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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其他仙舟而来探视他的龙师刚刚离去不久,他本以为, 今日不会再有拜访者,但令人意外的, 涛然听见了这座幽冥深渊之中传来的繁杂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由远至近,最后竟然停在了他的囚室之前。 “这就是那个龙师的牢狱?”他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如此问道。 他很确信,在他这一世意外长久的生命中, 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 但当这道声音在他的尖耳朵畔响起的那一刻,他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急速流动的血脉在膨胀,心口那因为丰饶之力而发生了些许变异以至于跳动至今的心脏砰砰作响。 这是谁?这是谁?!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血脉在叫嚣着渴望, 仿佛遇见了他们曾经最为之渴望, 最为繁盛的荣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不自主的粗喘着气, 眼睛死死的盯着囚室那蒙白的屏障外高瘦的身影,连他身边的其他存在都一并忽略了去。 那道身影微微一顿, 似乎是偏过了头,“他察觉到我了。” 他身后,另一道稍矮一些的高瘦身影啧啧出声,“反应这么大?” 那道身影声音淡淡:“因为他身上的血比他提前察觉到了。” “察觉到什么?”另外一个人又问。 “察觉到我在生气。” 话音落下,囚室门口的屏障消失,只剩下最基础的囚狱栏杆, 幽囚狱青幽的光线漏进囚室内,不算是太亮,但却也足够照亮来人的面孔。 在看清楚来人全貌的那一刻,涛然的望眼欲穿僵硬在了脸上,死亡七彩的荧光龙角、荧光眼眸和荧光衣裳,即使披着一个斗篷,也拦不住这人浑身上下的颜色在幽囚狱昏暗的光线中散发出清晰可见的荧光。 这和他想象中那涌动的血脉要迎接的人完全不一样! 涛然的眼中滑过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又究竟想要看到怎样的画面。 但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是面前这种堪称拙劣的闹剧! 身负龙相居然做出这样的丑态,这简直比丹枫还要不成体统! 涛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了什么样子,但是这个七彩的家伙身后,那个让涛然有点眼熟的银发家伙在看到他的瞬间就爆笑出了声。 “噗啊哈哈哈哈!!!”他的笑声欢快清朗,似乎找不出一丝阴霾,和这片压抑冰冷的幽囚狱格格不入,“他看到你的脸哈哈哈哈哈。” “如果你还记得,你好像是导致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之一吧?”龙角的男人和善微笑,“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想要彻底变回去,取决于你体内的力量什么时候散干净。” 银发的男人连忙退开几步,“诶诶诶,别迁怒啊,再说这颜料是他提供的,我怎么知道这玩意居然还有夜间荧光作用噗...” 他说着又没忍住笑了出来,似乎完全不在意幽囚狱寂静的氛围,涛然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人是和跟着星穹列车一起来到罗浮,和丹恒同行的无名客。 “往好处想想,有了这玩意,你就是电、是光、是这幽囚狱里最亮的太阳!” “...别逼我现在在我的族裔面前揍你。” 将不着调的对话放到一边,龙终于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族裔身上,说实话,撇开从那位仙舟将军和持明策士那边听来消息,仅仅只是这样一个见面,龙就知道这个族裔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 他居高令下的目光瞥见了对方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愤怒与痛心疾首,一时间也有些好奇:“你看上去似乎对我很不满?” 但他们这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吧?嗯,原谅龙实在记不得,这人是不是当初他那个时代存在的龙师之一。 “你是持明?”涛然却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龙含糊的点了点头,“算是。” 反正全宇宙的龙裔都是从他这诞生的,他当然是啥都行。难道还会有人说儿子和爹不是一个种族的吗? 哦,还真有。 “你简直枉为持明!”涛然怒骂道。 “噗——!!!”龙听见了阿基维利的喷笑声。 涛然仍旧一无所知的在骂:“我不知道你是哪个龙师成功的成果,身负龙相,却做出这等令人笑话的丑态,成何体统?!你将持明的脸面置于何地?!” 哦吼,这一番话,好大的信息量。 阿基维利在龙的身后眨了眨眼,乖乖的闭了嘴,避免等会血溅到自己。 “持明的脸面?”龙一字一句的重复着他的话,七彩的眼眸中涌动的怒气的暗潮,反倒让他发出了讽笑,“持明不是都做兽行了?何来脸面可言?” “你!” “难道不是吗?”龙不咸不淡的反问:“兽的一切行为都只为求生存二字,脸面于他们而言毫无用处,既不会成为他们今天的晚餐,也换不来后半生的安稳,而现在,你在高抬着头和我谈脸面?” “你也配?!” 话落,汹涌的威压骤然从他身上爆开,翻滚的气势一瞬间将周围的其他人都推翻了出去,更是直接将涛然击飞到了囚室内的墙上。 恍惚中,看不见面目的漆黑巨龙仰头长啸,目光沉沉的垂眸。 “你、你...你到底是谁!”涛然被撞得直接喷出一口血,目光骇然的盯着这个放到任何持明族中都会被骂成何体统的家伙。 现任的五位龙尊他都见过模样,这人绝非其中之一,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该是哪位龙师的实验成功了吗? 亦或许的,他的心底闪过了一个更恐怖的可能,但他不愿意相信。 阿基维利看见他的神情,知道他应该八九不离十的猜到了,也不介意送他最后一程,“你心里应该其实已经想到了,不是吗?” 在这因为怒气而爆发的威压之中,他仍旧好好的站在原地,衣服上金色飘带翻飞的几乎都要打结了,他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一片狼狈中突兀的可怕。 “就是你们曾经梦寐以求,无数次想从龙尊梦境之中重现的存在,你们的终极理想。” 涛然的眼睛随着他的话而逐渐长大,瞳孔紧缩,最后,那个恐怖的想法同阿基维利的声音一起在心头浮现。 ——“【不朽】的龙啊”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从他耳边退去,涛然呆傻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这一刻,从他心头涌起的不是重见不朽荣光的欣喜若狂,也不是抱住浮木大叹有救了庆幸,而是一种恐惧,从血脉深处油然而生的恐惧。 他混乱的思绪一时间都理不清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只能听见,不朽身旁的人道: “嚯,他在怕你诶,龙。” 涛然哆嗦着对上龙的眼睛,在那双七彩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仪态全无的模样,他回过神,颤颤巍巍的问道:“您是来问罪我的?您也认为我是错的?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持明...” 龙淡淡的抬手,示意他打住,“我来,不是来和你谈对错的,也没那个兴趣,或许原来的不朽会痛快的送你入灭,亦或者其他惩罚,但很可惜,我不是祂。” 他的目光就好像在看着一粒砂砾一般,“我只是来看看,持明族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闻言,涛然的目光愕然,像是怎么样都想不到会从龙祖口中听到这番话,“什么?不!您...” 但龙显然并没有同他多言的意思,他站在那,不容拒绝的发问:“现在,回答我,你们都计划了一些什么?又都做了些什么?” 阿基维利靠在一边的门槛上,顺带补充道:“友情提醒,其实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就是受点苦嘛,人生那么长,很快就会过去的。” “毕竟...”他的笑容突然也冰凉了下来,“我也是比较护短的。” 涛然愣愣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这位从一开始就站在龙祖身边,以玩笑的口吻和平等的地位态度交谈的家伙,到底是谁? 而他只是微微弯下腰,星眸幽深,“我家无名客,听说受你们照顾了啊。” 离开幽囚狱的时候,阿基维利给白露发去了有一个消息。 开拓!开拓!什么都能开拓!:这几天要是有龙师要带你去哪,你记得把那个枷锁带尾巴上。 白露:??? 开拓!开拓!什么都能开拓!:给你找了一个老师!很厉害!要先装装可怜。 白露:啊? 罗浮仙舟上的龙师们隔天都收到了这么一个消息,有化外龙裔周游至罗浮,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的持明龙师,请教一二。 虽然他们大多自持甚高,但看在都是龙裔的面子上,龙师们还是同意见上一面,他们也想要了解一下,散落在寰宇之中的其他龙裔又是什么情况。 会面前,几个龙师坐在持明制式的凉亭里,看着罗浮持明特有的古海水池,面上笑呵呵,嘴上却忍不住的互损。 一会是方壶的龙师奚落罗浮龙师:“听说近来龙女仍旧毫无动静啊,饮月之传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一会是罗浮的龙师回敬:“听闻冱渊君令龙师头疼不已,长老此行可不要同从前一般,有来无回啊,波月古海要是又多出来一个方壶持明,统计的护珠人又要头疼了。” 然后又被方壶的讥讽:“这么一说想来长老对此颇有经验啊。” 诸如此类。 直到天风座下的龙师淡淡开口:“说来,涛然一事,罗浮的龙师议会不打算好好解释解释吗?” 室内方才安静下来,罗浮的龙师呷了口茶,浑不在意的开口:“涛然行事确实过了界限,但其心可悯,想来在座诸位应该都明白我等的苦心,持明绝嗣的危机有如巨剑悬于我族头顶,涛然也只是急于求成罢了。”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话语间似有开脱,“我想哪怕是龙祖再世,也会...” “也会什么?”威严的声音淡淡的从门口传来。 众龙师如梦初醒转身望去,只见凉亭的大门口,显露龙相的丹恒带着两个生面孔的化外民迈步而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略微高上一些,披着一个宽大斗篷的家伙。 罗浮一方为首的龙师立刻皱起了眉头:“丹恒,如今你虽已是自由之身,却也不能带着这些化外民来持明族地闲逛。” 丹恒眉眼淡淡,青碧波光的眼眸轻轻瞥了他一眼,认出他是谁之后,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看上去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长老误会了,我不过是为人引路罢了。” 他这模样竟乍一看和他的前世丹枫某些时候的神态一模一样,想起那个噩梦,罗浮龙师的语气都不禁差了几分,“引路?带着这些不知来路的化外民?这里可不是你那个满宇宙乱窜的列车谁都能来,若要是再出了什么事,你以为龙尊们还会向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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