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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和雁替柳国承受了漫长的责任,也终于要到了结束的那一天了…… 文光这一昏睡,就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中,他的意识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那样舒适,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感觉到了诧异的程度。 他不是昏过去了? 为什么会像是睡了一个好觉那样轻松呢? 但不等他想清楚这些问题,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在房中响了起来—— “……您醒了吗?” 床榻被垂落的纱帘覆盖,文光下意识地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隔着那道既薄又透的轻纱,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半分似人,半分似鸟兽的女人的脸庞。 这个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鸟一样的瞳孔中倒映着文光的脸庞。 文光本该对这样怪异的女子感到恐惧的,但他被这个好像怪物一样的女人注视着,却只感受到好像母亲一样的温柔。 ——这是他的女怪。 他的心这样告诉他。 ——她绝对不会伤害你。 还陷在恍惚中的文光,下意识就听从了自己的心意,看着女人点了点头。 一双覆盖着羽毛,洁白纤细的手便将纱帘撩起,挂在了床柱两旁的银钩上。明亮的日光穿透了糊了轻纱的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像是枫叶的图案。 随后,这个女人便伏拜在地,恭敬地朝他叩首。 “……恭贺您降生到此世,刘麒,祝您万寿无疆!” 她的声音中是全然的喜悦和感动,仿佛他的降临对这个女人而言,是种恩赐似的。 尚且昏沉的思绪在捕捉到了“刘麒”两个字后乍然清醒。 从床榻上坐起的文光,赤着脚踩在床铺下方的踏脚上,脸上怅然地露出落寞的笑容,眸中滋味莫名。 “……这样啊,原来……我真的是刘麒啊。” ——那个久久不肯降生,致使百姓蒙难、受尽折磨的刘麒啊。 巨大的负罪感,在这一刻侵袭了文光的内心…… 女怪不知道文光心中的情绪,她向文光行礼后,就注意到了麒麟□□在外的双脚。 因为冷,所以脚尖泛着无血色的白。 她立刻伸出双手,想要触碰文光的脚,为他暖一暖,却在碰到文光脚上的肌肤时,被他立刻避开。 “刘麒,你会着凉的。”看文光躲过了她的手,女怪不赞同地看向文光。 “我……”只是不习惯。 文光看着女怪关怀的眼神,还来不及说什么,茶朔洵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臣会服侍台辅的!” 来人穿着一身柳色的衣衫,腰肢被一条赤色的腰带紧紧束着,修长的身材长身玉立,柔顺卷曲的长发用一条赤色的长绦系在脑后,像是一株不堪摧折的垂柳。 他的手中端着一只银盆,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好好修饰过了,但昳丽的容色却没有因为这精心修饰而更加夺目,反而有种挥之不去的憔悴感。 两双眼睛在对视的一瞬间,文光便愣住了。 那双好似琥珀一样,时而明媚,时而温柔,时而狡黠,时而深沉的眼睛,此时就像是一块干涸的湖泊,只有皲裂的痕迹。 “你……” 他想说,你怎么憔悴成了这样。 但“哐啷”一声,银盆触地的声音却打断了文光接下来的话。 原本盛在盆内的温水顿时泼洒了一地,将铺在地上的地毯弄湿了好大一块儿。 “无礼的人,不许擅自靠近刘麒!” 女怪白皙的双手化作利爪,还保持着挥开的动作,面对文光时慈爱的表情也变成了狰狞的威胁。 她记得这个人,在她好不容易找到刘麒的那个晚上,这个男人曾经对刘麒表露出了一丝强烈的恶意! 她张开双臂,呈保护状地将文光护在身后,迫使茶朔洵想要上前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已经做好了用生命保护刘麒的准备! 但茶朔洵却只是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低垂着眉眼,很是卑微地说: “臣只是想要侍奉台辅暖脚而已。” 那人的手上还维持着“端”的动作,头颅微垂,脸上露出苦笑,整个人都像是易碎的琉璃。 文光本就才和他互通心意,此时看这人这般作态,即使心中知道他有做戏的嫌疑,但也实在没有办法忍心。 ——就算是苦肉计,可是他是拿准了自己会吃这套啊。 文光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没事的,”文光对回首看过来的女怪温和地笑了笑,“他不会伤害我的,让他过来吧。” “刘麒……”女怪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文光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又说了一遍,“放他过来吧。” 听见文光对女怪的话,茶朔洵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而在这笑意的更深处,则是一种害怕被拒绝,被否认的小心翼翼。 他在恐惧,恐惧变成了麒麟之后,他的爱人不再回应他…… 不过幸好…… 女怪无法真正拒绝自己的麒麟,尽管还是对茶朔洵充满了警惕,但她只能依照文光的心意,退到一边,让开靠近文光的路。 挡在身前的女怪一让开身体,茶朔洵便迫不及待地朝文光大步走去。 他单膝跪在脚踏之上,像是捧着一捧清水般小心翼翼地将文光的脚捧起,放在了自己曲折的大腿上。 温热的手掌覆盖着自己的脚背,脚心踩着的地方是那人紧实的肌肉。 因为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绡裤,所以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血管里奔腾的气血。 文光难耐地曲了曲脚背,感觉一股热流从脖子上升起…… 但茶朔洵却在触碰到文光脚部肌肤的瞬间皱起了眉头。 “好凉……” 原本只是调情的动作变得心无旁骛起来。 他用双手不断摩挲着文光的双脚,又将它们贴在自己的心口,试图让他暖和起来。 “好些了吗?” 茶朔洵抬起头看向文光,结果却看见了一张好像桃子般粉扑扑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 纯然的担忧瞬间变成了夹杂着欲念的深沉,茶朔洵的眸色暗了暗。 “看来……是暖和起来了。” 他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女怪皱着眉,看着那无礼之徒捏着麒麟的脚不放,忍不住出言道:“既然已经替刘麒暖了脚,那你就可以退下了!” 茶朔洵闻言,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顺从地说道:“那么,请允许臣为台辅穿上鞋袜。” 对于这样的请求,即使是女怪,也没有办法拒绝。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心思诡谲、不坏好意的男人,捏着麒麟的脚,慢吞吞地替他穿好鞋袜。 盈盈笑眼对上上方的银眸,半跪在文光身前的男人声线好似优雅的弦乐,他微仰着头,满眼爱意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那么,臣这就退下了,还请台辅保重贵体。” 说罢,便退开半步,从脚踏上站起身,恭敬地向文光袖手一礼。 文光还来不及挽留,这个人就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出门外去了。 这样干脆的做派,简直就像他真的是来侍奉柳国的台辅一样。 但文光清楚,这个人可没有他现在表现得那么清白。 因为刚刚在替他穿鞋时,这个人端着一张正紧的脸,手上却偷偷地捏了他的脚好几次,文光废了很大的劲才忍住没有直接把他踹开。 直到听到了门扉关阖的声音。 文光才咬着牙,从齿缝里逼出了一句,“……这个变态!” 而走出门外的茶朔洵,却像是看见了房间里文光的反应一般,一扫方才进门时的憔悴,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太好了,那晚的回应不是他的幻梦,他的爱人没有抛弃他…… 但这笑意随即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站在枫树下,朝他拱手的男人。 那是柳国的使者,内宰——乐羽!
第35章 暗涌 “……茶将军, 好久不见,您一向可好?” 见茶朔洵注意到了自己,那个男人憨厚的脸孔上立刻露出了和善的笑脸, 一边问候着, 一边朝搓着手茶朔洵走来。 “柳国,总算也有麒麟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满口庆幸地这样说着,脸上也露出“真的太好了”的庆幸笑容。 可是茶朔洵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隐藏地极深的不喜, 乃至厌恶。 茶朔洵心底闪过一抹深思。 虽然因为分别属于夏官(掌管军事的武官)和天官(管理王宫内事的官员), 茶朔洵以往和作为内宰的乐羽没有太多的交际。 但是这个人的恶名却一直在官吏之间传扬—— “操纵御座之人”。 大家都厌衫婷这么在背后称呼他。 因为现任假王, 就是由这个男人一手扶上王座的, 并且现在柳国的朝政大多数也是决于他的手中。 “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呢。”茶朔洵也向乐羽微微欠身, 面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也学着乐羽的话这样回应道:“见过内宰。” 论起来,内宰是天官们的长官,位列正一品,比位列从一品的茶朔洵地位更高,所以见面的时候,应该是茶朔洵先向乐羽行礼才是,但是乐羽却出乎意料地向茶朔洵先打招呼了。 看见茶朔洵居然这样和气地回应了自己, 乐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差异,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啊呀呀,叫什么内宰, 我一直都很仰慕茶将军您……只是在国中时,没有机会和您碰面, 现在在国外反而能够结识,看来也算有缘分。以后我们就互相称呼对方的字就行了。” 他像是突然就和茶朔洵变得亲近起来, 说道:“在太学的时候,我的老师给我取了一个“政德”的字,意为“为政以德”,虽说有自夸的嫌疑,我在太学读书的时候,好歹也是优等生呢……”接着又问:“茶将军呢?” 茶朔洵温言笑道:“家父曾给在下取字千夜,长夜未尽的意思。” 乐羽哈哈笑了一声,“茶将军是夜晚出生的吧。” 茶朔洵笑道:“正如您所言……出生在朔日之夜。”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是“朔洵”么。”乐羽作恍然大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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