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秦王闭目坐在椅子上听, 小孩清脆的声音让他觉得心烦的折子也暂时能听。 耳边的秦乌停在树梢上时不时叫唤两声,日光避开老秦王坐着的那块地方, 只是将些许的热意洒在他的身上,闲谧暖洋洋的感觉让老秦王昏昏欲睡。 偶尔出声对嬴政说:“去给鱼儿喂点食。” 嬴政念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拿起老秦王手边的鱼食去给鱼儿们喂食。 安安不满地拍打地面,老秦王的手放在他的脑袋上,笑得慈祥,“急什么,你也有。” 安抚安安的同时对车迅说,“召群臣吧。” 车迅心下一凉,赶忙道,“君上。” 老秦王重新闭上了眼睛,道,“秦国交给大柱,我很放心。” 车迅掩下心头的悲伤急忙去执行王令,嬴政耳力惊人,手里的鱼食大量洒进鱼池里,转头有点颤抖道,“曾大父。” 秦王对嬴政招了招手,慢慢将手放在嬴政的头上,现在也就他和大柱两个长辈能够摸一下政儿的脑袋了,其他人政儿立马生气。 想到这一点,老秦王笑了一下,道,“人都有这一遭,孤活得够久了。” 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体里面的热意在消失,力气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小,耳边的鸟鸣声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还多了闷声啜泣的声音。 嬴政抓着他的下摆,难过地说:“曾大父,你坚持一下,看看政儿,我们说好的,你要看政儿当王的。” 嬴稷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只觉得自己之前厚重的身躯变得轻飘飘的,好想要飞起来了一样。 一声比一声大的痛哭声惊醒了老秦王。 重新回到这个厚重得让人厌烦的身体,老秦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嬴柱一巴掌。 刚醒的他轻飘飘也没什么力气。 嬴柱笑出了声,拿衣袖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高兴地说:“君父,你真的吓到我了,下次别开这种玩笑。” 老秦王慢慢睁开眼睛,在这个时候,他依旧不愿将自己虚弱的一面展露人前,他坐在椅子上斜睨了嬴柱一眼,看着跪了一地的众大臣们说:“都到了吧?” 车迅在他耳边道,“君上,都来了。” 嬴稷十分自然的将半个身体的重量放在安安身上,看着诸位大臣。 安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安安静静撑着老秦王给他增添气势,已经长大,个头十足的安安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凶兽的气息,前提是他不吃东西。 老秦王努力提高声音,对下方的大臣们道,“孤老了,这位子孤坐得太久了,今日,” 嬴柱刚要张嘴,被老秦王事先瞪了一眼,把肚子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今日,传位于安国君,你们好好辅佐秦王。” 士仓终于抬起了头,来得匆忙,花白的头发甚至没有束到头冠里,声音悲愤,“君上~” “行了,”老秦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孤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秦王和子楚、子傒还有政儿留下,其他人都走吧。” 等到大臣们离开,老秦王强撑的身子终于躺了下去,大喘了一口气,眯着眼看了看天上悬挂的太阳。 当初他质子返国的时候,天气可没有这么好。 他对嬴柱说:“大柱,秦国就靠你们了,孤也到时候了。” 嬴柱原本压抑的哭声彻底压不住了,哭得大声,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悲痛都哭出来一样。 老秦王第一次没有嫌弃他没有仪态,反而温声安慰,“孤活得够久了,让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小伙都熬成了老家伙。” 嬴柱抓着老秦王的手,哭道,“儿子愿意,君父,你知道儿子需要你。” “不需要了,”老秦王伸手摸了摸嬴柱的脑袋,“君王有千百种,大柱不必做我这种,当一个温和有魄力的君王也很好。” 力气在身体里流失,老秦王眨了一下眼睛,决定长话短说,“子楚。” 嬴子楚赶紧凑了过来,就听到老秦王说,“好好和子傒辅佐大柱,教导好政儿。” 子楚闷声应下。 老秦王又对自己曾经最宠爱的孙儿道,“子傒,切记兄弟之间不要伤了情分,好好和子楚辅佐大柱。” 子傒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也跟着闷声应下,“孙儿知道。” 轮到嬴政,老秦王只是笑了笑,道,“我对政儿是最放心的,只是政儿,对任何人都要心存警惕。” 嬴政声音闷闷的,眼睛里的泪不自觉地落下,“政儿知道,曾大父放心吧。” “要对安安好”一点。 话还没有说完,老秦王嘴角带着笑意彻底长眠,在场四人压抑的哭声再也掩盖不住,嚎啕大哭。 自此,一代大魔王陨落,享年75岁,是秦国王室中少有的长寿,而别国终于能够在老秦王嬴稷的压迫下喘口气。 嬴柱哭得两度昏厥过去,子楚赶紧唤来医师,要知道嬴柱的身体也算不上好。 子傒难得没有与子楚针锋相对,反而听从子楚的安排,辅佐他将宫里宫外的事情一一处理。 嬴政眼眶哭得通红,但还要四处奔走,阿父没空处理府上的事,自然要他代劳。 他回府吩咐府上的总管迅速准备素缟,为老秦王守孝。 三月内不招待任何人上门。 等到嬴柱醒来,他颤抖着手,一脸麻木的对嬴政说:“政儿,我没有君父了。” 嬴政伸出胳膊拍了拍大父的后背,轻声对他说,“曾大父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嬴柱强撑起身体,对嬴政说:“对,你曾大父一定会看着我们的。” 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嬴政,“政儿,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嬴政想了一下,道,“阿父和子傒伯父正在处理曾大父的丧事。” 嬴柱又哭出了声,赶紧下地,道,“我真的太不孝了,居然连君父的丧事都要交给孩子们。” 嬴政看到他下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安慰道,“曾大父不仅是你的阿父,也是阿父和子傒伯父的大父,而且曾大父肯定也知道大父你的孝心。” 老秦王薨了的消息一传出去,咸阳的子民们纷纷跪在地下,朝着王宫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心里也默默哀悼。 不出多长时间,其余国家也得知老秦王去世的消息,纷纷派遣来使参加丧礼。 安国君,也就是现在的秦王,站在朝堂上拿着文书细数老秦王曾经的功绩,最后追封谥号为秦昭襄王。 又对下方的臣子们说:“按理来说,百姓和诸位该为君父守孝一年,但是秦国眼下正是发展的好时候,孩子们也不能一直不食荤腥,这对我秦国的未来百害而无一利,传令下去,所有人为秦昭襄王守孝三月,而孤,为君父守孝三年。” 众大臣跪了一地,士仓站出来道,“安国君不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您理应先登基,而且守孝三年,您的身体也守不住啊,还望安国君三思。” 安国君压下心里的怒气道,“当初君父也跟我说过他去世后不宜大办,但这是我做儿子的一番心意,等守孝期过后再谈登基的事。” 士仓和众大臣连忙道,“请安国君三思,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人本在外地的赵摎这个时候身着盔甲赶了进来,一进殿就跪在地上,“摎自请陪葬,求君上允许。” 其他人听到赵摎这么说,也立马给安国君扣了上去,“请君上三思,不可如此任性啊~” 安国君本就强撑着身体上朝,被赵摎和众大臣一气,气血直冲脑门晕了过去。 子楚连忙冲了上去。
第99章 众大臣乱作一团, 嬴政悄悄走到赵摎身边,低声道,“将军何至于此?” 赵摎的才能和勇猛众所周知, 而大父也不是什么心思狭隘之辈, 对于曾大父留下来的大臣, 他肯定会善待善用,这也就意味着将军摎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赵摎依旧半跪在地上,健硕的身体一动不动, 低声对嬴政说:“你不懂, 君上对我来说如天上的红日, 现在太阳落了, 我自然应该随太阳而去。” “就算曾大父更希望你为秦国效力, 发挥你应有的才能?” 赵摎犹豫了一下,继续点头,道, “我之前森*晚*整*理如此勇猛是因为我知道君上在看着我,现在......” 二人陷入了沉默,嬴政想到当初曾大父对自己的叮嘱, 叹了口气道,“曾大父之前跟我说过你是一个优秀的将军,还叮嘱过大父要善待你和蒙将军。” 他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诫,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秦国早已废除了活人陪葬的规矩,秦国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蛮夷的称号, 你现在这样,不是让曾大父为难吗?” 赵摎咬紧牙关, 双眼紧闭,那不断起伏的胸脯展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嬴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悲伤地说:“曾大父很看好你。” 赵摎的大手捂上了脸庞,他抬起头的时候,嬴政从手指的缝隙中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困兽。 “我不知道,”赵摎声音茫然,“我这一生,毕生的愿望就是能够伴随王上身边,无论生死。” “可是曾大父更希望你能够活着,”嬴政苦口婆心地劝他。 赵摎思索良久,最后道,“如果我自请殉葬会给王上招来诽议,那我想去给君上守墓。” 这人怎么还越劝越坚定了呢? 嬴政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但内心不免悲凉,宝剑封鞘,名将退隐,这何尝不是一种孤寂 等到医师来给嬴柱诊断了之后,子楚站出来让诸位大臣等待一会儿,又咳嗽了一声,对赵摎小声说:“你能不刺激君上吗?” 赵摎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他怎么刺激了? 立马反驳,“我说实话对君上来说很难接受吗?秦国什么时候离不开我赵摎了?” 说着还自己生上气了,双手抱臂头撇在一侧,不去看子楚,“我不管,我就是要陪着王上,王上现在一定去找武安君了,我再不去君上就要忘了我了。” 子楚也气得头疼,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赵摎这个大蠢货还在这里混乱臣心。 子傒也不惯着他,走过来直接给了赵摎一拳,“你的心里只有大父吗?你难道就不为秦国为大局考虑一下?” 子楚心里悄悄给平日里不对付的子傒点了个赞。 赵摎头偏到一边,依旧倔强,“我不管,我就要陪着王上。” 嬴政站在一旁,能够清晰地看到所有人脸上的神色,他明显看到赵摎的眼里泛着泪光,又强行瞪大不让眼泪流出来。 子傒伯父和阿父眼里有悲伤,也有气愤,还有一丝烦躁和不耐烦。 置身处地,嬴政都能够理解他们,但是当真正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时候,事情就麻烦了,尤其是子傒伯父和阿父并不是话语决策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