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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狂躁的神色瞬间褪去、刚刚开始发红的眼珠也很快恢复了清澈,月食愣了愣后,乖巧地吐出舌头,卷着矢目久司的食指,热情地又亲又舔。 安室·无辜再次被凶·透:“……” 一下子没忍住,他露出一对半月眼,有些无奈地吐槽:“见到你之后,月食就好像换了一条狗一样。” 捧着爱犬的小脑袋瓜搓了搓,矢目久司跟月食碰了碰额头,嬉闹了一阵之后,这才撑着腰、一瘸一拐地从柔软厚实的地毯上站起身。 安室透连忙上前去扶他。 “它只是从没离开过我这么长时间,”这样说着,矢目久司用膝盖逗弄似的顶了顶月食的下巴,很快得到了对方撒娇似的抱着自己的大腿轻轻啃咬,“之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这话听得安室透微微一愣。 “……习惯?” 矢目久司没接他这句话,任由化身大尾巴的黏人精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一人一犬很快来到了阳台边。 盯着花盆里积着的好几片叶子,矢目久司先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花盆里的土壤。 ——湿润细腻,入眼处没有明显的虫蛀痕迹。 见状,安室透连忙在一旁解释:“我听说月季是很容易生虫的花种,所以每天给日珥浇水的时候都有仔细检查,防虫的药也有按时在撒。” 看到对方转而去检查花枝的叶片,他很快又继续道:“光照的话,因为近期入夏、光线强度增长,我特别按照往上的科普贴调整了光照时间,应该不会出现光照不足或者过剩的情况。” 矢目久司怔了怔。 ——那就奇怪了……这么周全的照顾,他自问自己在美利坚分部亲手照料日珥的时候都做不到。 会是什么原因导致掉叶子呢?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矢目久司和安室透围绕着日珥进行了多方面的观察和实验,在矢目久司几乎要将日珥的所有叶子都捋过一遍、却仍然没有发现半片叶子有要掉落的症状的时候,安室透有些绷不住了。 伸出一根手指,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盆里一副娴静美好的姿态的日珥,尾音都开始变得有些不稳了起来。 “——这、这……矢目、我向你发誓!花盆里的那几片叶子,真不是我硬揪下来的!那真的是它自己掉的啊!!” 看了看一脸气急败坏的安室透,又看了看盆里乖巧健康的小日珥,矢目久司沉默了一阵之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嗯。我信你。” 谁知,明明已经得到承诺的安室透,却顿时露出了一脸仿佛被同伴背刺的悲痛神情:“你这么说……不还是不相信我的意思吗?!” 这一刻,矢目久司可疑的沉默了。 等到和小伙伴一起给爱犬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喂了食,又顺便往日珥的根部埋了一点安室透新买回来的腐土之后,矢目久司抹了把糊了自己一脸的月食的毛毛,弯腰拍了拍小狗的脑袋瓜。 微微抬头,他望向安室透:“我先回去了。” 接着又看向黏在自己腿边的月食:“你乖乖听安室的话,不可以欺负他,知道了吗。” 月食眨巴了一下黑黝黝的圆眼睛,吐出舌尖,朝主人发射了一枚甜度爆表的小狗微笑。 “听话。”他警告性地点了点月食湿润的鼻尖。 体型健硕的伯恩山犬立刻像是被戳漏了气的气球,可怜巴巴地蜷缩在矢目久司的脚边,小声呜咽了一声:“呜……” 望着一人一犬温馨融洽的互动,一直到矢目久司转身朝房门方向走去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安室透这才突然出声。 “——你还要回去吗?” 脚步微顿,矢目久司没有回头:“嗯。今天只是额外准假。” 忍不住地,安室透的音色顿时提高了几分,语气也微微有些沉肃:“你知道的,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我可以让你——” “——不行的。” 安室透愣住了。 “不行的,安室。”脑袋微垂,矢目久司顶着一头微微有些褪了色的、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狼尾碎发,语气不再像先前同月食交流时那样的温柔,“现在还不是时候。” 公寓里的灯光打得很亮,玄关头顶的吸顶灯投下一阵阵炫目到近乎刺眼的白光,将黄昏的暗色尽数逼退。 在一片光影交错间,安室透恍惚之中,似乎看见对方的脚下、交叠着两道完全一样的浅淡影子。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价值,也同样很难得到对方正式且真实的回答。 但…… 伴随着门轴“嘎吱——”的一声脆响,望着对方缓缓没入门外昏黄的廊灯之下的身影,安室透最终还是忍不住抬高了嗓音。 “——那你说,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哒、哒、哒—— 鞋跟敲击地面的沉闷声响里,他听见了一声淡淡的低语。 “等我……将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
第342章 在日本的的民间, 通常有这样一个说法——黄昏之时,就是传说中的逢魔时刻。 按照传统阴阳道的观点来说,阴阳师们通常认为这是一个被恶灵诅咒的特殊时刻。在这个时间点, 人类与鬼魅之间的差别与隔阂将会最大化被降低, 妖鬼也不再受人间秩序的管辖,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被晚霞铺满的街道上来回游荡。 如果你选择在这样特殊的黄昏时刻行走在街头,那么你永远不会知道, 方才与你擦身而过的少女,或许正是一只食人的罗刹鬼;而正面对面朝你走来的白毛小狗,或许就是一只离家出走的狐妖…… 在法国, 人们习惯把这样善与恶的界线变得模糊的时刻,称为[狗与狼的时间]*。但在日本,这个时刻又被大家不约而同地称呼为—— ——逢魔时刻。 此时此刻,站在这片荒芜而无锚点的虚无空间里,微微低头,望着脚下空空如也的“地面”、四周骤然变换的景象、以及自己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矢目久司眼眸轻眯, 沉默了很久很久。 自己这是…… ——撞鬼了吗? 也许是他这样异常的沉默引起了身后那个不速之客的兴趣,矢目久司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突然改搭为环。 紧接着,一道自来熟般懒洋洋的清朗男声便在自己身侧响起。 “哟, 盆栽君——好久不见啊~” 矢目久司一动不动。 “哎?怎么没反应啊,”五条悟拉开眼罩,眨巴着那双苍穹之眸, 将自己的帅脸往矢目久司的面前凑了凑,伸手在对方眼前挥了一下, “嗨嗨——?能听见我说话吗、盆栽君?还真奇怪啊,我明明就接触到你了, 你应该不会无量空处影响到才对啊。” 面容俊秀的白发青年歪了歪脑袋:“回神了回神了——哎?真的没反应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要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了哟~” “……” “不反驳就当你同意了哦?” 这样说着,五条悟双掌一分,双手一左一右糊上了矢目久司的两侧脸颊,手上微微使劲往里一挤,随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把眼前青年的脸颊揉捏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 被脸颊上怪异的触感弄得快速回过神来,矢目久司迟缓的眨了眨眼,试图往后闪躲:“唔……请、保持距离——” 然而,或许是因为脸颊肉正在被人大力揉捏的关系,他的拒绝之辞听上去含含糊糊的,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介于此因,五条悟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像扯面团一样随意拉扯面前青年的脸颊肉,一边扯,还要一边煞有介事地点评:“盆栽君,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耶~脸揪起来完全不像惠那么软嘛——” 矢目久司:“……” 屡遭冒犯,他本就不算太好的心情立刻阴沉到了极点,冷下脸,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陌生面容,条件反射想要拔刀。 然而,下一秒。 他蓦地记起自己的随身武器,在被送近研究所之后,就全部被收缴了个干净。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现在手无寸铁。 “……放开我。” 竭力维持口舌的清晰,矢目久司眼神冰冷而锐利,滔天的血腥气和杀气瞬间自他身上席卷而出,朝着自己身前的那个陌生的白发青年毫不留情地倾轧而去。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咦?”五条悟眨巴了一下那双如天空一般辽远深邃的苍蓝色眼瞳,“可是,你的这个要求让我很为难耶——” 他故意摆出一副迟疑状:“我如果现在松手的话,你可能会立刻变成一个只会躺在床上发呆的植物人哦?这样的话,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应该会有很大的影响,不是吗?” 接下来的……计划? 矢目久司怔住了。 沉默了一阵之后,他冷冷地拂落对方仍然在不知轻重地掐揉自己脸颊肉的爪子:“……像一开始那样就好。” 苍蓝色的瞳孔微微闪烁,五条悟笑了笑,顺势收回自己的手、将之轻轻搭在了矢目久司的肩膀上,毫无愧疚心地望着对方被自己捏红的脸颊,洋洋自得地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既然你非要这样要求的话——好吧。毕竟,我其实是个超级好说话的人哦?” 终于摆脱了对方的造孽的爪子,矢目久司摸了一下自己被掐得微微有些发烫的脸颊,不出意料地,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痛感。 “——很意外吗?” 五条悟懒洋洋地勾着身边咒灵的肩膀:“其实你自己应该也能预想得到的吧,盆栽君?” “你是已死之人,是残喘苟延在这个世界上的执念。”他苍蓝色的眼睛没有去看身边咒灵的反应,而是就那样轻飘飘地落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你本来就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是执念把你强行留下,而你,作为生而不祥的咒灵,从一开始,就只会给这具身体新的主人带来灾难。” “如果你不离开的话,他就会死。” 五条悟的话讲得很直白,矢目久司眸光微闪,沉默了一阵之后,将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了小半张布满鲜红色指印的脸,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一阵难言而沉凝的缄默气氛,很快便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之中蔓延开来。 等了一阵之后,眼见咒灵完全没有想要与自己搭话的意思,五条悟只好唉声叹气地自己将对话推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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