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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修没有察觉首无的试探。 鲤伴说的时候侧重的是首无,现在首无的视角里,鲤伴的形象却得以补足。 艾修能从首无简单全无修饰的话里复原出鲤伴当时的气魄和风采,唇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勾起了笑,眼里都是笑意和更缱绻的东西。 首无心下微沉,找借口去找了鲤伴。 “怎么了?”鲤伴疑问。 首无刻意避开了组里的妖怪,小声直接地问:“鲤伴大人您是不是……是不是喜欢眸遮大人?” 夜风吹起黑发半妖的发丝,鲤伴唇角笑意加深,面上并无半分慌乱,但也没有任何类似好笑或是荒谬的情绪。 他轻拍首无的肩膀,靠在走廊的立柱上:“怎么看出来的?” 首无肩膀耷拉了一瞬,果然。 “您根本没认真去掩饰啊。” 鲤伴摊手:“但也只有你看出来了不是吗?” “其他人,敏锐点的应该也是有怀疑的。”只是大多数又觉得这事太不合适,便当自己胡思乱想,即便有怀疑的也只是暗里揣测,半点不敢肯定。 这也和鲤伴过分光明正大的行为有些关系。 “你应该不是单纯想要我解惑的吧?”鲤伴一只眼睛微闭,带着笑意反问。 “啊。在人类的高门大户哪里,婚姻是结两家之好。但是,在很多平民家,原本是街坊却因为儿女亲事有所不妥,反目成仇的也是有的,尤其是在宠溺子女的人家里……” 首无说得很迂回。 若是两家本身有意联姻,各自出一个儿女成婚,不管这两个人过得好还是不好,只要大概面子上过得去,两家合作也始终有利可图,那这联系就不会破裂。 但街坊小民儿女成亲就没有那么多利益考量,男方家里会要求女方持家生子,女方家里会希望男方温厚爱护。如果各自子女成亲后反而起了巨大的矛盾,为了维护各自的孩子,两家哪怕原本关系好也要反目。 鲤伴和艾修大概是相互喜欢的,但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奴良组和银杏岛,包括四国……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我和修不会的。” 鲤伴自信而笃定。 首无无奈:“是我多虑了,只是鲤伴大人若不想其他人那么快和我一样发觉,还是尽可能小心点。” 鲤伴一直没来,大概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艾修漫不经心地吃了个和果子。 面色还有些苍白的青年妖怪走进来,看到眸遮自然地在他身边落座。 艾修关注了下他的气色:“好些了吗?” 鸩苦笑点头:“是我心急了。” “下次要试验还是减轻些计量,反转术式也不是次次都能来得及。”艾修又给他检查了下身体,确认毒素没有残余身体也没有大碍才放心。 鸩身上的毒早就痊愈,只是想到族里的其他人,他是不好让艾修一直给他的族人解毒的,毕竟他族里妖怪那么多,毒素只要活着就又会累积。 这种大量又长期的工程,占据的精力太多,但如果只是个别,又难免不患寡而患不均。 性情温和的妖怪总想着尝试两全,此前和艾修商讨了一番,决定由艾修的反转术式作为保底,直接拿他自己的身体尝试药效。看能不能研究出来从药理或毒的方面,将鸩一族天生自带的妖毒治好的方法。 这种事如果他还是往常那种不小心就要归西的状态,肯定是做不到的。 艾修能理解他的急于求成,但鸩的毒若是真那么好中和,他们这种妖怪也不会那么让妖怪和人类惧怕了。 “可以慢慢来,毒不好解,不如试下增强自身体质,说不定能将身体调整得能够适应毒素呢?” 这话说得异想天开,鸩的毒可是连皮肤最坚韧的妖怪都能腐蚀的。 但鸩想了想,又觉得不是不行。毕竟别的妖怪沾到一点就要皮肤血肉溃烂,鸩妖却能够在持续的侵蚀下仍旧坚持那么长时间,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有抗性的。 这一代的首领鸩颇有些研究人员的执拗,稍有思路就完全没了心思想其他,全身心的沉浸进去,匆忙跟艾修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刚走过来的鲤伴正看到鸩匆匆离席的背影。 “发生了什么吗?” 得知原委,鲤伴怎么能不清楚原因。 鸩那么着急完全是因为他儿子天赋太高,现在已经受到鸩毒困扰了。 他之前见人跟艾修走得近,还以为他早就跟艾修提了帮他儿子解毒的事,结果竟然没说吗? “可能是不希望总是拜托我吧。” 鲤伴摇摇头。 “他就是这个思量太多的性子,不过他家儿子还挺调皮的,自来熟得很,改天过来你见见他。” 艾修欣然应下。 时间一晃就过了夏天。 艾修终于学会使用畏了。 身体里的血液躁动却愈发严重,这种焦躁甚至影响得他和人说话都觉得不耐烦,身上散发的畏也愈发压抑。吓得原本和他熟悉起来的奴良组妖怪也不往他身边凑了,也就和鲤伴待在一起的时候会好些。 奴良组正处于扩张的关键时候。 这次的瞄准的是京都的方向,并不是直接对羽衣狐的手下出手,而是位于岐阜藩的奴良组地盘的边缘。 “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鲤伴看着没什么精神的艾修,不顾身边都是奴良组的妖怪,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到底是不放心。 “好。” 艾修微微抬头,仿佛不经意地蹭了下鲤伴的手心。 “没事的,只是这个阶段,这说明快要突破了,而且也没有太影响。” 艾修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包括之前卡住那么久,都是妖族血脉和血族不完全兼容的问题。幼年期的妖族潜能没有完全激发,和亲王初拥的血族能量还能平安无事,现在妖族血脉即将完全复苏,就本能地去吞噬。 鲤伴不舍地将手收回,看着艾修的眼神黏糊到几乎能拉出丝来,完全不管这会努力想话题拉着人聊天,想要帮他转移妖怪们视线的首无。 观察到雪丽抿着唇沉默低头,牛鬼和拂拂也频频投去视线。 首无:…… 算了,累了。 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第61章 七月流火,白日仍旧炎热,临近黄昏却已然有了凉意。 岐阜藩是难得完全内陆的藩市,多山,作为关系不顺的奴良组和京都妖怪之间的天然间隔。 其中妖怪虽然不属于京都妖怪,敢在两个组织夹缝里生活,多少还是有些实力。奴良组的妖怪过来直接乘了妖塞宝船,大张旗鼓,完全没有遮掩。 要对岐阜藩出手,对于京都妖怪而言本就是有着挑衅和隐晦宣战的意味。缓和地带减小,老仇人离得近了自然会更容易产生矛盾。 “当初一只奴良滑瓢就把京都闹得天翻地覆,加上个比他更强的奴良鲤伴,我们几乎是零胜算。” “鏖地藏,你不会是怕了吧?” 茨木童子压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灰白色头发的妖怪抱着自己的十字剑,秀美的面容沉静,眼神却是与之相反的狂热:“黑暗圣母为神所受。区区两只滑头鬼,绝不会成为我等的阻碍。” 鏖地藏呵呵笑着。 “要开战,就得全面开战,只是个别过去,去了也是白费性命,反而让我们被削弱。只有全面开战,奴良们才会因为组内妖怪的性命而有所顾忌——这正是他们不直接开打的原因。” 这个提议出来,仍旧一股脑坚持应战的妖怪反而少了。 谁都清楚,面对现在的奴良组,京都妖怪即便全员出动也是完全没有胜算的,即便羽衣狐还在时候,也只会被再次击败。 一直沉默的鬼童丸做出决定。 “别忘了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奴良组若是没有胆量直接侵入我们的领地,便由着他折腾吧。我、白藏主还有茨木童子会在领地边缘驻守,真的发生冲突,就全员迎战,其余人的行动,就暂由鏖地藏来决策。” “是。” 羽衣狐不在,性格沉稳而具备威严的鬼童丸相当于京都妖怪的临时首领。 鏖地藏微微弯腰:“定然不负信任。” 刻意绕远了些从鞍马山经过的奴良组妖怪远远就察觉到那边喊着警告和杀意的畏。 双方峙立着,彼此的畏虬结对抗。 “奴良滑瓢那家伙好像没来。” 鬼童丸点点头:“看来此前的情报无误,他确实还在奴良的老宅。” 茨木童子没被遮挡的那边脸上燃起怒意:“那家伙,竟然狂妄至此!不如我们先杀了奴良鲤伴!” 鬼童丸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神情冷峻而威严。 “眸遮可以跳转空间,他也在船上。” 茨木童子宛如被当头泼了盆冷水,怔在原地,完全冷静下来。 真的能跳转空间,那奴良滑瓢过来支援就是分分钟的事,还是不把眸遮这个神秘的妖怪算作战力的情况下。 一直等到偏西的太阳真正开始下沉,京都妖怪仍旧没有动静,释放的畏仍旧雄厚却反而没了一开始的蠢蠢欲动姿态。仿佛强弩之末,又像自知年迈的雄狮面临年轻狮王的威胁威慑,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鲤伴唇角微勾。 这姿态,已经说明他们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们双方都清楚这是一场试探。 若战斗没有一触即发,等日后奴良组真正消化了打下地盘的畏,实力得到进一步增强,那么等待京都妖怪的,只会是缓慢的蚕食。 “看来,鬼童丸的刀也不似当年锋利了。” 终究是没有了破釜沉舟的魄力。 看着西边山际那一轮即将褪却光辉的残阳,牛鬼有些感慨。 鲤伴将刀抗在肩膀上。 “走了。” “以后会有机会较量的。” 眼看着奴良组的妖塞转变方向,属于奴良鲤伴的狂妄肆意的畏也随着一点点远离。头发一丝不苟梳起,脊背挺直的妖怪垂下的手猛然攥紧,终究是泄露出不甘和屈辱。 茨木童子更是已经一拳锤碎了身边的巨石。 “可恶!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小子。” 鬼童丸仰头看着逐渐黯淡的天空。 “只要,那个人归来,我京都妖怪的荣光和威势……” —— 这种在原本忌惮的敌人门口挑衅又大摇大摆离开的感觉,让奴良组一众妖怪十分兴奋,已经迫不及待要打一场。 滑瓢预估到不会那么轻易就和京都妖怪打起来。 如果只是奴良组大肆扩张,仅鲤伴一个人撑着,他随着时间迟早要老迈衰弱,那些老对手大概还会碰一碰。现在这样明显破坏了平衡的优势占据,他们反而不会给奴良组分薄战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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