带着冰霜的脑袋上,活泼眨着跟他打招呼的眼睛,鲤伴迟疑片刻问: “修你……变成无头鬼了吗?” 艾修默默和他对视,声带断了没法说话,自力更生控制身体伸手想要拿自己的头,无奈鲤伴抱的有点紧,身体扑腾了一下还差点把头打掉。 只能做口型:帮我把头放上去一下,安上去还能用呢。 碗口大的疤一瞬间愈合,不到八秒钟又是一条好汉。 艾修伸手抹了把伤口,将上面沾的尘土草屑之类的东西掸下去。 捏了捏脖子确定嫁接良好,艾修对着忧郁看着他的鲤伴歉意地笑:“吓到你了吧?刚才。抱歉之前没告诉你。” 心脏鼓胀酸软,像被草芽顶着的冻土。 “还真的是,吓到我了……” 黑发半妖伸手摸了摸艾修的脖子,像是在确认他的完好。 艾修上前抱住他,身体接触的下一刻就被紧紧环抱,或者说抓住更合适,修长的手将他肩膀握住,力道大的像是擒拿。 鲤伴很快又松开,艾修脑袋上一重,是他将下巴轻轻搭上去。 整个身体被包裹着,像幼崽被亲兽盘在身体中间护着,透出对方近乎不安的情绪。 艾修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但哪怕只是一分钟,在不知道他能力的鲤伴眼里也是生与死的距离。 愧疚酿在心底咕嘟咕嘟的冒泡,艾修像原型时候一样拿脑袋蹭着鲤伴的下巴和脖子。恨不能锤自己一下,脑袋而已,又不是不能重新再长,还不用折腾这么久让人白白担心。 “对对不起,我下次……” 鲤伴搓了搓少年后脑勺还带着冰凉的头发打断他。 “你哪有该道歉的地方?” 结束这个拥抱,俊美的青年又恢复了此前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散漫神态,一边眼睛轻眨,含笑调侃:“别人一示弱就忍不住退让,可是很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艾修:……啊? “我才是……很抱歉,偷袭你的那两个家伙我没能留下。”说起这个,鲤伴原本看着艾修时候温和的眼神又冰冷下来,面带不甘。 那个用冰的跑得太快,加上他当时主要攻击的是真正杀死艾修的那个家伙,后面又补刀耽误。再想要追查对方的时候已经完全感知不到气息。 艾修拍拍鲤伴的肩膀,安慰:“偷袭我的人是咒术师,他们残秽收敛得很好,要我现在去找也找不到,更别说你看不见咒力。不是还留下了一个?” “……你是说杏斗其实是被未知的东西侵占了大脑?”艾修感觉到些许惊吓。 月逐渐圆满。 两个无辜的婶子和大叔被吓得不轻,光是将帐放下就吓到匍匐在地上。 对于普通人,这种神秘莫测的东西直接等同于危险,因为无法反抗,只能一个劲畏惧,希冀以低姿态求得存活。艾修无奈让人昏睡过去,这样刚醒来看到是在床上,大概会先误以为做了噩梦,好歹有个缓冲。 看到艾修‘复活’,原本颓然的枝恢复了精神,一双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艾修,艾修对她笑了下。 阴阳师制造的面具戴着看不清面容,却神奇地能够感知到表情,枝久远记忆中的院长大人,也曾在收下她手中的花束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一刻枝毫不怀疑艾修就是真正的眸遮了,相比他,杏斗那里看到的假眸遮所表现的温和,都显得那么冠冕堂皇。 无法理解的东西,即便幻境都模仿不出来。 “有关杏斗,可以再向你们了解一些吗?” 结合两位巫女所了解的,艾修基本确认他们见到的杏斗已经不是本人。主体大概就是那颗被鲤伴发现却又逃跑的脑子。为方便代指,他给那东西取了个形象平时又不经常用到的名字——脑花。 根据已知道的,艾修大概记下脑花的情况: 其一:能够占据别人的身体,并在非咒术师(杏斗是非咒术师)的身体上使用自己的咒术。形态上有些像受肉的咒灵,但反转术式和帐又倾向于是人类。 其二:大概率拥有所用身体的记忆,对银杏岛了解很深,对艾修有一定了解。 其三:已知能力-精通反转术式、精通结界术、最后逃脱疑似空间类型咒术\咒具、幻术其实是类似入梦的术。参考阿桔、枝和傀儡师不正常的轻信,还存在潜意识误导甚至操纵的可能。 已知弱点:本体 即便只是浅显推断出的点,也可窥见对方的可怕之处。就像藏在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难的寄生虫,不知道的时候正常生活,知道之后只要想起就会产生一种悚然的恶心感。 “是你以前的仇家?”鲤伴问。 鲤伴没法想象多离谱的家伙能恨上艾修,还这么费尽心思要置他于死地。 艾修沉默。 其实仇家还是有的,比如无惨,他还活着的时候都快烦死艾修了,又是因为艾修的结界才最后没能逃掉,死后估计更恨了。 但除了这个注定还在阿鼻地狱享受无期刑罚的家伙,艾修还真没太得罪过谁。 “也可能是你死掉比你活着对他有利。” “是他想要针对岛上?”阿桔小心地发表意见。 艾修摇摇头:“针对岛对付我没用呀,他针对阿菖比弄死我收益大得多。” 你看他跑了那么久,银杏岛解散了吗? 阿菖全名菖迩,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妖怪,银杏岛上文政一把手,他出事整个岛运转都要艰难。 相比之下,艾修这个存在真就是吉祥物一样,最多隔几年去检修一遍结界有没有出问题。 阿桔竟无法反驳。 鲤伴冷不丁问:“脑花占据的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杏斗其实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要说他就得提起银杏岛上某些势力试图洗脑人类小孩,给眸遮也就是艾修供血的事。 乍一听似乎是艾修脑残粉会做出的,还将他收养的一个姑娘忽悠瘸了,对他们的行为闭了一只眼。如果不是小时候的杏斗偷偷找到艾修,无意间说破了这件事,艾修或许还会被蒙在鼓里。 最终菖迩调查,发现这伙人实际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抹黑艾修的名声,在岛上居民之中掀起疑虑和恐慌,还和二十多年前那批试图联合海怪攻占银杏岛的妖怪有些关系。 此后自然是忙碌处理涉事人员和后续。 亲近之人在关心和担忧之下做出傻事,艾修不想孩子们因为无法解决的问题担心他,也不希望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岛再生波澜。岛上各种规章体制都大概健全,菖迩他们也早就可以独当一面,艾修就出来了。 杏斗在这一系列牵扯广泛的事情之中,确实只是一个小角色。即便暗处的人的谋划是因为他这个小角色崩塌。 听阿桔讲,在这件事结束,事情的起因和处理结果都被公示之后。但杏斗似乎一直坚持称自己是被眸遮看中的侍者,其他人应该对他尊敬。小孩子较真,学校便去教导。 但在学校毕业之后杏斗却开始在岛上搞教派,信仰眸遮,自称神使。 “后来他搞的教派被取缔了,岛上那段时间还有妖怪喊了好几天谨防诈骗的知识……”阿桔越说声音越小。 艾修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你当时光是嫌吵了,半点没认真听啊。” “我错了。” “一般如果只是单纯信仰的话管理也是不会随意取缔的,杏斗当时肯定收了不义之财或其他恶事。按理说这些也是要公示的,但可能当时有其他考量就没有这样做。 你当时还小嘛,记忆本就不清晰,还一知半解的。会出岛后被骗也不全是你的错。” 再说入梦这样的术,如果本人对这种没有了解无法破解,也会被潜移默化影响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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