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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吗? 安室透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事实上,比起所谓的“有意思”,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一边笑着、一边说出这样危险发言的男人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特质…… 那一种,理智与疯狂融为一体、悲悯与残酷交相起舞的,充满黑暗气息的特质。 感受着从千野幸身上弥漫而出的、那种几乎让他下意识开始战栗、开始兴奋与警惕的危险特质,安室透的心开始止不住地下沉。 ——这个男人果然有问题。 如果说,一开始来到[极光]应聘,安室透就只是出于答应了同期的委托、以及对于这个最新出现在漫画里的崭新角色感到好奇的话…… 从这一刻起。 现在的千野幸,已经顺利荣登了安室透心底里,那份“亟待调查的可疑人员名单”的榜首位置了。 望着对面那双仿佛永远氤氲着一团化不开的雾霭的青紫色凤眼,安室透沉默良久,飞快在自己的脑海中酝酿合适的应答之词。 然而。 正在他刚刚开口想要说话的瞬间—— 猝不及防地,一声机械呆板的“欢迎光临”声,就这样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 “欢、迎、光、临——” 闷热潮湿的夏风很快顺着被推开的门缝钻入了店里,带来一阵几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燥热感。 哒、哒…… 安静的店内,除了偶尔有瓷杯碰触桌面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之外,就只有一道沉稳、而极富韵律感的脚步声悠悠回荡。 在靠近门边的几位客人若有若无的瞩目之下,刚进店的青年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轻轻将束地一丝不苟的领带稍微扯松了些。 蔚蓝宛如什么名贵宝石一般的眸子在空无一人的吧台里转了一圈之后,来人的脸上,很快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没人吗?” 千野幸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了啊,唔、也确实到下班的时间了——安室君,紧张又忙碌的工作时刻又要到来了哦?” 望着对方调侃似的轻笑,安室透的眸光微微闪烁。最终,那句已然滚落到舌尖的话,被他又谨慎地重新吞入腹中。 沉默片刻。 收敛起眼底的波澜,安室透笑着冲千野幸道了一声“好”,随后很快起身,来到了吧台里。 “——您好,需要来一杯什么?” “……” 出于对自家员工营业态度的认可,千野幸在提醒过那一句之后、便将注意力收回到了身边,并没有过多关注吧台那边发生的事。 捏了捏哈罗软乎乎的小耳朵,千野幸扫了一眼对面那个貌似正在专心致志赶着论文的“男大”,戏谑似的挑了一下眉,含笑的嗓音压得极低。 “说说吧,这次过来找我,是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了?” 闻言,清纯男大冲矢昴敲打键盘的指节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半晌之后,他推了推眼镜。 “虽然没有什么立场针对这件事来质询你,但……” “——你,已经不打算回去了吗?” 千野幸漫不经心地弯了一下眼尾:“怎么这样说?如果不想回归的话,我之前就应该选择留在横滨、才不会跑回到这里来呢。” “而且,”他笑着揉了一把怀里嘤嘤呜呜拱着自己手心的哈罗,“你也是我的客人、甚至是[极光]的受益人之一,不是吗?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要向日本公安那边举报我吧?” “……” 短暂沉默了一瞬,冲矢昴微微抬头,黑色细框镜片在室内柔和的光线照射下反射出一抹稍显冷峻的微光。 一如离弦之箭那样锋芒毕露,这一次,在面对着经久未见的旧友时,冲矢昴的神情中满含着毫不避讳的锐利之色。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某人的谎言。 “——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极光]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温吞柔和的声线里夹杂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冲矢昴沉默了一阵:“就算我是受益人,但那又怎么样?” “三年前,我亲手把你送回了日本……我是把他送上处刑台的刽子手之一。三年之后,我不希望再重蹈覆辙——那不管对谁来说,都太过愚蠢了。” 闻言,千野幸就只是满不在乎地哼笑了一声:“你总是有说不完的大道理,前辈,我说不过你~” 转头望向窗外,看着落地窗后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他眼眸轻眯,眼底很快流淌过了一抹近乎于温柔的宽慰之色。 良久之后。 一声宛若呢喃般的低语,缓缓自出神的长发青年的舌尖滚落。 “——东京的夜空实在太辽阔了。” 他说。 “如果就这样听凭贪婪的乌鸦独自霸占那样瑰丽的夜色的话,只会让那抹静谧被乌鸦的嘲哳聒噪所搅扰。” “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我也不像你想象中那么高洁,冲矢前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如果没有人带头去做的话,那么命运的转机,就永远不会来临。” “我想做那第一个开拓者。” 那双一直被迷雾萦锁的青紫色眼眸里,沉沉的雾霭首次在冲矢昴的眼前尽数退散、消弭。 那样清澈又热烈的光亮,恍惚之间,让冲矢昴回忆起了多年之前,自己与那个薄绿眸色的青年倚靠在自由女神像下,一边各自给自己缠着绷带,一边向对方倾述着自己竭尽全力想要去铸就的、那个理想世界的夜晚。 而现在,面目全非的黑白长发青年凝眸注视着自己,在对方的眼底,他看到了与过去别无二致的、未曾有过丝毫变更的赤诚之色。 “——不是命运选中了我,是我捉住了命运的尾巴,妄图以此胁迫它听我号令、为我所用。” 冲矢昴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又仿佛仅仅只是在怔怔出神。 最后一次将脸埋进哈罗毛茸茸的颈窝里,千野幸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小狗之后,这才笑吟吟地将已经被搓得毛毛乱飞、双眼失去高光的哈罗小狗放回到地面上。 看着对方瑟瑟发抖地将自己圆滚滚的小身板缩到了桌脚之下,他还不忘坏心眼地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小狗肥嘟嘟的屁屁。 随后。 轻轻起身,千野幸转头来到了吧台之前,温声出言,叫住了那个拎着自己的咖啡打包袋、付完钱后正打算离开的西装青年。 狭长深邃的眸子轻轻弯起,千野幸凝视着那双仿佛破碎过,又似乎被什么不具名的力量重新将其拼凑、黏贴好的蔚蓝色眼眸,微笑着抬起手,非常自然地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这位先生。” “或许……你需要一根吸管吗?”
第370章 夜色缱绻, 霓虹寂寞。 静静伫立在[极光]门口,黑发蓝眼的青年低下头、默然无语地凝视着手里那根比之白天多出了不少泛白折痕的纯黑色吸管。 ——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会抬手接下它呢? 在过去的数小时里,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底质询着自己。 他分明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分明知道自己最期待得到的结局是什么。 但…… 太多次的失望, 足够将一个人全部的精力和热情全数消耗殆尽,足够将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彻底压垮。 三年…… 一百五十三万七千多分钟的等待,一百五十三万七千多分钟的折磨。 自从在警视厅内部见到那一则属于矢目久司的讣告之后、自从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居民信息数据库里被附加上[死亡]的后缀之后, 矢木雅人没有一天能够安稳入睡。 每一个难眠的夜晚,当他躺在警视厅分配的宿舍大床上闭上眼,眼前总会纷纷扰扰地出现很多无厘头的画面碎片。 在那一帧帧的画面碎片里, 有漆黑冰冷的审讯室,有那间曾让他绝望、最终又带给他希望的安全屋,还有那张击碎了他全部的愚蠢的坚持的、昭示着白川雅人的死亡的旧照片…… 然后—— 天旋地转,画面崩碎。 最终,霍然睁开眼,印刻在矢木雅人脑海深处的最后一幅场景,就只剩下面容俊美的青年微微弯腰、动作轻柔地将掌心搭在自己头顶, 说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黑方”的记忆。 ——从那一刻起,「白川雅人」才彻底被自己亲口宣判了死刑。 也是自那一刻起,名为「矢木雅人」的浪子, 终于寻求到了一座崭新的、可以恒久停靠与依赖的海港。 所以…… 那样一座巍峨坚固的海港,又怎么会凭空会消失呢? 它可以在岁月的磨损下泛黄、陈朽,也可以在收容越来越多的船只靠岸后变得破败、混乱。 但。 海港就是海港。 除非陆地塌陷、海水倒灌, 将一切过往的痕迹全部吞噬,否则它就会永远伫立在凶悍危险的大海身畔, 听凭风吹雨淋,却依旧巍然不动。 所以…… ——他的海港又怎么可能会消失呢? 隐隐有着裂痕的蔚蓝色眸子缓缓闭阖, 矢木雅人沉默地伫立在[极光]招牌的正前方,思绪却在街道上渐渐稀疏的喧嚣声里、渐渐穿梭回了三年以前。 那原本该是矢木警官平静却忙碌的一天。 但最后……成为了矢木雅人挥之不去的噩梦的一天。 ——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是他在听说刑事部那边最近风头正盛的两位警官先生,竟然不约而同地请了事假的时候。 虽然很少与总务课以外的警视厅同僚打交道,但矢木雅人对于那两个疑似和冰酒相交甚密的警察,私底下还是有过不少关注的。 他原本想着——就算是看在冰酒那么眷顾他们的份上好了,于是自作主张地将系统内部,对方那绝对会扣考勤的[事假]、给修改成了[病假]。 他原以为那两个人很快就会回来上班。 但…… 对方这一消失,就是接近一个月。 等到那两个刑事警察再次重新回到警视厅内工作的时候,矢木雅人抽空去看了对方。 ——那样苍白又憔悴的脸色,他从来没在那两个自信又坚定的人脸上看到过。 于是他忍不住地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然而,那个平日里最喜欢往自己身边凑、最喜欢用自己擅长的那些不着痕迹的话术来试探自己的半长发警察,却第一次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满含悲戚与微妙的怜悯的复杂眼神,静静地瞥了矢木雅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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