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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修此前不小心听了几次墙角。 窥见鲤伴在自己下属们眼中的形象。 强悍肆意的半妖也在情爱上栽了跟头。即便分开仍旧热衷于去到曾经为爱人设置的汤池里一个人黯然神伤,甚至把和曾经恋人相处的地方设为‘禁地’,不让其他人沾染,仿佛这样就可以维持原状。 这样落寞痴情的鲤伴——如果艾修不是被一众妖怪忿忿的狠心‘渣妖’,他肯定也会心疼的。 但一想到奴良组妖怪们正为鲤伴担心不已,这家伙实际却和自己在里头胡天胡地…… 艾修看着冒着热气的泉水,忽然就尴尬起来。 这种情绪盖过此前没来由的失落沉郁,艾修也不想瞎晃荡了,径直钻进鲤伴的屋子里。 刀与利爪的碰撞声中,鲤伴和一众手下正站在交战之人的外侧。 这次要攻占地地盘的主人也是出自银杏岛,和岐阜的片耳认识。片耳加入奴良组时间不长,那一次交战他已经被这只年轻半妖的实力折服,这段时间亦足够他看清鲤伴的气魄性情。 明确要追随鲤伴,留在奴良组,当然就要争取自己的地位。 对妖怪而言,再没有比实力和战绩更能够奠定地位的了。 此次目标的首领就是他的证明。 鲤伴看出手下的野心勃勃,也乐于给他展现的机会。所以会出现这种下属在打架,他这个首领看热闹一样站在一旁的情况。 “我输了。” 被片耳一个偷袭割了腿筋,魁梧狰狞的妖怪踉跄跪下,木然说。 “喔!!!” 鲤伴身后的妖怪们一齐欢呼,簇拥着身上伤势同样不轻的片耳,眼里满是认可和自豪,全然看不出此前还是敌对的隔阂。 片耳眼里闪过笑意,上前对着败落的敌人,却也是以前的伙伴伸出手。 “和我一样加入奴良组吧,这个组织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相貌狰狞却其实性情平和的妖怪抬眼看了看他,挥手移开他的手,声音沉闷道:“我会遵守站前的约定离开这里,我手下的妖怪愿意跟随你们也随意。但我不会加入奴良组。” 欢呼的声音一滞。 片耳惊讶,赤夜叉实力强又沉稳,此前在银杏岛对他还很照顾。 如果不是赤夜叉出来的比他晚很多,一出来就自己占了地盘,没有和他合作的意思,他当初都想请他来自己的组的。 “为什么啊夜叉哥,我惹你生气了吗?” 片耳半跪在他对面。 赤夜叉眼神温和了点,拍拍他的肩膀。 “和你没关系。” 妖怪的恢复能力极强,赤夜叉被割开的脚筋此刻已经恢复,魁梧的深红色恶鬼站起身,冷冷的眼神看向奴良鲤伴。 “我幼年遇难被银杏岛收留教养长大,哪怕离开,也绝对不会再加入伤害我们岛主的组织。” 鲤伴和他对视。 谁也没想到会在此刻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身姿修长的首领与赤色恶鬼相对而立,静默许久,面上已经没了此前的落拓悠闲。无形的压抑氛围笼罩在每只妖怪身上。 他张口解释:“我不会与他为敌,之前只是意外。” 赤夜叉却是与片耳印象不符地冷硬态度:“告辞。” “你这家伙!!”奴良组妖怪里出现骚动。 鲤伴抬手压了压,一只眼睛微闭,面上复又露出了笑,有些无奈:“虽然很遗憾,但是否加入当然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四国的森主是你们岛主的学生,相比奴良组或是再占地盘,或许那里会更适合你。” 年轻的滑头鬼即便被冒犯了威严,态度仍旧可以算温和,散发的畏强悍却又仿佛包容一切的夜空。 赤夜叉承认这位奴良组的二代目是个挺有魅力的家伙,怪不得向来傲气的后辈会对这个组织产生归属感。不过想到奴良鲤伴对岛主忘恩负义的背叛行为,这只妖怪看了一眼曾经的手下,又看看片耳,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片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离开。 知道他最后的示意是希望他照顾下他曾经的手下。 夜叉组规模不大,组内气氛却很好。哪怕是对奴良组好奇此前也并不抗拒在败后加入的,看着赤夜叉离开,也一大半紧跟在大哥的身后。 只有小猫两三只的妖怪迟疑动摇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跟上,瑟瑟地站在原地看着奴良组的人。 有妖怪恨恨嘀咕:“就不该放他离开。” 片耳投去一瞥。 赤夜叉不愿投诚,不放离开显然就是像寻常战败妖怪那样杀死。 片耳的眼神微微阴沉,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悦。那只妖怪身边的人提醒地撞了他一肘子,留意到片耳的神情,忿忿地闭上嘴。明明如愿占下了地盘,此前胜利带来的喜悦却荡然无存,即便有妖怪试图活跃气氛也只是让沉闷的气氛中多添了一丝尴尬。 鲤伴走过来揽过片耳的肩膀。 “走,庆功。” 夜叉组没有美食美酒,好歹占了个山头,哪怕冬天也能咂摸到吃的。没一会,摸鱼的摸鱼、掏兔子的掏兔子,原夜叉组的几只妖怪全被揪着带路。原本寂静的山很快热闹起来。 鲤伴就笑着坐在一旁看他们忙活。 首领的状态最容易影响到组内妖怪的状态,所以只要鲤伴坚不可摧,奴良组的妖怪们就无坚不摧。也正因此,身为首领即便内心失落也不会表现出来。 但知道他和艾修情况的,没人觉得他真如外表这样毫无波动。 那么,鲤伴自己知道自己在身边人眼里的形象吗?当然是知道的,还是他有意为之。 想要做出改变,总不能是毫无预兆就去提出,这样即便再尊敬他,组里的妖怪们也要闹的。至少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改变不是吗? 这套路除了滑瓢看出个轮廓,就连艾修都不知道。 当然滑瓢知道就等于璎姬知道,滑头鬼直接在信上就吐槽自家儿子磨磨唧唧、不够果断。 璎姬可不爱听他这么说话。 “这分明是策略。” 长发披散的美丽女子手执毛笔,秀丽的字落在信纸上。 就打个比方,一位商人散尽家财,只为买一个木片,这样的行为无疑是难以理解且荒谬的。但如果这个木片对商人格外重要,重要到失去了它商人就睡不着觉,就郁郁寡欢。 商人明知顾虑,也曾痛苦挣扎,试图克服这种吸引,但他终究难以抗拒,做出一个明知道损害利益的选择。 这样即便是旁观的人仍旧不能理解他的感受,却会变得能够理解他的行为。 写着写着,璎姬忽然想起她和滑瓢。 当初的滑瓢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作为一个纯血的、强悍的妖怪,却娶了一个人类女人,并与她繁衍子嗣。 乍一听也是奇怪的吧? 但他曾为这个寿命短暂,青春薄浅的人类女人,不顾一切地在自身羽翼未丰的时候,抛下奴良组的手下们、独自一妖,决绝地对上那个绝对无法对抗的敌人。 奴良组的妖怪无人能够理解自家总大将对她的感情,却没人会不理解他终生只娶璎姬一人的行为。 这么一想,鲤伴大概是亏在和艾修的感情发展没在明面上,也没父母爱情那么危机重重跌宕起伏,就只能人为制造点波澜。 鲤伴不知道自己分隔两界的母亲把自个看得透透的,回到组里,他拒绝了下属们喝酒吃宴的邀请,假装没发现个别细心妖怪的偷偷观察,摆出懒散躲闲的样子一个人回了房间。 踏进门的一瞬间就好像撞倒什么无形的泡沫,已经熟悉这种被帐纳入的感觉,鲤伴眼睛一亮,几步走到艾修身边,从他背后探头看他画着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要晚回来……在画扇子?给我的?” “对,给你的,今天任务解决得快。” 艾修嘴上说着话,也没耽误手上给扇面的画收尾。 刚才一进门,看着鲤伴房间里那面光秃秃的墙,艾修忽然就想起这人之前在废墟里心疼扇子的模样。 鲤伴余光瞟到地上的一角,站直身体看过去,只见榻榻米上还摆了好些个扇子,笔触秀丽,或风景花鸟或兰草竹木。鲤伴凑近了托起其中一个,嗅到其中新鲜的墨香。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直就在画画?” 艾修笑笑:“给你多备点,省得不小心毁掉一个就可惜得不行。” 鲤伴却已经很了解他。 艾修绘画水平高,却不代表他就喜欢。除非是有需要,画笔他是碰都不想碰的,有空闲时间宁愿躺着发呆或是变成原型打滚。 用来补上上次的扇面安慰他的话,一两幅就够了,后面那些更像是消磨时间。 “心情不好?” 鲤伴冷不丁地问。 艾修惊讶抬头。 “怎么这么觉得?” “猜的,出事了吗?” 鲤伴贴着他坐下。 开心的时候,时间都是过得飞快的,只有心情糟糕或是一般的时候才会需要消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就能忽略掉糟糕的情绪。 艾修沉默片刻,无奈:“我在你这是越来越透明了。” 潜意识里刻意不去想有些往事,他自己的心情,刚才其实自己都没太注意到,却被鲤伴看了个清楚。 鲤伴把他捞到自己腿上,握住他的手亲一口,声音慵懒:“说说?也让我有机会当一回体贴人意的解语花。” 艾修失笑,枕在鲤伴膝盖上这么看着他。俊美逼人的青年有意收敛了气势,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当真有了点解语花的轮廓。 只是艾修才欣赏了一会他不一样的风情,鲤伴就询问地一挑眉,那股与生俱有的倜傥风流立刻溢出了不走心的伪装。 艾修捏住他往自己衣襟里伸的手,似笑非笑:“不是说要当我的解语花?” “我解的这语不对?” 如果是艾修不想说的,那做点别的舒缓心情,难道就不是温柔小意了吗? 艾修敲了他一下:“说来话长,还是我在大明时候遇到的人和事,你要做别的可就讲不了了。” 鲤伴立刻正襟危坐,一副坐怀不乱的沉稳模样:“你说,我听着。” 实际好奇已经明晃晃写在了脸上,有关艾修的一切,从银杏岛到地狱,鲤伴都已经有些了解。只有大明那一段,包括此前那么亲近的樾,都是半点不清楚的。 只有从偶然过来的青琅那里听说,艾修刚从大明回来的时候,是他第一次见老师受那样重伤势、重到许多年才恢复过来。
第76章 有些事可能是以往时候的自己回想都觉得刺疼的,但当它可以被宣之于口的时候,大概也就意味着放下。 至少艾修此刻是觉得轻松的,面上还带着笑。 回忆着自己的曾经,却平静得像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不管是悲是欢都是浅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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