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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朱?” 文光回想起上一次听到“黄朱”的时候还是在黄海和王亥和阿难他们。 “假王怎么会和黄朱有来往?我记得黄朱除了接了保护前往黄海的人的单子外,并不爱和十二国的人来往……” “确实如此,黄朱素来不逊,原本他们是因为不得已的缘故在生活在黄海之中,算是浮民的一种,但是自从他们得到犬狼真君的庇佑后,黄朱之民便和十二国泾渭分明起来。” 茶朔洵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因为他们的立场不明,所以十二国几乎有个一共识,那就是,黄朱是不可信任的。这个人应该是假王手中的一张底牌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受假王驱使……” 茶朔洵在文光疑惑的目光中轻轻笑了笑,“内里的原由那个人并不愿意说。他只承认了自己是受到假王的命令,不论采用何种方法,都要截杀我们。” 说着他看向文光,“想知道其中的内情吗?如果想知道的话,动用一点手段也不是不行。” 毕竟在柳国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他对于逼供什么的,也是稍稍有一点心得的。 文光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这个人的言外之意。 他摇了摇头,“这个关头了,别节外生枝。那个人毕竟是黄朱,对他动手的话,恐怕会在黄朱之间有不好的影响。反正现在已经能确定他是受到了假王的指示,回到芝草之后,只要捏着这个人,对假王的处置就不需要烦心了。” 意图弑杀王和麒麟,这样的罪责必死无疑。 茶朔洵见文光这样说,便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吧。” 而这个黄朱,在他处理了假王之后也会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毕竟竟然敢对他们动手,那么自然是只有一个结局了。 茶朔洵又和文光说了接下来的打算,便将已经犯了困意的文光重新扶着躺下。 他摸了摸文光微微有些热的脸颊,声音轻柔,“好好休息,我会守在你身边的。” 文光的眼睑已经很沉重了,听到了茶朔洵的这句话后,便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文光睡着之后,茶朔洵在他的床边静静坐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金阙的声音,“主上,内宰有话请示。” 茶朔洵动作轻柔地将文光的杯子扯了扯,温柔的脸上闪过一丝冷色,心中暗嘲:啧,又被他甩掉一个累赘。 “我知道了,让他去里祠等候,我即刻就来。” 金阙闻声,隔着门恭敬应是。 又恋恋不舍地俯下神在文光的额头上印上一吻,茶朔洵眼神不动地沉声唤道:“搏丘。” 熟悉的狰狞兽影在房中显现。 “主上!” “好好守着你的主人,凡有不该来的人出现,即刻处死!” “是!” 伴随着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穷奇的身影像是水墨一般融化在了空气里。 …… 里祠是里木生长的地方,一个村落能否被称之为里,能否设置里祠就是一个关键的标准。 这个里是一个名叫“罗河”的小里。 长亭山附近因为地势崎岖、耕地稀少,本就里家稀少,后来又因为土匪肆虐,这些本就少见的里家就变得更加少见了。 罗河因为处在一处难得的山谷中,所以还侥幸保存了下来。 生活在“罗河”中的人们,在朔州的州师敲开了里家的大门之后,便全都在里长的安排下待在了家中,不许任意在里家中四处走动,以免冲撞了这些身份尊贵的人们。 所以此时里家的阡陌道路上,只有朔州的州师和与他们一道的官吏在。 尽管窥探的目光时不时会从各家的窗户和门缝中透出来,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子,敢从家中出来。 茶朔洵无视了从大大小小的门缝窗棂中透露而出的目光,径直走向了那个悬挂着“罗河祠”房屋。 这处名叫“罗河祠”的屋子,在一众低矮的木质房屋中,显得格外突出。 因为它是白色的,屋顶也和村落里用茅草铺成的屋顶不同,用的是青色的瓦片,在白色的墙面上,还用彩色的颜料画着算得上精细的绘画。 如果是文光在的话,他一定会对这座建筑感兴趣。 而茶朔洵也会愉快地为他介绍“祠”的规制。 但是此时只有茶朔洵一人而已,所以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这座堪称简陋的“祠”,便从打开的祠门中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是一个狭窄的庭院,穿过庭院,便看见了里面的一个很大的建筑。 这座建筑的窗户上全是雕花窗格,比之外面的墙壁要精美得多。 窗户的周围摆放着像是祭坛的东西,上面堆放着一些从周围山林中采摘来的野花和野果,还有一些灯火、糕点之类的贡品。 “祠”是供奉神明的地方,一般来说,这样的里祠中供奉的神明都是天帝。 茶朔洵的目光从这些寄托着村民的心愿的贡品上一扫而过。 ——天帝啊…… 如果是在遇到文光之前,他对这位神明的存在是毫不在意的态度。无论是真的有天帝也好,还是没有天帝也罢,对他而言,这个名号都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子罢了。 但是,当天命将文光送到了他的跟前,又和他结下了性命相连的羁绊之后,茶朔洵想起这个名号却觉得滋味难言。 视线从贡品之上滑到窗户之内,只见一棵大树,生长在了建筑物的中央。 房间中的地面上全都铺着白色的砂砾,而这棵树也是纯白的。 它大约有一丈高,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大约有二十公尺的样子,树枝最高的地方大约有两公尺左右,最低的地方甚至能接触到地面。 树干好似白银铸成,没有花也没有叶子,有些地方系了几根缎带,上面有的长了几颗黄色的果实,有的果实很小,只有杏子那么大,有一颗则很大。 而在茶朔洵注视着窗户内的那棵树的时候,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见过主上。” 茶朔洵闻言,嘴角微扬,背着双手转过了身去,看向来人。 “内宰。” “罪臣来迟,请主上恕罪。” 乐羽双膝跪地,向茶朔洵深深行礼。 轻笑声从乐羽的头顶传来,“不必这样,内宰,请起吧。” 但是乐羽却没有站起身,反而对茶朔洵叩了一个头,道:“臣不敢,臣是来请罪的。臣因失察,竟然使助月辉那等小人窃据高位,危害苍生,此乃一过!主上正位之后,此人竟然不思己过,还妄生恶念,勾结黄朱,暗派妖魔,想要谋害主上和台辅性命,此乃二过!此二过当真罪不容诛,思及缘由,全是由罪臣识人不明,推举他登上假王之位而起。因此还请主上问罪罪臣,以消苍生之苦,以弥主上和台辅遭厄之难!” 当真是掷地有声的一番请罪之词,但是明着是请罪,暗中却把里边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假王的身上。 说来说去,他乐羽只是个识人不明的无辜之人罢了。 茶朔洵的目光在乐羽垂伏的头顶上盘旋而过,眸中闪过一丝冷嘲。
第71章 民心 即使心中恶意横生, 但茶朔洵面上却只是幽幽一叹,似乎极无奈的样子。 他弯下身去,亲自托着乐羽的双臂, 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卿有何错呢?怪只怪假王太会做戏, 蒙蔽了内宰的耳目,让卿以为他是个可托之人罢了。” 茶朔洵假惺惺地感叹着说道,只看脸上的表情当真是真挚无比。 但是乐羽却不可能就这样理所当然地顺着茶朔洵的话说自己没有任何错误。 他是要把自己按在“识人不明”的责任上, 却不是完全推诿罪责, 不然就不是受牵连的受害者而是得寸进尺、意图逼迫主上的狂徒了。 ——虽然他和茶朔洵双方都清楚, 他乐羽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般唱念做打俱全地三次请罪、三次被茶朔洵搀起, 乐羽才算是彻底将自己身上的问题推了个一干二净, 把罪魁祸首的帽子在假王头上订死了。 “……那么恕臣多嘴问一句,罪人助月辉应该如何处置?” 乐羽微微弯着腰,小心地向面前的人询问道。 茶朔洵挑了挑眉,“内宰是太学的高才,“谋逆”是什么罪,难道还要来问我吗?” 听到“谋逆”两个字从茶朔洵的口中吐出,乐羽的脸上像是失去希望般黯淡了下去。 茶朔洵见他如此作态,心中漠然, 面上却似惊讶道:“莫非内宰还要替他求情吗?” 乐羽立即惊慌地摆手道:“臣自然不敢为谋逆之人求情, 只是想起从前度王在时曾经说过“死刑不可滥用”的话……”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茶朔洵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打断了。 “……是臣冒犯!” 乐羽在看见茶朔洵露出这个笑容的瞬间便当即抱拳请罪。 茶朔洵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望着被窗棂和墙壁隔着的里木。 “内宰, 因为有里木的存在,所以我们总是被随时随地提醒着:天帝会看着所有人。” 茶朔洵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到了乐羽的耳朵里, 惊地他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 “……不要把人当成是傻子。” 虽然是笑语,但这笑意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甚至还隐含着一丝愠怒。 “是!” 乐羽也从事事顺利的心境中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不该觉得茶朔洵一直都顺着他的心意办事就是真的顺从了。 这个人若非是想要做个“明主”,只怕早就把自己折磨致死了。 他还愿意和自己这样守着底线互相拉扯,无非是被“明主”的枷锁禁锢了。 乐羽心头一凛,当即不敢踩线,告罪着就要退下。 茶朔洵背着乐羽的脸上已经全是寒霜了,听见这人总算知趣地不再碍他的眼,他直接痛快地摆了摆手。 “卿自便吧。” 乐羽这才干脆地退了出去。 而在乐羽走后,茶朔洵笑着将抬起手直接把面前的一扇窗格给捏成了粉末。 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木屑簌簌而下,茶朔洵突然看着里木莫名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厉害呢,给了我一个根本没办法拒绝的软肋。” 虽然目光是望着里木,但他却像是穿过了这棵银色的树木,看向了那虚无的一个身影。 说到“软肋”两个字,茶朔洵的眼前也同时闪过了文光沉静的睡颜,目光立刻柔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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