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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交出源稚女。”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上百支枪口纷纷对准了他,却不敢向前分毫,铺天盖地的威压甚至让他们隐有颤抖。 “他是我的……”早见突然沉默了,像细雨忽然停滞,波浪忘了起伏。他想起和稚女相处的日常,想起路鸣泽说过的话,“伴侣。” 黑暗中,一双黄金瞳亮的惊人滚烫。
第24章 “您喜欢他?” 穿着白色小洋裙的女孩躺在床上,额间因疼痛渗出滴滴汗珠,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像是根本感受不到钻心的痛感。 早见从她的膝盖骨里夹出金属碎片,闻言漫不经心地轻轻嗯了一声。他一手清洗创口消毒,一手轻轻覆盖住女孩受伤的膝盖。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最后只留下了浅浅一层伤痕。早见装模作样地用绷带把她的膝盖包扎起来,起身把带血的棉球绷带塞进垃圾袋里。 “难以想象您喜欢人的样子。” 零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听得出一丝隐隐的感慨。 早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对她的感慨不置可否。 “休息会儿吧,小姑娘。别总对自己那么严苛。你出事了我可是会遭殃的。” 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零陷入了沉睡。早见走出门,对上着急等待结果的几人。他交待了一下零的伤情,把路明非推进去照顾她,然后自己大步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高天原在第二夜热闹起来。 早见贤治被老板娘赶出去表演,只留下路明非陪着源稚女化妆。 源稚生刚摘下帽子,就看见了穿着黑色长袍抱剑靠在角落的早见。他原以为自己的伪装足够天衣无缝,实际上却一直被人紧紧锁定。 他跟上早见的背影去往了夏月间。 一路上早见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为他带路,直到他走进夏月间,清冷的青年就要拉上木门时,忽然抬眸问了句。 “如果有选择,你是要做大家长,还是做大哥哥?” 源稚生对上那双泛着淡金色的棕眸一时忘了言语。早见也没等他回答,望了一会儿就关上了门,脚步声响了几声,停在了不远处。 如果有选择吗? 大厅里的女人们在狂欢,蛇歧八家的人守在雨中沉默,西泽和楚子航还在台上唱着秋天般的歌曲。电梯口的源稚女在路明非的陪伴下收拾好情绪,准备与哥哥见面。 早见突然抬头看向西边的海面,一双黄金瞳发亮滚烫。 刺耳的警报声在下一刻响起,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东京,而真正的海啸已然抵达。 早见面色一凝。他竭力从刺耳的警报声中分辨出零的处境和源稚女的所在,快步朝楼下走去。 源稚女和路明非只感受到身旁泛着血腥气的海水蓦地消退,如退潮一般很快只剩下脚下一层水渍。一支修长有力的手臂揽过稚女的腰。腰侧那道长长的伤口很快消失不见,像是错觉。依次消灭的灯光把世界留给黑暗,源稚女对可预见的未来感到恐惧,颤抖着握紧早见的手。 “去找稚生吗?” 虽是问句,他已背起稚女带着路明非朝楼上跑去,身后的海水紧追不舍,汹涌如猛兽。 又一个拐角处,他猛地停下脚步,身后的海水拍打在不存在的透明避障上,掀起白色的浪花,困在角落蠢蠢欲动。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流动的一层水,摇晃着明灭的光。 早见沉默地把稚女放到路明非背上。 “等我。” 他俯身亲吻稚女,落下的尾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像是自己也不确信话的真实。他朝路明非点头致意,随即抽身,任由汹涌澎湃的海水将二人裹挟而上。 而海洋与水的君王抽出腰间的长刀,层层黑色剥落,露出妖异苍白的剑身。他分开脚步,面朝长长的走廊,双手握着手中的长剑,沉缓而有力地钉在了地上。 不可见的波纹就此散开,瞬间汹涌的水流停顿一瞬。它们在将城市吞噬前停下脚步,像是被人一刀截断强行转头,而后更加狂暴起来,如不可控的猛兽朝来时的方向奔袭而去。状似不可控,却精准地避开了四散逃逸的人群,将藏匿在水流中的尸守狠狠拍在墙上,或从半空中抛下。走丢的孩子看着眼前被水流卷走的怪物忘记了哭泣,驾车逃离城市的人身边的浪潮反而在被他们追赶,牛郎店的老板娘望着退却的海潮内心默念感谢同事的大恩大德。 最后的最后,在海边互相撞击的海流掀起了逼天巨浪,裹挟其中的死侍被巨大的压力撕碎碾压。早见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在心底轻轻感叹道。 应该在海底就吃掉你的,哥哥。 一圈圈波纹随着落地的剑尖抖开如扇面,明灭的光彻底消失,屋外飘摇的风雨就此停歇。陷入沉默的世界,只余走廊尽头传来的木屐声。 早见抬眸望向神官模样的两位女子,表情不见悲喜。她们白色的礼服上分别绘着金色的太阳和月亮,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那两张近乎一样的标致脸蛋上,亮着古老的黄金瞳,平静中令人生发出莫名的恐惧。空荡荡的礼服内只余残缺的骨架。她们从海底的高天原沉睡醒来,来寻找将她们埋葬之人。 早见闭上眼吐出一口气,轻轻道。 ”好久不见,天照,月读。” 下一刻,三柄刀剑狠狠撞击在一起,将逼仄的空间照亮。 —— “醒醒啦,醒醒啦。” 男孩稚气未脱的声音响在耳畔。 一滴雨水打得他睫毛微颤,继而密密麻麻的雨滴落下来,不重的力度却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似乎不满意他的沉默,男孩使劲摇了摇他,语气不满道。 “别在这里倒下啊,我的女孩还等着你去救呢。”男孩像是想了想,又趴下来,凑到他耳边蛊惑到,“还有你中意的男孩呢。” 我的,男孩? 啊,他想起来了。 他把他中意的男孩交给了路明非,在勉强对付完天照和月读后,他在尼伯龙根里遇上了阻止他离开的白王。稚女一定被带去圣骸那里了,他的身体是最好的寄生体。 而他自己呢? 我又被杀死了吗? 我还是打不过他吗? “再不醒你就真的要死啦,你养了那么久的小崽崽们也全部会去给你陪葬。” 清冷高贵的男孩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插着兜站在一旁,冰冷的黄金瞳俯视着身下一滩血水的早见。 一双黄金瞳缓缓睁开,早见摊开着身子任由雨水击打。他出神地望着头顶的景色,轻声呢喃。 ”我一直在想,我的弱点会是什么。” “诺顿强却易冲动,耶梦加得聪明却最弱,利维坦受宠却高傲。他们都有一个最明显的弱点,我却一直不知道,我的弱点会是什么。” “我是您最宠爱的子嗣,但这份宠爱偶尔也令我惶恐。您赐予我无上的权力,俊美的容貌,甚至医治的力量。看似完美,我却时时刻刻担心着那份无法预见的弱点终有一天会裂开一条缝将我拽入埋葬。” “直到那天,祭司大人将他的骨剑钉进了我的心脏。” “我突然意识到,是爱啊。” 他轻轻感叹道,语气未见起伏。 “您给予我的弱点,是爱啊。” 是区别于双生子与父子间羁绊的,与世间相联系的爱啊。 男孩沉默地蹲下身来,摸着他的头。 “道格,我最喜爱的孩子。为什么爱不能是我赐予你的礼物呢?” —— 苍白的指尖动了动。 淅淅沥沥的雨水洗掉他脸上斑驳的血迹,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眼角缀着妖异的苍青色鳞片,被包裹在怪物的身躯里。身下的血水如蛇般蜿蜒流向四方,颜色逐渐浓厚起来。 “我还不想死。” 他虚弱地轻声说着。 等路明非赶到一切都结束了,他所拥有的一切,生命,力量,爱人,眷属,通通都会消失。 我不允许。 绝不可以。 他双手撑在墙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座被遗弃的城市没有人,建筑的霓虹灯在雨中模糊,雨下的沉默而肃穆。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白发的男人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白色骨剑往后一瞥,正对上那双如恶鬼般的黄金瞳。重伤残喘的青年朝他咧嘴一笑,熟悉的姿色竟叫他一阵恍惚。 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龙类主宰的世界,他们像偷偷潜入人间的神明,在灯火通明的十里长街驻足欢笑。 而在这虚幻又美妙的云雾之后,孤注一掷的反杀破空袭来。 —— “可以借用您的武器吗?” 一阵不可触摸的空气以东京为中心向四周散去。昂热只感觉到一阵恍惚,就见直升机下的海洋如被一只手熨平般平息了声响,眼前一位穿着巫女服的年轻女子突然出现在直升机的机口。 西泽和楚子航望着长的与上杉绘梨衣近乎一样的巫女瞪大了眼睛。 “叨扰了。” 肤白貌美的巫女微笑着低头,行了个礼,伸手随意抽出了一把七宗罪。 她朝直升机上的三人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负隅顽抗的上杉越身边。 提刀的手臂高高举起,衣袖滑落,露出塞霜雪的皓腕。 那是一把□□,月华从刀刃滑落,显露出无法再被遮蔽的锋芒。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静止,刀锋破开海浪,泛着幽蓝色的鬼齿龙蝰被定格在浪尖。大海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被阻止的怒吼,森然的寒气就已将海面覆盖。 那些充满攻击性的鬼齿龙蝰被寒冰冻住,纯白与幽蓝辉映,竟如同画一般美好。 下一秒被海冰冻在海里的□□被巫女轻轻转动,轻微的裂隙声瞬间蔓延至远方。绵延千里的海冰连带着被冻住的鬼齿龙蝰一起被碎成了冰粒,消融进海里,一丝血腥味不见,只余月辉流连于浪尖,刚刚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像是错觉。 巫女把提着的刀换到左手,蹙着眉转了转右手,随手把刀递给了一旁怔愣的上杉越。 “老了啊,好久没动手了。” 上杉越难得谦逊地微微弯着腰,低头双手接过□□。触及对方柔荑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感到浑身通透,一阵畅快,身上的伤口和内部的疼痛都消失不见,连企图撼动他的海水也温顺起来。 他难掩激动,望着面前那道在神社里曾见过的身影。 “胧月前辈,您竟然还活着。” 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的巫女微笑着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随即像泡沫一样消失在了海中。 上杉越拿着□□,抬头对上了直升机上老友意味深长的目光,不肯退让。 —— 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白色的君王倒在地上,萎靡在水洼中。密密麻麻的细雨打湿了他的长发,让他显得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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