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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后,你撕掉了缠在脚上的保鲜膜,推开窗,身手矫健地顺着窗户翻到楼上1502的窗边,然后故技重施,撬窗进入室内,穿上鞋子,从室内打开房门、出门后将门关上。因为四方堂小姐曾经告诉过你,1502的主人道中先生,经常会在夜里外出享乐,所以你的行为几乎没被任何人察觉到。” “你顺着消防通道再次进入了预留门缝的0103室,关上门,将两团保鲜膜丢弃在室内的垃圾桶里后,再次从窗户翻出公寓楼,关上窗户后,匆匆返回自己与山田先生同居的公寓,处理好自己染血的衣物后,便装作从未离开过的样子,与山田先生相拥睡去,一直到第二天,警方打电话联系你们,你便与山田先生一起赶到现场,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接受了警方的问讯。” “——关于以上内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河内小姐?” 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河内惠子,萩原研二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对于刚才的那番推理,显得笃定且自信。 但,在他的注视下,河内惠子没有说话,只是抽噎着、轻轻摇着头。 萩原研二的眉心蹙了起来。 “河内小姐,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的话,警方是不会把你也叫过来的,在证据面前,你就算不想承认也没用。” 微微抬起头,河内惠子怯怯地瞥了萩原研二一眼:“你们掌握了什么证据,能认定我就是凶手呢?” 听到这话,目暮十三总算从惊讶中回过神,冲着高木涉使了个眼色。高木涉会意,很快便将刚才汇报过的报告,又再次念了一遍。 河内惠子捋了捋鬓边的头发,表情拘谨,语气却很轻松:“可是,你们并没有在卧室里采集到任何我的指纹或者脚印,不是吗?” “楼体的擦拭物——” “那不是还没有确定吗?”河内惠子冲说话的高木涉露出一个羞怯的微笑,“没有经历过DNA比对,它应该不能证明我有罪吧?” 客厅里,气氛一时陷入了僵持。 在一片落针可闻的沉默中,从很久之前就没有再开口说过话的矢目久司,忽然抬起了头。 “——高木警官。” “啊?是、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高木涉猛地打了个立正、挺胸抬头,看向开口的矢目久司,随后很快意识到不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表情很是局促。 “你不是还调查了河内小姐的通讯记录吗?”久未开口,嗓音略微沙哑地,矢目久司出言提醒。 “……啊?”高木涉一愣,随后一拍脑门,“噢噢、对!我把这事给忘了!” 盯着上司一脸无语的表情,高木涉低下头,飞快翻阅着手里那叠报告,一直翻到了文件最后:“经查,河内小姐曾经在1月16日,与业内一名对于遗产继承方面非常专业的律师有过联系。在那之后,该名律师很快便起草了一份遗产继承协议,协议指明,「赠与人四方堂优自愿将其母名下的资金划分出3000万円,在自己死后,赠送给自己的好友,也即本协议受赠人,河内惠子。」” 原本清透如湖面的薄绿色眸子,不知何时变得暗沉,矢目久司直勾勾地凝视着河内惠子,嘴里还在继续问着:“你去查过四方堂优母亲的账户吗?确认那里面有这样一笔巨额资金吗?” 高木涉很肯定地点了下头:“关于这点,我查过了,确认死者父母账户下,不存在这样一笔数额极高的存款!事实上,不仅没有存款,为了凑足其父的医疗费,死者的母亲还欠下了不少债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面上逐渐泛起一抹同情。 “四方堂家,还真是不容易啊……” 矢目久司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河内惠子的脸上,未曾转移。河内惠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着头,也一直没有吭声。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目暮十三再也忍受不住,开口,本就十分严厉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沉沉地注视着一言不发的河内惠子:“——河内小姐,对于上述内容,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 “河内小姐!”目暮十三眼里的怒气几乎要满溢而出,“不管你与当事人达成了怎样的交易,但这都不是你夺走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的理由!” “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四方堂优死去,她卧病在床的父亲的治疗费,就会压在瘦弱的四方堂夫人肩头!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走出负债的阴影,而因为无力支付医疗费,她的父亲四方堂先生,也很可能无法接受有效的治疗、最终拖着病体死去!” “你以为你只是跟四方堂优达成了互助协议,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同意帮忙杀死她、以此骗保的行为,彻底摧毁了一个家庭最后的希望?!” 愤怒而沉痛的责问声在客厅里回荡,仿佛触动到了什么,缓缓地,河内惠子抬起了头。 “……如果你们不查下去,”她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里却没有泪水,甚至没有泪痕,就好像刚才的抽泣根本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们按照她的想法结案,判定山田、道中、甚至合原为凶手,她的母亲就能顺利得到那笔钱。” 不知道是痛苦还是仇恨,河内惠子那好像沁了毒似的目光,在萩原研二等人的脸上缓缓流转,最后停留在了矢目久司的脸上。 她看着矢目久司,忽然勾起了唇角。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警官先生?” 目暮十三皱起眉,沉声道。 “他不是警察。” “是吗?不过也无所谓了,”河内惠子笑了起来,“我承认啊,就像这位长发警官说的那样,是我杀死了四方堂。我和她达成了协议,我需要那笔钱。至于过程……一切都如这位警官先生所推理的那样,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现在可以抓我了。” 她将手腕并在了一起,笑盈盈地伸向了目暮十三。 话音落下,很快便有两名刑警走了过来,沉默着,摸出了挂在腰间的手铐。 在被戴上手铐、即将被押走的前一刻,河内惠子忽然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矢目久司的方向:“你知道吗?那位胖警官说的很对。” “我毁掉了一个家庭的希望。” 她无法克制地笑着,一直笑到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但是你呢?” “你呢?” 一遍又一遍固执的问着,河内惠子站直了身体,踢掉那双碍事的高跟鞋,半是挑衅半是得意地看向矢目久司:“如果不追寻真相,那么以她的死亡为代价,一切都会朝着万般不幸中、那唯一还算不错的未来前进。” “我毁掉了四方堂家的希望,但你呢?”押送她的警员意识到不妙,连忙伸手试图把她退出房间,但一推之下,却没推得动。 “你呢?你是……我的帮凶啊——” 疯狂大笑着,她的被两名刑警强行扣住肩膀、推出了门外。 砰——! 公寓大门重重闭合。伴随着房门的颤动,摆放在1402客厅茶几上的花盆里,即将枯萎的纯白色月季,花梗上的最后一片花瓣,缓缓飘落在地。
第192章 密密麻麻排列在案发现场的物证牌、现场痕迹固定线、以及架设在场外的警戒带, 挨个被负责善后的人员逐一收捡规整。 提着各色工具,警员们神色匆匆,来来去去地忙碌着, 不一会儿, 就将遍地狼藉的1402室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于,那些被弄得到处都是、由真假血浆混杂在一起、从而形成的红褐色污垢, 也被尽可能地擦拭和处理干净了。 1402室最终变回了曾经那干净整洁的模样,但很可惜,它的主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望着房门紧闭的卧室, 目暮十三沉默了很久。 他是刑警,他见惯了生死。就算面对再血腥残酷的现场,他也理应保持平静和理智。 但…… 每每想起那份受益人为四方堂夫人的保单,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创伤,还有四方堂优那因为沾染着大片血液、而显得诡谲却又靡丽的面庞……目暮十三又会遏制不住自己想要叹息的欲望。 ——贫穷是一种病。 它无药可医,时时刻刻啮咬着患病的人的心尖尖,带来无法排遣、无从消解的剧烈痛苦。有时候, 就算是是鲜活的生命摆在它的面前,也往往会迅速枯萎、凋敝。 生命与金钱历来常被人挂在天平两侧进行衡量,这一次也不例外。但有所不同的是, 这一次登上天平的四方堂优,试图出卖自己的生命来换取金钱,只为给另一个人的生命之火添柴加薪。 目暮十三很难评价这种行为是对是错——他不是当事人, 他没有资格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在一切尘埃落地的现在,他只能看着这件寂寞的空房子, 努力按耐那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无从排遣的惋惜与无力。 默默地叹了口气,他按住帽子朝门边走去。在经过矢目久司发身边时, 目暮十三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矢目老弟……”他犹豫着、迟疑着,似乎是在努力试图组织出一套更加贴切的措辞,“河内小姐刚才说的话……” 他想说“你别当真”。 但,看着眼前这张苍白且平静的面容,目暮十三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努力震动着声带、想要说点什么,却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时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 矢目久司有些迟钝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哑的厉害:“……啊,怎么了吗?” 四目相对,望着那双死水般沉寂无波的薄绿色眸子,目暮十三沉默了良久,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收紧了搁在矢目久司肩上的手掌,重重攥了一把对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好好休息一下吧,矢目老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矢目久司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半垂着眼帘,视线久久停留在茶几上,那朵已然完全凋零、仅剩一根孤零零的花梗屹立在花盆中的纯白色月季,神色很是怔忪,也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室内强烈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双薄绿色的眼眸,不显清亮,只余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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