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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修。” 男人眉头蹙起,眼神微带严厉和担忧喊他的名字。 艾修和他对视,也忍不住皱皱眉。 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此刻岩浆却汹涌起来。他注意到那个男人脚也被岩浆里窜起的火燎到,瞬间一整块皮肤都成了焦色。 “我不知道你怎么过来的,但你还活着,受不住这里的业火。听话些,跟我去安全的地方。” 男人声音里满是不赞同,想靠近艾修,又因为它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停顿。 “注意看后面。” 艾修烦躁地甩甩被烧着的尾巴尖。 石面越来越烫了,持续的刺痛从爪垫传来,都能感觉到它一点点变熟。艾修忍不住抬起抖了抖,但四肢总有要落地的。岩浆拍打着黑色石面,溅起的也更多,落到身上就要将皮毛带着皮肉都熔出一个洞。 “艾修,跟我走。” 艾修心底的焦虑却愈发明显,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翅膀抖了抖,他及时注意到,想起来——他好些是会飞的来着。 四爪离地浮空,艾修本能地离烤板一样的石面更远了些。 “快下来,不能飞!” 那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艾修疑惑抬头。 “噗” 细微的气泡破裂一样的声音响起,直觉让艾修控制着翅膀飞得更高一些,避开自身后袭来的干枯的利爪。 涌动的岩浆有一瞬间迟滞,气泡碎裂一样的声音忽然密集起来,无数黑色的手像是发现猎物的猎手,齐齐自岩浆中探出,狂舞着抓向半空中的艾修。 来不及躲也无处可躲的艾修被其中一只揪住后腿,紧随而来的其他手也抓上来,迫不及待要将他拖进岩浆之中。 一只宽大的手在他被拖进火海之前死死抓住他,白色的光一闪,兴奋的鬼手被斩断,但更多的枯瘦鬼手自熔岩里升起来。 艾修被男人抓着后颈摁在怀里。 明明刚刚被对方救下,现在还被对方独自面对敌人保护着,艾修仍旧很不适,发自内心地想要躲避。 奈何刚有片刻挣扎,后颈上的手就更用力一些,摁得他半点无法动弹。爪尖已经微微弹出,但看着四面袭来的鬼手,想着这人是在救自己,到底没有再添乱。 怀里的小动物终于安分下来,毛绒柔软的身体僵硬地趴在他胸前,小小的跳动的心脏就在掌下,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捏碎。长发的男人径直走在岩浆之中,好似全然不觉得疼痛,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艾修许久才被放开。 禁锢刚松懈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抖抖绒毛,看到男人腰部往下全部焦黑的身体和衣服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恢复着。不远处的岩浆咕嘟嘟冒着泡,焦黑的鬼手不甘地伸长着,最后还是一点点淹没在岩浆里,赤色水面恢复了平静的假象。 “你是谁?” 这是艾修自醒来第一句话。 男人将此前散落的头发撩在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形和斐然气度结合成浑然威严,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山海厚重包容。 “我名——安倍晴明,你果真没有印象吗?” 安倍晴明话音带着叹息,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艾修诚实地摇摇头。 “你认识我?” “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还是活着的你。”安倍说着往前走。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过来,看你现在的状态,总归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毕竟这里是地狱,按理只有我这样已经死去的人才会过来。” 艾修跟着他走了两步,更前方是一片漆黑,不知来处的焦躁和不安再次涌上心头。他回头看了眼明亮却刚刚见识到危险的熔岩,脚步微顿。 “害怕吗?” 安倍跟着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只有他手臂长的狐妖。 “我不记得你。”艾修直言。 “看出来了。”安倍沉稳地点点头。 一人一狐相视沉默片刻。 “果然还是害怕了吗?”安倍喃喃道。 他随即看向前方。 “没办法,地狱就是这样,那些鬼手是无尽时间以来被业火烧灼吞噬的亡者。我们这样已经死去的人,大抵是不会再死去的,但像它们这样,大概是另一种近似死亡的状态——它们被这个地狱同化,但又保留着不甘和怨恨。 它们会带着熔岩移动,不知疲倦地窥伺和袭击还清醒的亡魂。 光明确实是有吸引力的东西,但你要明白,距离火海越近你便越不安全。 你和我还不同,你是活人,哪怕误入了地狱,你大概不会像就这么轻易死去。” 艾修看着安倍与其说平静不如说笃定他会照做的眼神,心底有些抵触。 他不太喜欢这个人的眼神,看似温和又包容,却总让他觉得冒犯……或许是他没有和他相识记忆的原因?毕竟在他看来他们不算熟悉,所以他们在这之前是熟悉的吗? 那为什么本能总是在对方靠近时觉得违和呢? “你此前是我的朋友吗?”艾修忽然直言问道。 安倍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垂眸掩下神色,思索片刻回答: “……我们有着共同的理想,但实现的途径上却有分歧,我也不清楚能否称为朋友,至少我是不希望你死的,也愿意帮你离开这里。 虽然当务之急,大概是先恢复你的记忆。 你似乎连对敌的本能都失去了,地狱里的危险可不止熔岩。” 艾修看着他坦然的神情,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终于消散了些。 曾经有分歧的话,似乎能解释他本能的不自在。有分歧却不代表彼此厌恶,眼前的人已经是亡灵,愿意保护他的话,大概是个不错的人吧?没有记忆也确实是艾修此刻最挂心和焦急的事,跟着眼前这个认识的人,说不定能更快地回忆起什么呢? 艾修还想问更多关于自己的事,但这很显然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他只能按下心底的急切,跟上安倍有意放缓等待他的脚步,走在他身边,一点点步入黑暗。 低底盘的他看不到上方男人自眼角瞥下来略带沉思的眼神。 安倍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警惕地小东西。 精神也比想象中更加坚韧,那样多重的手段施加,都没能改换记忆成功。不然,他替代的本应该是他最亲近之人的印象。 —— 鲤伴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艾修口中的鬼灯大人是这样的情况。 这位鬼神显然很信任奴良组二代目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半点缓和、很开门见山地见到他就告诉他噩耗。 “艾修和狛治在现世被袭击,艾修失踪了。”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半妖周身威势险恶许多,却还能沉着反问:“有线索吗?只有修失踪?他的搭档如何?” “被封印了,花开院带着一群阴阳师正在想办法解。” “封印?”鲤伴敏锐地抓住重点。 亡魂不会再死,却也有办法针对性消耗,消耗得多了,也便是魂飞魄散,可以说是彻底的死了。 “封印术很高明,我大概猜到是谁动的手,也能感觉到艾修还活着。” “需要我做什么?” 鲤伴硬生生压下焦急和担忧,冷静地问。 他不相信艾修口中效率主义的鬼灯亲自跑过来一趟只是为了给他传一趟消息。 “我不清楚他们是用什么办法把艾修困住,也不知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但总归,想办法解决掉罪魁祸首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鬼灯和鲤伴对视,一妖一鬼都看清彼此眼底的凶煞和怒火。 滑瓢从秀元那里听到些风声,不顾和老婆的久别重逢,当天就回了一趟奴良组,他找到后院里练剑的鲤伴。刻意收敛了畏的妖怪没让人看出自己恶劣压抑到极点的心情,只在和父亲对上视线的瞬间从眼眸深处泄露出些许端倪。 “一个人练剑怎么有意思,不如让我看看你的长进。” 滑瓢发出邀请。 明亮的月色下,两只滑头鬼持剑对峙着。 有小妖怪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希望能够见到两代大将之间精妙绝伦的切磋。 可惜滑头鬼打起架来,那是外人完全摸不着门道的。 相对展开的明镜止水,只有滑瓢和鲤伴可以看清彼此,外人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被剑风卷起的残叶,就连他们打着打着早就停战跑出去都没发现。 两只滑头鬼坐在屋顶上,滑瓢拿出一袋烟丝递给儿子:“试试璎姬的手艺,在地狱可是卖很贵的。” 鲤伴点了静静地看着它袅袅升起的青烟,吸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母亲做的当然好。你应该是听到些消息才回来吧,地狱里有新的进展吗?” “只知道出事了,听说鬼灯找了你,你了解的应该还比我多。” 见鲤伴眉眼的阴霾,滑瓢抽了口烟。 “能伤到艾修的不会是寻常手段。不用有顾虑,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有他坐镇奴良组,鲤伴就不用再操心本部的问题,这便是他赶回来的目的。 刚刚宣布脱离奴良组的奴良滑瓢忽然归来,没等奴良组的妖怪们高兴,他们的二代目就忽然不知去向,这一来一回一喜一惊的,心情分外跌宕。好在鲤伴并非一个人离开,而是带了好几个属下一起,至少不是上次那样任性的离家出走了。 “你们觉得,二代目大人出去是为什么呀?” 闲来无聊的妖怪问,也没打算得到答案,紧接着就自己猜道:“难道是奇袭?” “哪有什么组织值得我们二代目奇袭。” “银杏岛?”一只妖怪冷不丁猜道。 “……不能吧,我们两家没矛盾啊。” 实诚的妖怪们不仅想到银杏岛,从京都到远野组一个没落,但他们自己都知道鲤伴去打兄弟组织的可能性不大,一致觉得自家二代目是去找京都妖怪或是其附属组织的麻烦。 就连京都妖怪自己都是这么觉得。 一树一石都是精心设计,却从内散发着浓重腐朽气息的宅院里,少女双眼失焦地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尸体,悲鸣和怒喊全部梗在喉咙里,浑身颤抖都发不出一丝一毫。 那是她的母亲。 “主公还未苏醒吗?之前不是已经有了苗头?” 俊秀的灰色长发妖怪皱眉看着下方弱小无力的人类女孩,话里不自觉带上质问。 高耸的额头上嵌着极不协调红色独眼的妖怪并不介意精蝼蛄的怀疑,赫赫笑着:“即便是天性良善之人,心底也藏着恶,恶是最容易积攒的东西。我们正在做的,就是加速这个进程。” “再快一些,奴良鲤伴可不是普通角色。” 鬼童丸听说奴良鲤伴带着一众亲信离开奴良组就很不安,尤其忧心羽衣狐转世的安危,第一时间就来亲自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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