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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场比赛两个人都打得心不在焉。松田一直留意着切原的状态,但幸好刚才那种诡异的迹象没有再出现了。 比赛结束后,切原仿佛已经全然恢复成了打球前的模样。 他收好松田还来的球拍时,还忍不住嘀咕:“青学的人也太弱了吧,这样能打到关东决赛嘛……” “不过,”他看了眼身边的松田,还是咧嘴笑了下,“你帮我赢了游戏,我们还打了球,这样我们就是朋友啦。” 松田一反常态地没有应他的话。 切原把网球包拉上的时候,才听到松田有一点淡漠、缓慢的回答:“如果你在比赛上,会那样对待青学的人的话,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那样是哪样?松田没有亲眼见到它发挥出来,只是猜测,但切原应该清楚。 切原收东西的背影一顿,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别太天真。” 19|松田与松田的战争 气氛有些僵硬。 这段对话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接下去,索性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即便如此,他们没有交谈,走出球场后却仍然同路而行。 松田在话出口的那刻便有些后悔了。想来实在傻气,他有什么权利要求,切原又有什么义务遵行,在明明有必杀技的情况下顾忌对手的感受而按下不用呢?真是又蠢又天真。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几近分别。标志性的秋叶原JR大站,还有站前醒目的人气偶像咖啡厅映入眼帘的时候,涌动的人潮才似乎将方才的芥蒂冲淡了一些。 总归是要道别了。 切原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在进入JR站前,他终于停下脚步侧过了身。 他的怀里还揣着那个大宝贝雏菊唱歌娃娃,想到这个礼物的来由,还是忍不住回头对松田张了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或许是从未应对过这种情绪复杂的情景,他嗫嚅两句,声音小到松田听不见,最后干脆「切」了声,显然还惦记着刚才的事:“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谁稀罕。” 他说完就撇过头去,却用余光偷偷瞟松田的反应。 松田的视线越过他,落在JR线的购票机和检票进站口上。 根本就没有在意他的生气嘛!切原想到这里更加忿忿了,连怀里的雏菊娃娃看起来都变丑了。 “那个……你为什么会在秋叶原啊?” 松田总算有了点回应,问题却令他有些意外。 “立海大不是在神奈川吗,虽然这样问有些失礼,但切原前辈怎么会在秋叶原呢。” 还对他用敬语了!切原隐隐之间更不爽了。他抱胸翘脚,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坐车过站了而已,但那又怎样?” 松田吞了吞口水,道出心中疑问:“那你还有钱买回去的车票吗?” 切原:“……” 他看看怀里的娃娃,又看看JR进站闸机,再看看松田。 松田:“……”他就知道! 松田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钱夹,这是他今天第一千零一次庆幸钱带得还够。 当然,如果再来几个切原这样的偶遇,他又会跌回赤贫线吧。 切原之前的趾高气昂已经完全塌掉,他接过松田数出来的纸币,甚至觉得有点愧疚。他对处理这种问题很苦手,烦恼地抓了抓海带似的头发。 “借了你这么多钱,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松田本来想说「记得还钱就可以」,却听切原梆地一拍脑袋,仿佛恍然想出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作为报答,不如我把珍藏的理发店推荐给你吧!”他指了指松田雀尾似的小辫,又示意他看自己的头,“喏,我这个发型特别吧?是那家理发店精心设计的,我只去他家!” 他摸了摸松田的小辫,啧啧两声:“你这个辫子可以剪啦!我有个前辈也扎辫子,但我觉得都不如我的好看!” 松田看着他各有朝向的一头海带卷,艰难夸赞:“是很特别,但还是不必了。” 从东京回神奈川的电车线路有一段临海。咸湿的潮气与鸥声扑面而来时,在电车上困倦的人耸了耸鼻子。 身边的人都下了车,切原睡得前仰后合,头靠在背椅上下滑,又猛地往前一栽,正好埋进怀抱中的玩具娃娃里,玩具感应到触摸,刚开始敬职敬责地「锵锵」就被手忙脚乱地拍了两巴掌。恰好,东神奈川的JR报站音乐随着提示到站的叮咚声响起。 切原揉着惺忪睡眼下了车,却没有直接回家。 与此同时的东京,松田已经回到了六叠房的楼下。他赶在电器街手机店闭店前淘到了一款据说性价比超高的手机,才攒起来的一点点存款便锐减大半,紧接着又迅速办好了基础档的月租手机卡,打比赛赢来的钱就这样见了底。 但他却并没有太过担忧。之前与傅同学的对话让松田隐约明白过来,他这个年纪的初中生。如果想寻求合法的稳定收入,在网络上探索机会绝对比闷头去体育用品店打工来得更具可能性……他之前只是因为接触互联网的机会太少,对这条路径缺乏想象而已。因此,能有一台自由接入网络的设备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况且,就算是单纯依靠课余时间打在野的小比赛赢奖金,这些比赛的信息也需要由他自己掌握。毕竟西塞罗笔下的网球部杀人案几章后就会落幕,而他对于这类信息的需求却是长期持续的。 但生活就是如此,会在他有效的规划下,一步步好起来的啊,松田有点开心。 这样愉快的小情绪没有持续太久。 他还没有开门,却在走廊上看到了从六叠的房间里,门缝透出来的光。 夏夜热热闷闷的,松田觉得气压好像变得更低了,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还是打开了门,不出所料看见了玄关上东一只西一只前颠后倒的大人鞋,以及—— “哟,还有钱买手机啦。” 六叠房里烟雾缭绕,这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向来喜欢把抽烟后呼出来的鼻息都关在门窗里,他说这样更浓稠,苦闷,飘飘欲仙。房间里没有烟灰缸,男人便伸长了手,在洗手台的边缘敲了敲。松田一眼就望见洗手池里堆起的烟灰,还有陶瓷的釉面被烫出的黄痕。 松田没有理会男人意味不明的感叹,皱着眉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穿过云雾去推窗。 “好歹都是姓松田的,等你这么久,连句招呼都不跟我打?越长越大,越没有教养。”男人说话很难听,斜坐着敲烟的姿势却没变。仿佛也不是在训斥,只是在刻薄地点评某个荧幕上的人。 松田难得地出声对呛:“抚养义务在你身上,没教养也是你的过错。” “嗯嗯?”男人挑眉,“什么态度。学校那些把你当乖乖小孩的人,真该来听听你都说些什么话。” “再说我还能有什么过错?我已经在履行法律义务了,”他冷笑一声,肩膀抖三抖,烟灰随着晃动飘落在地,“我一个修摩托车的,按月坚持给你付生活费,还有这间房,”他勾起手,仰面吐了口烟,恍若这里是他的天地,“在东京给你租这样的单间你还不感恩,你真该去桥洞和公园听听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怎么哭。” 松田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焦点。他身后握拳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听见心里有人在怒吼什么,但他好像又并不完全理直气壮——至少在当前,他能转学到青学读书,之后还要顺利读完国中的话,他大半生活维系还是来源于这个男人。 不过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几个月都要来一遭,松田已经学会如何麻木地应对了:“你来干什么。” “看看嘛!”男人盘坐着,指尖一折,燃烧殆尽的烟蒂就被掐落进洗手池里,腾出来的手撑着大腿,“看看每个月打钱养的崽子怎么样了。钱扔水里还吐个泡呢,我供你生活还不许我看一眼?” “不过这次我倒是开眼了,你还过得挺滋润的嘛,”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六叠房里简少但被爱惜得很好的每一样物品,从门边的网球拍,玄关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球鞋,到松田刚提进门还没来及安置的手机包装袋,“之前你们青学不是还有人打我电话说你挨揍?你该不会是偷钱去了吧?别指望我进局子捞你。” 松田打量着男人花青的臂与脸上的疤,还有剃到几近青皮的头发,觉得这话由这人说出来都荒谬。 “先管好你自己吧。”他没忍住又讽刺了一句。 男人嘿嘿两声,忽然从他霸占的坐垫下掏出一把什么东西来,长的宽的厚的薄的文件,扯出来后零散地摊在他两腿间。他津津有味地一张张翻看:“打网球了,挺忙的吧。” 松田看清他手上的东西,瞳孔骤缩,反常地扑了过去:“还我!” “哎,不给!”男人手一扬,躲开松田的抢夺,“进门到现在都没叫过我一声的小崽子不配命令我。” 松田发了疯似地推开他的手臂继续抢,男人比他身法更灵活,抬腿格开他的同时,抄起地上的打火机往那堆文件上凑:“抢什么抢,保不准给你失手烧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松田气极。 男人慢吞吞地把东西从身后拿回,文件颠三倒四地放着,有些因为刚才的争夺已经折角了,他也无所谓,就这样大声读出上面的内容:“23区网球协会青少年组第三……长尾不动产业余地区赛第三……奇迹豪华钻石杯?” “你千年老三啊,啧啧。” “你到底想干什么。”松田重复了一次。他努力按捺住心中愤怒,以至于尾音都有些颤。 男人终于从那堆奖状和证书里抬起头来看他,勾唇笑了笑,伸指弹了弹这些松田从网球比赛中的成果:“想跟你聊聊这个。” 在触及真正想聊的话题之后,男人一反先前东绕西绕的说话方式,问题又多又直接:“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打算做什么?上高中然后上大学吗?还是读完国中就去打工?” 他把那堆奖状证书哗啦啦推给松田:“你要求转学到青学的时候,跟我可不是这么保证的。我说嘛,读个公立就可以了,你还跟我一套一套的,什么青学升学率高经济补助政策好,什么会量力而行。” “但现在看,你好像没搞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小孩子有点爱好,可以。不过看你这架势,好像对这件事的投入远不止玩玩而已吧。” 男人啧了一声,跟小孩搞人生相谈这种事情,这辈子他都不想做第二次:“你想打多久网球?打到职业?你不行,”他的否定来得很果断,“有潜力的职业选手从你这个年纪就开始有人青睐了,你这才刚起步。” “就算你真的有那个天赋,后续的训练怎么解决?我修十年摩托都不够你请一年私人教练的。” “你知道嘛,我也就这点能耐,”男人耸了耸肩,“再说运动伤病这么高概率的事情,你磕了碰了住个院什么的,我可不打算帮你担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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