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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继续出发了么?” 少年没有任何感情地看向素裹。 朱旌们因为少年平淡的语气纷纷感觉到胆颤。 怎么能在如此冷酷地命令妖魔进行了一场屠杀之后还无动于衷? “请您放心,我们马上就上路!” 素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搅成了一团浆糊,一阵阵钝痛之中只有本能让她下意识顺从少年所有的指令。 少年向素裹微微颔首,那妖魔便一振翅飞进了树林之中,他则转身回到了马车之中。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眼前之后,朱旌们皆是不由自主地喘了一口大气。 天知道少年给他们的压力有多可怕。 他们苦笑着对视了几眼,都顾不得处理自己的伤口,便重新跳上了马车,一扬缰绳,强行赶着被吓坏了的马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少年在回到了马车里后立刻呕出了一口血,把马车里的莲花吓得不轻。 她甚至都顾不得对少年的恐惧,手忙脚乱地抽出自己的手帕要给他擦拭。 “你——你没事吧?” 少年缓缓地摇着头推开了莲花的手帕,用衣袖把溢出的血液擦干净。 “没事。” 他推开莲花之后便走到了窗边盘腿坐下,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莲花咬着下唇,看着少年的眼神中有担忧也有闪躲,手里捏着手帕,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她刚才虽然在马车里但是通过车窗也把外面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要说没有被少年的冷酷和残忍吓到也不可能。 所以直到他们到达了另一座城池,莲花也没有和少年说上一句话。 不过,少年这会儿也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如果这时候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看似闭目养神的少年,他隐藏在袖笼之中的右手正在颤抖不止。 他刚刚就是用这只手扔出了那把杀人的匕首。 ——你不应该出去的。 少年的心底有一个声音这样对他说。 ——但是不出去的话他们全都会死。 ——那与我们无关,我只关心你,你现在很痛苦。 那个声音这样说着。 ——我做不到。 少年眉心皱紧,忍受着心脏剧烈的抽痛,密密的细汗从他苍白的额头生出。 心底的那个声音似乎也察觉到了少年的痛苦,他的语气变得既疼惜又严肃。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就交给我来吧。 ——可是,你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再见到你了。 比起忍受身体上的痛苦,无法见到心底这个声音让少年更无法忍耐。 少年的话让这个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后这声音便柔了无数重,似乎有暧昧的笑意夹杂其中—— “你怕失去我吗?” 少年苍白的脸上晕了一层薄红,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忠于了自己的最本真的想法。 ——我很怕。 他从黑暗中醒来,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开始只能茫然地游荡在那处被称之为禁地的山峦之中,终日与野兽花鸟为伴,形如人类,实为野兽。 在那段时间里,他的内心一直都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的焦灼,似乎那颗空洞的心里有什么正在呼唤着他,但是他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直到这个声音从自己的心底苏醒,从前的蒙昧与迷惑全都一扫而空,内心的空洞被填满,他的灵魂终于有所栖息。 少年敛目颔首,仿佛莲花垂露,纤细的喉颈弯成优美的弧度。 那声音像是轻笑了一声,彷如一片羽毛在少年的心头轻轻拂过,让他被长发遮掩的耳垂泛起一层薄红。 ——不要怕,我们灵魂相依,你是我的半身,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嗯。 少年对这声音有着着魔一样的坚信,只要这个声音说的话,他就会相信,就会去做,这是镌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信条。 他永远不会质疑,也不会去问这个声音是谁,他究竟要让他做什么。 而那声音也慢慢变得缥缈,几乎不闻。 少年知道,这个声音又要短暂地消失一段时间了。 而在这个声音消失之前,他给少年留下了最后的一句指示—— 到达尧天之后,去找一个叫做阿难的人,他会帮助你进入金波宫的…… 话音未绝,生息便已不闻。 声音又消失了。 少年轻轻攥紧自己的衣袖,心口的空虚感又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喃喃地念着:“阿难……”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柳国的国都芝草中,高绝凌云的芬华山上,属于王的六寝之中,在层层厚重的帷帐之内,一个沉睡已久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第101章 苏醒 六寝有别于芬华宫的其他地方, 这里属于内宫,是外臣的禁地。 当年的惨祸发生之后,茶朔洵身边的臣子们为了保证主君的安危, 便将他藏于六寝之中。 彼时茶氏身边以及有了一批拥趸, 因此乐羽虽作为内宰,是天官们的长官,但是也无法违逆众多朝臣的意愿挪动茶朔洵的身体, 茶朔洵因此得以在六寝之内修养。 而且他当年出征前还秘密留下了后手——在乐羽意图趁他昏迷摆布他的身体时, 太傅利源拿出了茶朔洵之前留下的敕旨。 他恢复了太宰等从前被度王废黜的官制, 并重新调整了朝中众多臣子的官职。 写在敕旨上的第一个名字便是乐羽, 他被授予了冢宰的位置。 冢宰为六卿之首, 地位仅次于有着半君地位的宰辅,是为人臣子所能到达的最高官职。 虽然从前乐羽行使的就是属于冢宰的权职,但是毕竟因为度王改了官职,他的身份被界定地很暧昧,而茶朔洵的一封敕旨则让他变得名正言顺。 冢宰超然于众臣子之上,不属于六部任何一部,成为了冢宰后自然就不能率领众多天官了。 当然也不能再做天官长。 理所当然得,天官长统管內宫的职权也从乐羽的手上拔除了。 乐羽作为内宰升任了冢宰, 而取而代之的就是金阙作为内小臣升为了新的天官长——太宰。 成为了太宰之后, 金阙名正言顺地把芬华宫捏在了手心里。 这样的一番官职调整,结果就是乐羽虽然成为了官员之首但从此止步外朝,而茶朔洵的人则理所当然地掌握了內宫。 金阙成功地掌控了內宫之后, 乐羽的人手便渐渐便被他清除出了內宫,如今在六寝内侍奉之人全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值得信任的人。 “……墨玲, 主上今日如何?” 从前朝回来之后,金阙便径直来到了六寝之外。 墨色绣金的官服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雍容的光泽, 已经成为一名女官的墨玲不着意地眯了眯眼,便恭敬地垂着眼回禀道:“御医说不错,但主上仍然没有意识。” “已经三年了,还是不能醒来吗?” “当年主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墨玲一面引路苦笑,“如今这样……已是天命庇佑了……况且,台甫——” 便是提起那个少年,墨玲都觉心痛欲碎。 “——台甫的踪迹还没有找到吗?” 金阙跟着墨玲的脚步一停,深深叹了一声,“国中各地都去找过,便是蓬山和黄海都派人去搜索过,难不成真的和那个人说的一样,台甫在危急之中发动了蚀,回到昆仑了吗?” 墨玲一双秀眉拧起,只觉一股气从胸口冲到了头顶,“他说的话也能信!他分明是知道我们和昆仑之间不能自由来去才找了这个一个理由!当年那里可没有发生过蚀的样子!” “我——难道不知道吗?实在是没有任何迹象才这么乱想啊。” 金阙对找到文光的踪迹这件事已经是绝望了。 墨玲听到他的话,心头原本消去的怒火又一次被点燃了,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冷笑。 “怎么,内宰您也对寻找台甫这件事失去兴趣了吗?” 她的双手拢在袖笼中,冷眼质问金阙,“您也准备投向那位造王者,开始认同那伙人传出来的“现在这样就很好,既能有王镇压国运,又不会妨碍大家治理国家”的话了吗?” 墨玲的话简直是诛心之言,立刻就人让金阙的脸皮紫胀。 金阙被墨玲的话气得眉毛都打颤,“女官请慎言!大家都是效忠主上之人,现在内忧外患,是说这种只能徒生疑窦的气话的时候吗?” 墨玲却仍旧冷笑,“太宰总有话说,但是您刚刚的话却让我无法再相信您的忠心了。” “你——” 金阙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墨玲却已不给他机会,而是对他躬身一礼道:“主上寝居之处已到,太宰。” 原来他们刚刚争论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茶朔洵现在的处所。 金阙的话被墨玲堵在了这里,他只能深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不满压制下去。 对他而言,确定茶朔洵的安危远比和个小丫头在这里吵架重要得多。 金阙宦海沉浮多年,不至于这点轻重弄不清楚,因此他的辩驳被墨玲堵住之后,便将此事暂且按住了。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墨玲,便整理了自己的形容,让守在门外的下官们带他进入寝宫内看望茶朔洵去了。 茶朔洵的状况自然是一如既往,重重的帘幕之内,高睡在帷帐之中的君王依旧无声无息。 金阙虽然早已知道了自己主君的情况,但是却也无比盼望着也许会有奇迹发生,但是亲眼见到了茶朔洵的情况之后,心中的失落只能又累厚了一层。 他在问过御医与寝宫内的下官们之后怅然离去。 沉闭的寝宫似乎没有因为这个人的来去有任何的影响,常年垂落的帐幔厚厚地遮掩着这一处至尊的王居,连空气都是寂静的。 金阙走后,墨玲像是影子一样在猩红的地毡上俯身叩拜,“主上,这就是您不让奴婢将您已苏醒的消息告诉太宰的原因吗?” 帘幕还是如同山峦一般隔绝厚重,但是里面却传来了一个虚弱又沉定的声音。 如果让金阙听到这个声音他一定会激动地浑身发抖,因为那正是茶朔洵的声音! “你认为他不忠吗?” “奴婢确实有这种猜测。” 茶朔洵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 “不忠——倒也未必不忠,当我把他提到这个地位之后,他与乐羽已经是势同水火,不能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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