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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了一口气,贝尔摩德的脸庞在渺白的烟气中显得有些若隐若现,就连声音都给人一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疏离感。 “只是一批原材料,丢了也就丢了,大不了再花点钱订一批就是了。一点小小的资金损耗,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冰酒。” 矢目久司的眉心深深蹙起,轻咳两声后,将围巾拉高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眸光中隐带了一丝煞气,冰冷道。 “这不是资金的问题,他们——” 完全没有理会矢目久司接下来想说什么,贝尔摩德红唇轻启,慢条斯理地吐出了一枚烟气弥散的烟圈。 “——最近你有照过镜子吗,冰酒?” 这个突兀又且与前话格格不入的话题,让矢目久司怔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之后,摇了摇头。 他原本已经濒临爆发的情绪,被这一番打岔过后,消解了不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喏。” 贝尔摩德一抬手,“砰”的一下,将一面小巧精致的化妆镜轻轻丢在了办公桌的桌面上。 难掩疑惑的走近办公桌,矢目久司捡起了那面镜子。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古铜色小方块,上面雕刻了不少精致的蔷薇浮雕。如果贝尔摩德不说的话,就算某天矢目久司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这样一件东西,恐怕都不会知道这原本是一面镜子。 拾起镜子,简单摆弄一番后,矢目久司很快摸清楚了镜子的正确开启方式,指尖在某处隐藏的机关上轻轻一捏后,原本严丝合缝紧紧闭合在一起的小镜子,很快就弹开了一条小缝。 “——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冰酒。” 指尖轻动、镜面翻转,一张苍白如纸、挂着两个浓郁黑眼圈的脸,赫然出现在了镜面之上。 矢目久司有些怔怔地眨了眨眼,镜子里,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青年也轻轻眨了眨那双遍布着红血丝的、癫狂而显得有些神经质的薄绿色眸子。 他望着镜子,镜子里的青年也在望着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稍微冲淡了一些眉宇间的戾气和冰冷,让矢目久司看起来多了一丝活人才有的鲜活生机。 “——像个走投无路的疯狂赌徒。” 冷不丁的,一道微含着一丝讥讽的慵懒女声,忽然从办公桌后的方向传来。 矢目久司望了过去,正好对上一双微微弯起的湖绿色眸子。 迎着黑衣青年不善的眼神,贝尔摩德又吐了一枚烟圈,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对,没错……我就是在说你哦?” “你自己不觉得吗?——这段时间,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Sweety。” 这样说着,贝尔摩德从软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用缓慢却又让人无从抗拒的速度,悠悠的踱到了矢目久司的身边。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抵在矢目久司的胸口,然后微微施力,在对方的心口蜻蜓点水似的轻点了一下。 ——一切静止。 贝尔摩德:“……” 她有些无奈,但同时又感觉有些好笑。 望着矢目久司不耐蹙眉,虽然努力克制、但依旧显露出一丝排斥2的表情,贝尔摩德扶额,无力叹息:“……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情趣啊,冰酒。” “……?” 一片一片黏好自己被某人无情创碎的小心肝,贝尔摩德开始兴致勃勃地尝试教坏乖小孩:“在这种时候,每当我的指尖用力推你一下,你就应该顺着我的力度、往后小退一步——你试试。” 矢目久司拧着眉,喉结滚动、轻咳了两声之后,视线跟贝尔摩德对视了一阵,随即便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于是贝尔摩德重振旗鼓,再一次挂上神秘主义的微笑面具后,伸出一根葱白的食指,轻轻点在了矢目久司的胸口。 两秒后。 “……你为什么不退?” 矢目久司纯纯疑惑脸:“你用力了吗?” “……” 矢目久司好像明白了什么,望着贝尔摩德一整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对不起,我这次完全理解了——你需要再来一次吗?” “……” 贝尔摩德深吸了一口气。 “——不,你根本不懂情趣!!!” 矢目久司的眼神显得十分诚恳:“我真懂了。” 一言难尽地抬起夹在左手指间的女士香烟,贝尔摩德在长长地吸了一口之后,有些沧桑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懂了,刚才就该直接照你的理解去做,而不是问我要不要再试一次:)” 眼见原本营造得超好的氛围被彻底打破,神秘主义一怒之下,拒绝再继续参演先前温情脉脉的职场治愈向栏目,愤愤地白了某个一根筋的怨种同事一眼,随后“噔噔噔”地踩着细高跟、挽着小手包离开了对方的办公室。 临走之前,出于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同事情分,贝尔摩德到底是在跨出办公室大门之前,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冰酒,同一时间专注的事情太多的话,就算是我也会感觉到疲惫的。”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但太心急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歇斯底里的恶鬼……冰酒,比起之前,果然还是现在的你,更加符合「上帝之眼」的形象一些。” 这样说完她没有再做停留,摇曳生姿的身影很快没入了办公室外昏暗的走廊之中,徒留一脸怔然的矢目久司静立在办公室内,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和The Bloods的谈判无可避免。 沉寂了数日后,自从贝尔摩德接管美利坚分部之后、唯一一次吃这么大亏的黑衣组织,终于还是给美利坚本土的地下黑/道组织发去了请柬,邀请对方在两方势力交接之地的某处酒店会议室里,商讨这起截货事件的后续处理工作。 这次谈判矢目久司没有去,按照他的意思:对方既然已经在所有黑方势力的观望下对组织的货品悍然出手,那就说明——对方至少表面上,似乎并不害怕来自黑衣组织的疯狂报复。 ——既然是这样,那么不如就随了对方的意思,先把冥顽不灵的野心家的铮铮傲骨打断、打服,然后再和对方谈赔偿货物、以及之后双方合作的事。 但他的提议却被贝尔摩德否决了,并且并未给出否决的理由。 说到底,冰酒到底只是个转掉美利坚分部的干部,并不是这个分部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和负责人,因此,在贝尔摩德的一力反对之下,矢目久司也并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表明了既然不用自己出手教训,那么这次的会议自己便不会再插手。 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眼看着约定的谈判日子临近,最终,贝尔摩德只能恨恨地瞪了矢目久司一眼,随后不情不愿地取消了接下来做美容spa的计划、转而接手了这次的谈判任务。 “——我们,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嘶哑阴沉的声音从副驾传来。 矢目久司瞥了一眼一上一下、不停抛甩着托在掌心里的炸弹的潘诺,一抬下巴:“你看对面。” 依言撩起眼皮,潘诺看了一眼对面乌泱泱排了一排的黑色轿车,沉默了半晌,一时感觉有些无言以对:“……他们人手还挺多的。” “也不怕惹来麻烦。” 接话的是坐在后座的马提尼。 他的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一阵,随后有些遗憾地抬起头、看向车前座:“抱歉,冰酒,里面的电子信号遭到了屏蔽,怀疑对方的人随身携带了信号屏蔽仪,我暂时无法调出有效监控、实时监控现场情况。” “猜到了。” 望着马提尼一脸诧异的表情,矢目久司冷冷地轻嗤了一声。 “我们前不久才刚找过FBI的麻烦,吃了个闷亏的FBI就算有心掩饰,可事情发酵到现在,相关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得满天飞了——在这种关口下还敢劫组织的东西,The Bloods的首领不是要钱不要命的傻子,就是早有准备。” 说了一长段话之后,他显得稍微有些气虚,再次喘咳了一小阵后,这才继续道:“总之……还是小心为妙。” 潘诺是个直肠子,他的脑子里除了炸弹还是炸弹,因此完全不能理解这里面的门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要保护贝尔摩德的意思吗?那我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跟着她一起进去?” 马提尼轻哼了一声:“谈判的时候带的人越多,气势就越落下成——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蠢狗。” “?你想死是不是?” “只是实在没空去教一个脑仁只有玉米粒大小的蠢狗、学会如何用脑子思考问题而已。” “马提尼!!你、——” “——再吵就都给我滚下去。” 双目直视前方,矢目久司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漠,但是从他声音响起的瞬间开始,车内便不再继续传来任何其他的异样杂音。 ——一言既出,四下皆寂。 车子里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 对于潘诺和马提尼两人维持了足足五年多的互相看不顺眼,矢目久司已经被迫习惯了。此刻,轻易镇压出两个差点当场翻脸、彼此撕咬起来的怨种下属之后,他拉了拉围巾的边边,将小半张脸露出来后,拿起放在置物架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里面的温水。 “安静呆着。” 两个桀骜不驯的部下均是乖乖地点了一下头:“好的,冰酒。” 世界终于安静了。 矢目久司抬起手,熟稔地调整了一下耳麦:“反舌鸟。” “——滋滋……我在,冰酒大人。” “拦截TheBloods老巢那边所有的电子信号,我要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狭小而安静的车内空间里,潘诺和马提尼都清楚地听见了反舌鸟那边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之声。 半晌后。 “——他们计划趁着我们的人都被拖在这里、无法有效拦截他们的货船的时机,走水路,把这批货悄悄送往日本东京。” “……东京?” 键盘再次传来一阵雨点般的快速敲击声,很快,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反舌鸟十分确信的声音:“没错!我刚刚入侵了The Bloods二把手的个人邮箱账户,在那里面,有他和另一个并非The Bloods成员的可疑对象的谈话……稍等,我马上邮件传给您。” 潘诺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我们现在是要去偷对面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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