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修小心翼翼地传送进来,就见鲤伴在一片废墟面前低头试图挽回已经脏污破烂的绘扇。四望见近处没别人,艾修用成长期后控制更加得心应手、重新缩小成巴掌大的原型,呲溜一下窜到鲤伴手心里仰头蹭了蹭他的指头。 “我待会就给你再画一副。” 鲤伴捏住他柔软的毛肚子,搓了搓,压低声音:“待会?那还能让你有画扇子的时间吗?” 艾修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地抱住他的拇指。 “但你房子不是塌了……” 而且樾之前动静那么大,奴良组肯定还得折腾一阵子,鲤伴作为首领,哪有那么容易考虑别的事。话音未落,就有妖怪靠近,是距离比较远的奴良组妖怪赶来支援,现在才到。 鲤伴把艾修塞衣襟里,小小一团,在他习惯松垮的衣服里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团温热近在咫尺,等待许久也终于成年了,偏偏吃不到嘴里。 转过头,不需要刻意伪装什么。黑发半妖即便强打精神,也依旧能看出内里的忧郁丧气。 赶路来、此前没有参与过岐阜藩夜行的奴良组妖怪们:果然,传闻没有出错。 误会自己好友还冲动和人决裂什么的,真的是太伤了!他们强大又英明神武的二代目大人啊——为什么要这么造化弄人!
第66章 “咳、咳咳……” 鲤伴看向只一会不见面色就变差了几分的鸩。 “又在自己身上用了猛烈的药?” 说着伸手用自己的治愈能力给他用了下。 “谢谢二代目,已经好多了。这只是我一时疏忽。” 鲤伴遗传自母亲的治疗能力无法解毒,只能短时间地将他身体内的损伤修复,当身体内的毒素已经达到饱和,即便是治疗天赋更加出众的璎姬,也只能看着鸩一族的首领迎来死亡。 至少目前,能够延缓这宿命一样死亡的脚步的,只有艾修一个人。 鸩低垂的红色眼眸下藏了些苦涩。 之前和艾修探讨的解药方向是增强自身体质方面,试的药为了能够试验效果依旧重了了几分,却不会太损害身体。 现在这样,主要还是听了艾修和奴良组冲突还因此离开,心神不稳——没有艾修,他的解药试验很难再进行下去,他的儿子也无法解毒。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怎么会在意族人议论。 再怎么样,给他儿子先清一次毒,至少还能让他多活两年。 沉重的后悔几乎将他整颗心脏腌渍起来,哪怕他尽可能地表现出平静的样子,心细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奴良组的妖怪们此前毫不怀疑他们奴良组会真正成为众妖只首,却在最跃跃欲试、欲动征伐的时候,接二连三失利。先是元兴寺当着他们的面被杀,再是艾修和二代目决裂,现在又是被四国的妖怪袭击,面子被踩在脚底下还不能讨回。 性情急躁的妖怪们很难心情气和地接受。 “为了元兴寺失去眸遮大人,根本不值当啊…”这是隐隐觉得鲤伴不该和艾修打起来。 “眸遮不是已经杀死了元兴寺大人,还要叫来四国猫樾……”这是对艾修不满的。 为艾修的离开觉得遗憾和可惜,以及因为艾修已经离开所以开始厌恶甚至诋毁,这是此刻奴良组比较多的两种声音。 “我知道你们会有很多疑问。” 鲤伴打断底下声音愈发大起来的议论。 “但我不希望你们忘记一件事,修从始至终没有加入过奴良组。” “真要说的话,这应该是我的私事,不管是和修的关系还是应付森主的愤怒。而我并不希望奴良组参与其中,所以我也不想听到你们对此的过多议论。” 黑发的首领面上没有什么情绪,说话的时候也是如常,不带任何怒意。但奴良组里此前议论的妖怪都有些无措——他们似乎,冒犯了他们的二代目大人。 鲤伴不看他们,转而面色缓和些对从远处赶来的奴良组的妖怪:“现在没什么事,你们路上辛苦,去街铺休息一晚再出发也可以。” 如果是以前,他们大概就留宿在本部,但眼下本部的房子被毁了一半,刚才经历一场,也没往常的玩乐心情。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我和百足就先回去了。” 鸩也选择了离开。 本部此前议论的妖怪难得拘谨地眼巴巴看着鲤伴,却没有收到一向温和的首领缓和的态度。 “都先休息吧,我出去逛逛,房子等明天再修。” 鲤伴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就一个人往还完好的奴良组大门走去。 雪女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追上去。 在门口的长道上,鲤伴停下脚步:“姐姐,怎么了吗?” “你和眸遮先生……” “是爱人哦。”鲤伴说起这个词,唇角仍旧忍不住勾起一个略带缱绻的笑,很快又收敛下。 雪丽睫毛微颤,内心微涩,但此前早已经推定如此,所以也算平静。 她忍不住想起鲤伴岐阜时候看着她的眼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鲤伴。即便是小时候练剑术受伤,小鲤伴眼睛都是亮着,满带着不服气——她不知道这孩子还有一天,能够和落寞、脆弱这样的词联系起来。 “鲤伴和他,是因为误会吧?好好解释的话,还能挽回不是吗?” 听着姐姐声音里的担忧,感觉着腹部暖乎乎的毛绒触感,鲤伴有些心虚地垂眸。 “元兴寺是生是死,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只是这件事最直白揭开我和他的矛盾…” 即便没有元兴寺,矛盾也仍旧在那里,只是如果能晚一些,不将它那么赤裸裸地、用那种毫无挽回余地的方法展现在艾修面前。说不定他们能够像计划的那样公开关系,一起发展和改变奴良组。 到这里,鲤伴有些失神,他想起母亲。 嫁给滑瓢的璎姬幸福吗?那必定是幸福的,不论时间再重复多少次,璎姬都会义无反顾地嫁给她的妖怪先生。 但完全都是幸福吗? 那也一定是不可能的。 妖怪和人类之间的差异,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消抹的。老爹做的也只是尽可能不让璎姬去接触这些事情,不让妖怪在璎姬面前谈论这些残忍的东西。 然而母亲只是最初被保护得太好,她并不缺乏观察和敏锐,知道这一切的母亲难道没有痛苦吗?只是母亲只是普通的人类女子,脆弱得只能依靠老爹去保护她,即便知道她也无力去改变,说出来却会让爱她的人为难甚至遭遇危险。 就像艾修选择不等他做出决定,用偷袭也要杀了元兴寺。主动接手奴良组涉及人类那部分事务,尝试谋求奴良组和人类之间的稳定,就是母亲做出的,不去‘为难’丈夫的决定。 那他所期望设想里,艾修光明正大地和他结婚,两个人携手发展奴良组,就是什么好的结果吗? 鲤伴不自觉想要伸手摸向衣襟里艾修的位置,却又停下。 他明了那只是他想象里,最想要的。但却意味着艾修必须要为了他去忍耐,忍耐奴良组里为恶的妖怪,忍耐自身的厌恶和负面情绪,即便想要改变也束手束脚。因为奴良组并不是他的东西。 就像他在元泉屋时候看到的羽田修一,或者此前混入人类时候的任何一个身份。分明是热闹的宴会,所有人都在笑,艾修也在笑,却又隔阂在其中,异类一样无法融入。 如果他一直待在奴良组,也会变得像那时候一样吧。 鲤伴的失神雪丽看在眼里。 “眸遮先生性情温和,即便是矛盾,也不该没有缓和的余地。” 鲤伴摇摇头:“温和心软的人,才最有原则,他啊,见不得不平之事,再怎么试图接受也是改不了的。我终究是妖怪的那部分更纯粹些,现在这样,或许会是更好的结果呢?” 黑发青年微微勾唇,看着雪丽:“别担心我了,姐姐,还有那边的其他人,都回去吧。我只是去人类旅馆里找个地方休息而已。”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奴良组大门内,一堆挤在门缝里,叠罗汉偷窥的妖怪在鲤伴离开后仍旧保持这个姿势思索。 “眸遮大人,感觉更偏向人类呢。” 纳豆小僧感慨地说。 首无想到银杏岛的传闻,有着不同的观点:“我倒是觉得,修先生并没有什么倾向,他只是见不得生灵遭受苦难,不管是人还是妖怪半妖。” 尤其悲悯幼年的生命。 银杏岛也是只收幼崽的。 像元兴寺这种专吃小孩子的妖怪,也就是奴良组本部留着的大多是些平和性情克制的妖怪,艾修此前没有太接触,不然这个矛盾也不会隐藏那么久。 如果说奴良组里,谁对艾修的心情最感同身受,那无疑就是首无了。 他也曾经是人类,是同伴和自己都被妖怪虐杀、所以成为妖怪后开始猎杀妖怪的妖怪。 看到组里有妖怪杀人,首无很难不去想到自己。 但他并没有眸遮的悲悯大爱。他只是个自私的,想要仅仅守护自己的同伴和家人的家伙而已。他以前的同伴被杀死,新的同伴就是纪乃、是被他认可的首领鲤伴。 而除他们之外的人还是妖怪的命运,他并不关心。 自己做不到的事却被另一个人从始至终贯彻,没有立场冲突情况,首无也很难不去敬佩那个人。 即便某一天立场相对,眸遮先生大概也会是他最不想出手的吧。 “我总感觉,二代目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故意装出平静的样子。” 黑田坊的话引来身边人一致赞同。 “真是的,越是这样才越是让人担心啊!” —— 鲤伴确实如他所说是去人类的旅馆里住宿,最开始避免不了脑子里有些废料,但在刚才思绪短暂跑偏之后,这种情绪反而淡化了些,就只是想和艾修两个人相处。 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想法也没能实现。 “……有什么事吗?老爹。” 鲤伴几乎想立刻用上镜花水月离开,到底没有冲动,却也被滑瓢看出不乐意来。 滑瓢挑眉:“怎么?是要和小情人私会,还嫌弃起老子了。” 小情人·就在现场·艾修:…… 鲤伴猝不及防黑了脸,捂着怀里的艾修,仿佛这样就能堵住他耳朵。 看着这不靠谱的老爹不知道说啥。 滑瓢抖烟斗的手一顿,眼神微妙起来。 “咳,你不会是…” 他没说完,鲤伴就感觉到怀里一空,爱人直接跑路。 余留两只滑头鬼面面相觑。 鲤伴反而冷静安慰滑瓢:“没事,反正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形象。” 滑瓢:…… 那能在‘儿媳妇’面前也不正经吗? 主要是‘小情人’这种调侃的话,私下和自己儿子讲讲没什么,传出去就就太轻佻了,还很不尊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