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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有些紧张局促,将墙角处立着的炕桌放在炕中间,然后把小簸箩放上去,带着些讨好的说道:“两位贵人别嫌弃,吃点儿果子解解渴?洗的干净着哩。” 林玉轩赶紧笑道:“老人家不用这般,我们就是路过,叨扰了主人家,您再这般客气,可就让我们兄弟不好意思了。” 贾瑚也附和道:“我姓贾,单字瑚,我这表弟姓林,名玉轩,老人家直接叫我们名字就好,也不用紧张,我们没有那么多说道。”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儿不确定的问道:“贾瑚?您是京城荣国府里,长房的大少爷?” 贾瑚也是一愣,问道:“老人家认得我?不过,荣国府那是祖上的荣誉,我们这些后人不争气,现在已经是荣侯府了。” 老太太笑道:“要是算起来,说句攀附的话,我们家还真跟府上能论上些胳膊肘玩儿的关系。” 贾瑚一听来了兴趣儿,问道:“那老人家您贵姓?” 老太太引着他们坐到炕上,自己这才挨着炕沿儿坐下之后道:“我夫家姓刘,人家都称呼我刘姥姥。” 贾瑚心里默数自己认识的人里,真没想到哪里有这么一门亲戚。 刘姥姥继续道:“跟你们府上能拉上关系的是我那过世的亲家,我女婿的祖父,当初也是在京城做了个小官儿,后面就跟贵府二太太娘家连了宗,只是挂个名,有个说头。” “我这女婿跟他爹,都是死脑筋,是个要脸儿的,觉得这样认下的关系打嘴现世,所以打从他祖父去了之后,他们爷俩就窝在这村子里,并没有什么走动,瑚少爷没听过也是正常的。” 贾瑚一听就明白了,这跟王家有关系其实就是那么一说,本身既没有血缘,宗族上也没有什么记载,不过就是一种官场攀附靠山的手段。 有的为了自己能在官场站住脚,不要面皮的,甚至会认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做干爹,认个叔叔、爷爷什么的,做不得数。 正说着呢,刘姥姥的两个外孙女跟外孙子一人端着一个装了碗热水的托盘走了进来,刘姥姥眼尖,赶紧起身去接过来。 然后不由得骂了一句:“你们娘这辈子算是不顶用了,这装水的碗就让你们两个小孩家家的端过来,要是洒了烫着你们,我看她怎么办!” 林玉轩从进了院子开始,就猜出来这家人的身份了,别看刘姥姥就是一个农村老太太,但她却是有大智慧又懂得感恩的好人。 比他那个女婿有担当,有胆识,也知进退,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教出唯唯诺诺的女儿的。 书中记载,刘姥姥之所以舍了脸皮去登贾家门求助,也是因为年关将近,家中贫寒,连过冬的一应吃穿都没钱置办。 她女婿王狗儿在家生闷气,拿着妻儿说嘴撒气,女儿刘氏也不敢顶撞,刘姥姥看不过,便提出叫王狗儿寻王家救济,王狗儿觉得打嘴现世的不肯去,刘姥姥这才带着孙子王板儿进京,最后因为王家主家不在,寻去了荣国府。 贾瑚虽然知道两家其实没什么亲戚关系,但毕竟是劳烦了人家一场,现在看到两个送水的孩子,就顺手拿出两枚用来赏给孩子的金锞子。 他温和的笑道:“既然是亲戚,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这个就拿去给两个孩子买些零嘴儿吧。” 一枚金锞子按照现在的计量大约是30g左右,按照大原朝的计重就是一两,按照金银比例,一个就是相当于十两银子。 这一出手就是二十两,对于林玉轩跟贾瑚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对于农家来说就是一笔巨款了。 贾瑚之所以这样大方,也是看在刘姥姥的热情,还有就是她说话风趣儿,明知道他们身份也没有真的硬上来巴结,反倒把情况说的明明白白的面儿上。 再有就是,这家实在贫寒,可是却没有放弃让孩子学习,最主要的是,他们家还让女孩儿也识字,这让当过一段时间太学博士的贾瑚动了恻隐之心。 林玉轩想到原著中,刘姥姥感念王熙凤当初给的二十两银子的恩情,在贾家落难的时候,出手救助了巧姐,最后让王板儿娶了巧姐,给了她一条活路。 虽然现在什么都改变了,贾琏更是娶了妙玉,儿女双全,身体还都是健康的,也就用不着取个贱名冲福气。 刘姥姥就算登门求助,那也是去西大院儿,跟贾赦这边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既然知道,那就是一段因果,贾琏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林玉轩就打算也给些银两,让他们的日子好过,算是弥补了王板儿的命定姻缘。 就在林玉轩也打算拿两个金锞子递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外边儿传来吵嚷声,坐在凳子上的刘姥姥的脸色一白,赶紧将青儿和板儿抱上炕,告诫他们绝对不能出屋。 林玉轩听着外边儿男人的声音很是耳熟,又听到一人带着谄媚的声音道:“王大少,就是这家了。” 接着就听到王大少咋咋呼呼的咒骂着:“娘老子的,真他娘的晦气,这都月底了,也不知道自觉些,赶紧的,出来个喘气儿的,别逼老子动手啊!” 后面杂七杂八的附和声,显然来的人数不少,嘴里都不干不净的。 刘姥姥脸色难看的对林玉轩跟贾瑚道:“林大爷,贾大爷,我先出去看看。” 林玉轩叹口气,然后道:“算了,爷也看看,哪个这么嚣张。”他已经听出这声音,正是王家的王仁,跟王熙凤一起过继到王子腾名下的那个王仁。 贾瑚显然也听出来了,他嗤笑一声也跟着站起来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瘪犊子现在是越发的能带了。” 这时,外边儿传来哎呦一声痛呼,听声音就是出去买豆饼跟米粮的王狗儿发出来的,屋里的刘姥姥有些急了。 又听到之前引路的那个声音嚣张的骂道:“好你个王狗儿,有银子不知道换钱,倒是去买了米,你牙长齐了吗?有那个吃米的命吗?” 林玉轩直接推门走了出去,就看到王狗儿蜷缩的躺在地上,身上还有两个明晃晃的鞋印子,林玉轩冷声道:“你们这胆子可真不小,谁给你们权利私设刑堂的?” 那些狗腿子刚要开口骂人,结果就看到身穿官袍的林玉轩跟贾瑚站在屋门口,后院儿听到动静赶来的惊蛰等人更是直接将剑抽了出来,大有随时斩杀他们的意思,吓得一个个赶紧把嘴闭牢了。 王仁自然是认识林玉轩跟贾瑚的,心里暗骂,真是晦气,竟然遇上这两个煞星了,赶紧舔着笑脸给两人行礼道:“呀,林侯爷、贾侯爷,您二位今儿怎么在这儿?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都是误会。” 林玉轩甩着手里的马鞭冷笑道:“误会?爷刚刚在屋里,听着你们不是挺嚣张的?来,再给爷嚣张一个,让爷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耍横的。” 王仁哪里敢在他们面前嚣张,赶紧点头哈腰的道:“小的错了,林侯爷您就当小的是个屁,小的现在就滚,以后绝对不来这儿了,您就放了我们吧,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您二位在这儿,要是知道,就是借我们几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话说的颠三倒四,加上那一脑门子的汗,显然是吓得不轻。 林玉轩用折叠的马鞭在王仁的脸上拍了拍,又用它挑起王仁的下巴,啧啧两声,这吃的肥头大耳的,真是糟蹋了那张好面容。 王仁笑的比哭都难看,但还是不得不挤着笑道:“林侯爷,小的是真不知道您二位跟这家还有交情,要是知道,就那仨瓜俩枣的,哪会过来要啊。” 林玉轩收回手里的马鞭,淡淡的道:“别整的跟爷仗势欺人似的,你们给爷把事情讲清楚了,要真是欠了你们的钱,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爷今儿做主给你们把账还清了。” “估计就是他们家欠的再多,爷一座侯府的资产怎么也够了,但要是别的,那今儿就得好好说说了。” 贾瑚也点头道:“爷们在屋里喝口水,你们几个呜嗷的两嗓子,差点儿吓得爷手抖,今儿要是说不清,咱们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王仁几个听了这话,吓得满脑门子的冷汗,一个个吓得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真,真是误会了,那个,这个,对,是我们走错了,对,我们走错门了。” “那个,惊着二位爷吃茶的兴致,是我们该死,二位就看在老亲的份儿上,饶了我们一回,回头小的做东,请二位吃酒赔礼。” 贾瑚走过来,对着王仁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骂道:“你是当爷耳聋还是痴傻,走错门儿?走错门你们知道他叫王狗儿?” 林玉轩看着还窝窝囊囊的缩在地上的王狗儿,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家不是跟王家早就没什么来往了,怎么又借了他们家银子?借了多少?” 王仁想要抢在王狗儿的话前边儿将话截住,被贾瑚一个眼神儿吓得闭紧了嘴。 王狗儿的脸涨得通红,吭哧瘪肚的,半天才说道:“我,我没借他们银子,是二狗欠的。” 刘姥姥这时候挤过来对林玉轩开口道:“大少爷,这事儿还真不赖我女婿,他就是个傻的,人家牵马他拔橛子,都傻透腔了,这次遭难也是他活该,该着他受到些教训!” “小王庄整个庄子上都是沾亲带故的,几乎都姓王,村尾的王二狗,跟我女婿也算是隔房的堂兄弟。” “去年王二狗家的老爷子病倒了,那王二狗将家里能卖的都给卖了给他爹看病,最后除了两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都卖干净了,就去找了他们借了二十两银子。” “那王二狗借银子,身无长物,就来找了王狗儿,求着我这傻女婿给做了担保,那可是大耳窿,驴打滚的高利贷,他借了之后哪有银子还钱。” “王二狗的爹,最后还是没挺过来,王二狗闹了个人财两空,索性那会儿他爹本就是油尽灯枯了,也没用他借来的银两多少,就直接过去了。” “他们俩想着到手的十八两也没花多少,王狗儿就又借给他十两银子凑够了二十六两,想着赶紧把这钱给还上,可后面,那账上咱也不知道是咋算的,反正还了二十六两,不过俩月,这就够利息的。” “后头越欠越多,王二狗受不了,直接去后山找了根绳子给自己吊死了,结果这账就算到了作为保人的女婿头上。” 大耳窿就是俗称的九出十三归,借十两银子,只能得到九两,但还款时却要给人家十三两。而且,高利贷的利息是逐日起“钉”(利息),以复息计算,此谓之“利叠利”,往往借几两银子,过了一年半载才还,连本带利可能要还上千两。 至于驴打滚,借贷期限一般为1个月,到期不还,利息翻番,并将利息计入下月本金,依此类推,本金逐月增加,利息逐月成倍增长,像驴打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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