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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在弯腰触摸自行车挂锁的那一刻,地面上庞大的黑影在眨眼间凭空出现,似乎哪个方向曾经出现过残影,看起来就像是黑影从某地瞬移过来了一般。 黑影有七颗头,身体连贯、宽阔、汩汩而动。松田背对着黑影的主人思考了片刻,没有排除掉城市里突然出现吃人怪物的可能性。 松田缓缓地把手伸到背后,握住了网球袋里的球拍柄。如果有危险的话,球拍也是可以作为武器的。 他在心里倒数三秒,脚尖一旋,转身对上了那团巨大黑影的主人—— “金钱夹和银钱夹,勇者啊,哪个是你的钱夹?” 啊? 松田当头所见是七个穿着无袖运动背心、肤色稍深的人,基本都没什么站姿,挤挤挨挨在一块,所以影子看起来才像是个整体。 原来不是长了七颗头的怪物啊。 他抬眼看向打头的那位,摩丝定型的卷了个弯儿的头发,深麦色的皮肤,半框的反光眼镜,肩上反手扛着个塑料袋。但更令松田注意的是他伸出的手上的东西。 “金钱夹和银钱夹,勇者啊,哪个是……”木手以为倒霉蛋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你手上那个。” “真是无趣。”木手看着倒霉蛋上前接过了钱夹。倒霉蛋对自己说谢谢,一低头,脑袋顶一个旋。 松田舒了口气,原来对方是捡到了自己钱夹的好心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一开始误会你们是……” 他的话在打开钱夹时卡了壳。 钱夹里除了学生证和那张家庭特殊情况证明之外,空空如也。 见到倒霉蛋神色微变,木手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肃穆,似乎还有点悲戚:“至于钱夹里的钱,很遗憾。我们在扶老奶奶过马路时遇到了意外,永远地失去了那些钱。” 平古场摇头,一唉一叹:“往事不可追,旧钱不可留,残念呐!” 松田不为所动:“扶老奶奶过马路为什么会失去六百块钱。” “老奶奶,”甲斐摘下了帽子放在胸口,拭了拭干巴巴的眼角,仿佛那里有一滴泪,“老奶奶嫌我们扶得不够好,索要了六百块赔偿。” 田仁志在旁边点头:“欺负我们淳朴的乡下人!” 松田依旧非常敏锐地抓住了逻辑重点:“所以为什么用我的钱赔?” 短短两句话就堵得比嘉中的人说不出话来。 木手自嘲地轻哼:“你这人真是不好糊弄到令人讨厌啊,”但他丝毫不畏惧这种纸糊的借口被揭穿的现场,理直气壮地摊牌,“老奶奶说她就要你的钱不给就抢,我编到这儿了你爱信不信吧,总之。” “为了补偿这些遗失,我们决定赠送你价值两千日元的冲绳土产精品苦瓜干。” 知念在旁边附和:“清心降火,降糖抗癌,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木手终于把肩上扛着的那袋子苦瓜干卸了下来,不由分说塞进了松田的手里。然后比嘉中的人如同完成了什么任务似地松了口气,齐齐转身扬长而去。 刚买了两条苦瓜,又收到一袋子苦瓜干的松田在大太阳底下发了会儿呆。他本来想追上去再跟那些怪人说两句。但对方跟屁股被火烧了似的跑得飞快,一瞬间就没了影。 有点头疼。 但钱夹失而复得是好事。丢的钱不多,而他也不用再担心开学补办学生证和特殊证明了,这已经算不错的结局,松田心情好了点。他把从天而降的苦瓜干往已经塞不下的自行车篮里压了压,然后给人发消息。 【松田:乾学长,打扰了,请问您需要苦瓜干吗?】 至于第二天一觉醒来松田发现自己被菊丸和桃城双双拉黑,这都是后话了。 44|违规的参赛选手 没有擂台赛的间隙,松田的日常就只剩下了参加部活和与越前打练习赛,像一只充实而规律的陀螺。 擂台赛有时会与部活撞时间,但全国大赛前的暑期特训的对象主要是正选队员。所以也没人对松田偶尔请一两次假的行为有所不满。 但不意味着没有留意与猜测。 “你那个比赛,没问题吗?”越前最近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松田的状态与以往有所不同。他好像进入了一场屏着一口气闷头往前的持久战中,一旦松懈就会功亏一篑。但与之俱来的是,松田对网球的理解也在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加深。 越前晃了晃手腕,那里还保留着松田刚刚那一球的余震。体味其中的打法和技巧,越前就能发现,对方似乎摒弃了许多曾经东抄西借来的花哨招式。反而在逐渐转变成一种内敛而毫不多余的、一击命中的打法。 就好像照本宣科学着如何出拳如何下腿的花架子,在真正生死关头的赛场上摸爬滚打了一番,从此拳拳到肉,猎猎生风。 很有趣的转变,但这样的转变是中规中矩的校内网球练习所无法给予的。 “是谁在背后替我们磨了刀呢?”不止越前一个人有所察觉,在不二前辈的这般疑问下,「青学网球部正选保密群」里出现了几条乾前辈转发进来的论坛贴文。 于是在读完群聊里一大串 「激推赏金猎人同担据否」楼主的大作后,越前和青学的其他人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在他们为全国大赛厉兵秣马之时,这个正选队伍之外的新人,也从来没有停下过自己的脚步。 “啊?”松田还沉浸在方才与越前的交锋中,没回过神来听明白越前问的是什么比赛。 越前眼神往外指了指:“那个擂台赛。” “啊!”松田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搁了,没握着球拍的那只手在裤沿擦了两下都没进口袋,反而差点戳进裤筒里。 “应该……没有问题吧。”松田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自己在外面打那种不入流的比赛的,觉得有点点惭愧,想到网上还有哪些吹到天上踩到地下的贴子,就更加无地自容了起来。 “哦,”越前倒是完全没对他参加擂台赛做任何评价,球拍靠在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肩胛上的肌肉,“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记得跟我们说。” 虽然和越前说「大概没有问题」,但松田其实隐隐嗅知了一点山雨欲来的迹象。 全国大赛开幕的前一天,他拿下了擂台赛的第六场连胜。 在五个小时的车轮战结束之前,赛场上曾经出现了一段小插曲。 彼时的松田正处于两场攻擂赛之间的喘息中,天色阴翳,像是暴雨将至。地面积蓄的热度向上蒸腾,却又被厚棉被一样的团云堵住了,地上的人大口呼吸,始终觉得有些缺氧。 前来挑战的新面孔便是在那时上场的。 锅盖头,细长的眼睛,下巴一圈青青的胡茬,自称是从北海道慕名而来挑战的人,看起来有些成熟。 松田和他握手,被那双细长眼自上而下盯着,有一丝丝不舒服。 “五连胜的擂主,赏金猎人?那可得让我好好见识见识了。”锅盖头张口说话时有尖尖的虎牙,声音滑腻腻的。松田松开了他的手,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盘踞在房梁上的三角头的蝰蛇盯上了。 这个挑战者很强。 松田开场就连失了几球。对方的来球仿佛早已盘算好了他的防守死角,皆是在他奔跑时关节转向的不可能之处。球明明离他很近,但松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从自己的膝下、肘外、脖颈旁飞旋而过,却提不起球拍来回击。 他想起了乾前辈曾经的分析:“网球是人体借助球拍来攻击或防守的运动,因此人体和球拍的具体数值——臂长、腿长、球拍的长度,还有它们的厚度与重量共同决定了击球人的物理运作。在这些部位搭配良好、合作得当的情况下,人体与球拍便能结合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然而一旦不能协调而动,人的肢体就会变成击球的障碍。” 话音落地后的乾紧接着问:“松田,你感受过那样的时刻吗?你会想「如果球拍更短一点就能接到这一球了」、「我的小腿真碍事」、或者「如果我的头此刻不在这个位置,就能更加安心地接那一球了」吗?” 这些问题松田当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桃城搓着手臂打断了:“乾学长在说什么啊,听起来好血腥。” 但此刻的松田好像明白了乾的意思。 ——就算关节灵活,人也可以通过调整自己摆出尽可能多的姿势,这些姿势始终是有限的。手肘不可能朝反方向弯折,网球拍的宽度也不足以穿过脖颈一侧的间隙接球。 这些就是锅盖头挑战者瞄准的死角。 松田久违地在擂台赛上感受到了被逼至绝境的感觉。已经是锅盖头的赛末点了,锅盖头冷冰冰地在对面舔了舔唇角,仿佛佳肴已经端上了桌,亟待享用美味的宴飨。 就在这时,场外忽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他是高中生!” 松田循声望去,发现小胖子在看台上站了起来。他指着自己的手机,相当愤怒地冲着场内嚷嚷:“这个挑战者已经十六岁了!他是北海道的高中生,这是违规参赛!” 有工作人员急匆匆地从后台跑出来维持秩序,而小胖子则劈头盖脸对着工作人员一顿骂:“你们怎么搞资格审查的!这种选手也能通过审查,太不公平了吧!” 裁判叫停了比赛。 工作人员表情很难看,被小胖子抓着骂的那个人回头看了眼场上的锅盖头,而锅盖头一个眼色都没分给他,似乎有点扫兴。 “这位观众,请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小胖子力气大嗓门也大,不让说就非要说,他指着自己手机上的搜索页面,“这上面不写着呢吗!北海道函馆市立高中二年级!照片名字都一样,你瞎还是我瞎?你们比赛不是有年龄限制的吗?” 他紧接着拇指一划切屏:“还有这个,他国中是北海道椿川学园的,他是代表学校上过地区赛的,这也不符合你们的规定吧!” 观众席上骚动了起来。主办方见势不妙,仓促地宣布本场比赛无效,那个锅盖头的参赛资格作废。 锅盖头意兴阑珊地扔掉球离开,场外有观众在阴阳怪气地对他嘘声,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只是冷冰冰地最后瞥了松田一眼。 松田怔在了原地。 他在那一眼里读出了一丝同情——并不是对于他的经历有所耳闻的共情。而是一种对于即将走进陷阱而不自知的猎物的怜悯。 锅盖头之后的几位挑战者都没带来什么意外。 奖金已经翻倍到三十二万了。这已经超过了刚入职白领的平均月薪,主办方将三十二张一万元面额的纸币在媒体镜头下展示过,快门声如同暴雨而至,松田被补光灯闪花了眼,闭上眼时只能听见围观的人群艳羡的吸气声。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面对镜头时还镇定地笑着。但他把钱递至松田手中时,松田觉得他的指尖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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