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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宰治挑起眉,掀起眼皮,瞥了眼幸村精市。 以幸村精市的成绩,不应该会为考试如此苦恼。看出对方表情中隐隐的僵硬,太宰治顿时了然,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表面上,太宰治仍然顺着对方的话说:“文太的数学要是能和你一样,他睡觉都要笑醒了。” “成绩尘埃落定之前,总是很忐忑的。”幸村精市抿唇轻笑,“你最近要参加好多竞赛,肯定也轻松不起来吧?” 太宰治想到几天后自己即将面对的“大考”,颇有感触:“这么一说倒也是。虽然实际上没做多少,不过真是感觉累死人了。” “那么就休息一下吧。”幸村精市眨了下眼。 太宰治轻轻撇嘴,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行啊。” 放弃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但眼睁睁看着结果发生,比如今的辛苦还要难受一点。 不过,借着这一层掩盖,将自己的心声说出去,太宰治轻松不少,不禁对幸村精市生出些许感激。 然而,这感激之心在下一刻陡然碎裂。 “这有什么关系?”幸村精市手肘支住桌面,身体前倾,“你难道就没有更想做的事?” 太宰治仿佛被狠狠刺了一剑。 让自己和朋友都活下来,这一目标已经困住太宰治太久太久。 他已想不出,事情若有结束的那天,自己要做什么,更不敢去探究,这份令他痛苦煎熬的情谊,最后是否经得起时间消磨。 太宰治暗暗咬牙,面上保持微笑,心里简直想吐血。就说他和幸村精市相性不合吧,这家伙居然能如此轻易地蒙中他的雷点,并狠狠踩下一脚。 幸村精市见太宰治皮笑肉不笑,思绪一滞,暗道不好。难不成他说错了什么?不应该吧? 神伤片刻,太宰治思绪一转,却是豁然开朗。 既然幸村精市想知道,那便告诉他又有何妨,自己还能畅快一些。反正这次也难走过10月16日,回溯之后,幸村精市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想做的事,当然有啊。” 幸村精市只见太宰治骤然朗笑出声,一手撑在桌面,坐直身体,又蓦然凑近他,眼中波光流转,笑容带着几分肆意轻挑。 “找个地方好睡到死,或者死得轻松一点。我的人生也就只有这点乐趣了。” 遭遇太宰治突然发难,幸村精市惊得微微后仰,手足无措。 自己绝对说错话了。幸村精市几乎想举起双手投降,可看太宰治这个状态,未必想要他道歉。 “太宰,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幸村精市声音有些颤抖,但仍然带着关心。 太宰治打定主意要吓唬人,自然不会有一丝一毫怜惜。他一字一顿道:“那么、你觉得,我活着,会有什么意义吗?” 他紧紧盯着幸村精市,抓住对方面庞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于是看清了对方的恐惧。 明明是预想中的反应,也没有任何不对,太宰治心中却只感到悲哀。 太宰治心觉毫无意义,嘴上却仍然固执地继续这一话题:“很多人为了活下去便精疲力尽,没空去想什么意义,我本来也是这样。可你既然来问我,让我有空去思考这个问题,那你便来告诉我吧。” 幸村精市撩起眼皮,瞄了眼近在眼前的鸢色眼眸。那双眼承载的情感太过沉重,他不由得垂下头,下意识避过。 也许他并不是说错了,而是做错了,他不该迈过那条线。同样的话,如果让丸井文太来说,或许会完全不同吧。 “可是……”幸村精市以弱不可闻的声量咕哝,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 纵使社交切忌交浅言深,可他的这份心意绝对不是轻薄的。事已至此,只有把话说开,才不会平白毁了这份交情。 为自己做了两秒心理准备,幸村精市没准备好,但他认为不能再拖过去,便坚定地抬起头,定定看着太宰治。 “可是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幸村精市的语气近乎乞求。他握住太宰治的手,尝试凭此给予对方一种安慰。 太宰治设想了无数种反应,从没想过、从不敢想这种可能。他身体不自觉向后一缩,有些不可置信。 这种时候,幸村精市竟然还在为他考虑?他明明记得,在这次回溯中,他与幸村精市关系并不算很亲近的。 太宰治不禁微微启唇,怔怔望着幸村精市。良久,他垂下头,低低笑着,像是不屑,又像是自嘲:“总会有办法吗……” 看这样子,太宰治显然是愁绪郁结,仅凭一张嘴、几句话,恐怕难以调节。幸村精市绞尽脑汁,试图思考如何能实际地替太宰治分忧。 空气近乎凝固,餐馆内极为安静。厨师手持锋利的刀具,手法娴熟地处理着鱼肉,这便是附近唯一的声音。 良久,直到菜品上齐,幸村精市终于得出了结果。他深吸一口气,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心中顶着莫大的压力,却依然非说不可。 幸村精市神情郑重,语气坚决道:“太宰,很抱歉。” 太宰治倒了杯茶,默默听着幸村精市的话。 多次回溯中,他很难一直保持良好状态。类似的关怀,他听得多了,甚至于幸村精市也是亲口说过很能戳中他心窝的话。 这次要不是幸村精市精准踩雷,太宰治只会装出一副心有所感的模样,彼此都能留有余地,乘兴而归。 幸村精市看出太宰治的漫不经心,心中略感悲伤,依旧只能在后悔和及时止损中选择继续说下去。 “活着有什么意义,我没有认真考虑过,所以我无法回答你。可是、我认为,只是走下去,这件事本身,也不是那么毫无意义。” 太宰治拿起茶杯,贴近唇边,只感到心里有两种认知在互相撕扯。 一道声音在说: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自己,所有关怀与劝阻,不过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傲慢。 可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声音在说:以超出他人认知的行为做要求,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他蓦然意识到,对于幸村精市来说,这些话是对方鼓起勇气,越过了对方所划定的正确的边界线,怀抱着真挚的情感说出来的。 太宰治抿了一口茶水,唇角微扬,不禁释然。 人家只是好心关怀,又做错了什么呢?何必如此伤春悲秋。有这功夫,想想如何破局,不是更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烦心,也没有什么能帮到你。把自己料理清楚,免得令你多加烦扰,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说完,幸村精市微微叹息,却见太宰治动作一顿,茶杯陡然摔落,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清脆的破碎声随之响起。 碎片四散飞溅,茶水也在地上蔓延开来,形成不规则的水渍,太宰治却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对了,我怎么一直没想过——”太宰治喃喃自语,眼神愈发明亮,身体猛地前倾,扶住幸村精市的肩膀,“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从前太宰治一直认为丸井文太是被他牵扯入局,而他既然拥有超出局限的能力,自然是他来操心如何让对方活下去。 可那时,太宰治没有考虑过,人的命运从来都掌握在本人手里。 在这个世界中,太宰治没有权重,但幸村精市他们各自都有一定的权重。 之所以这次能够改变命运,并不是太宰治的努力起了作用。改变自身命运的,正是幸村精市他们自己。 幸村精市能从绑匪手中逃脱,并非因为太宰治救了他,而是因为他成功获救。 忍足侑士避过了灯光设备砸落,并不是因为太宰治让他移开位置,而是因为他坐到了安全的位置上。 太宰治只是作为世界之外的人,观测到这一状态尘埃落定。 也就是说,虽然太宰治不能够改变丸井文太的命运,但假如通过他的引导,丸井文太做到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个状态就能够固定下来! 幸村精市不理解太宰治突然在说些什么,但他感受到太宰治指尖微微发颤,兴奋激动溢于言表,便也感到十分开心。
第131章 难道现在还不够乱吗 太宰治收拾了一下情绪, 眉目间的郁色不翼而飞。 再看幸村精市,太宰治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主动解释道:“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多谢你给我提供的灵感, 我刚才想出了一种可能,不过还需要验证……” 验证这一可能是否正确, 方法很简单。只要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么事情发展即便发生变化, 忍足侑士也会平安无事。 既然单纯的保护行不通,那就把人放到风口浪尖。越危险的情况下活下来, 就越能说明这一思路的正确性。 成功自然很好,失败也是家常便饭。在回溯的困境中,太宰治已经在谷底转悠太久, 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丝可能。 思绪流转间, 太宰治将一碟烤鱼推到幸村精市眼前,他记得幸村精市喜欢吃这个。 太宰治眉弓一扬, 自然漾出三分笑意,声音更是温和,令人难以拒绝:“多吃点吧。晚上有事, 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吃饭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切,幸村精市哭笑不得,又不禁暗自感慨:还真是很不一样了。 从前太宰治的喜恶虽然也有所流露,但并不会太过明显, 看似张扬肆意,其实端得一副专业假笑, 比谁都体面。 现在则不同, 仿佛下一瞬就是世界末日般,太宰治对待社交破罐子破摔,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表现得明明白白。 虽然理智上不支持如此极端的走向,但此时作为被喜爱的一员,对方待他热情洋溢,还能记得他的口味,幸村精市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很受用。 余下时间在轻松的说说笑笑中度过,在见面会正式开始前一个小时,太宰治提前带幸村精市到达大剧院。 其一是为了购票,其二是为了解决山本念。 最初,太宰治只以为山本念因和叶熏逝世才报复社会,着重注意了对方对和叶熏的狂热,灯光设备事故发生后,另一点值得注意的信息浮出水面——山本念是大剧院的维修工。 如今知晓山本念对和叶熏爱恨交加,即便取消了津岛文治的灭口布置,山本念也不会轻易放手,这就导致等事故发生再报警处理不是最好的办法。 面对各色罪犯,太宰治习惯于报警破案,把人关进监狱。可山本念既然是维修工,螺丝松动完全可以定性成工作疏忽,即便承担法律责任,也不过是拘留赔款。 太宰治要想让山本念在监狱多呆几年,就要引诱对方做出绝对会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 山本念既然做出过无差别杀人的行为,这种诱导不会难,打乱其原定计划足矣。 至少山本念会去想其他办法杀害和叶熏,而太宰治在盯住山本念的情况下,抓个现行不算难事,故意杀人就足够这家伙喝一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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